192 顧先生,我該不該相信你
2025-02-26 15:54:10
作者: 一川風雨
192 顧先生,我該不該相信你
「只有沙發。」許初見撇了撇嘴,也沒什麼好語氣,不過她不是在氣別人,而是因為自己的搖擺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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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壞事情?她才不信!
「行,那就沙發。」他答應地很快,微微上揚的聲線中不難聽出他愉悅的心情。
蔚宛的這間公寓因為一直都是她一個人住,客房一直沒用的上所以就沒收拾,這種情況下也沒法臨時收拾。
她轉身就回了臥室,留下他一個人在客廳內。
還沒走幾步就聽見他在身後說:「你慢點走,小心腳下。」
聞言,她腳下的步子真的頓了一頓,唇角輕彎……
她轉身後,客廳內唯餘下他一人。
顧靳原揉了揉發脹的眉心,這兩天果真沒睡到什麼好覺,他到底是為什麼這樣加快進程回來呢?
想到這,他不禁失笑。這倔丫頭,好歹也要留給他一個枕頭啊,就這樣把他丟在這裡不管了?算了,反正也是他自己送上門的。
窗外瓢潑大雨,雖然不再打雷,卻是攪得人心煩意亂。
房間外的人心情怎麼樣不得而知,只是房間內的許初見卻是怎麼也睡不著,她身後靠著軟軟的枕頭坐在床上發呆,聽著窗外的風雨聲,不知在想些什麼。
人最難跨過的往往就是自己這一關,其實若是能想清楚了,什麼事情都會變得簡單下來。
半夜,雨停,卻有颳起了大風,溫度驟降了不少。
顧靳原這一天雖然很累,不過因為平時享受慣了,這時候讓他睡在沙發上,還真是不習慣。
因著這驟降的溫度,他感覺到一些冷意,一直都是在淺眠著,稍稍有些聲響他都會醒來。
是臥室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在這寂靜的夜裡很是清晰。
他很快坐起身子,在黑暗中循著房門方向問:「初初?」只能聽到她很輕微的腳步聲,他打開自己的手機照亮著她腳底下。
抬眼望去,他看到了許初見正抱著枕頭和薄被子站在房門口。
聽到他的聲音後,她的腳步有些不自然的頓住,沉默了一會兒,她還是向他走了過去。
借著微弱的光線,許初見把東西遞給他:「給你的。」
她的語氣稀鬆平常,聽不出任何起伏,可此刻在顧靳原耳朵里聽來,卻是再好聽不過了。
「你是在關心我,對不對?」顧靳原心中一動,將被枕接過來隨意地丟在沙發上,順勢將她拉到自己懷裡,大手握著她的肩膀,觸到的是她柔軟的睡衣,溫暖柔和。
許初見避開他灼灼的氣息,垂著眼沒有回應,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做,只能對自己說,他是來陪她的。
得不到回應,他也沒有失落,放柔著力道伸手扣著她纖細的腰,抬起她的下巴讓她與自己對視著。
只是這黑暗中,誰都沒能在對方眼裡看到什麼端倪。
他們之間從一開始似乎都是他一手在掌控著,逼迫也好,威脅也罷,從來都是他主導著情勢。
可這半年來,他一直在讓自己改變著,甚至在希望她能主動走到自己身邊,而不是像以前一樣,一直在避著他。
黑暗中,男人眼裡划過一道暗芒,略帶粗糲的指腹划過她細嫩的臉頰,呼吸染上了些灼灼的滾燙,輕聲地再一次喊著她:「初初?」
許初見被他環著腰也沒有躲,悶聲說:「我只是怕你著涼後會傳染我。」
聞言,他低低地笑了出來,「倔丫頭,讓你承認一句關心我就有這麼難?」
「……」
他抱著她,隨即用被子將兩人的身子裹住,就這樣窩在沙發上面,有一言每一言地說著話。
同樣的一片黑暗裡,同樣相擁著的兩人,只不過一直在說話的人變成了他。
許初見只是偶爾回他一句,聽上去平平淡淡的語氣,可她的嘴角卻不自覺的上揚。
「顧靳原,要是我們一直這樣,你怎麼辦?」她靠在他的胸前,忽然悶聲開口。
他身體一僵,沉默了幾秒後才說:「沒關係,那就等著,橫豎這半年的時間都等過來了。」
許初見靜靜地抬起頭,眼眸深處似是有什麼東西在流轉著。
她看不清他的五官,亦看不清他那雙黑沉似墨的眼睛,卻一直在努力著想要看進他心裡:「即使我沒辦法短時間愛上你,這也沒有關係嗎?」
「那只有等……總有那麼一天的。」顧靳原的聲音有沉悶,就衝著之前對她做的那些事情,可能換了誰都不會再對他有所改觀。
畢竟,誰會愛上一個曾經強暴自己的人呢?
而她忽然改了話題,柔聲地問著:「我這不太好的名聲,會不會給你造成很多困擾?誰都說我高攀了你,我也很好奇,你怎麼就看上我了呢?」
他抱著她的手緊了些,想起自己母親說的那些話,心中嘆息一聲。
像是無可奈何一般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喜歡上了你這樣不讓人省心的女人呢?」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有這麼一個人,會這般影響著他的喜怒哀樂,嘗盡得而不到的滋味。
卻甘之如殆。
許初見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忽然沖他喊道:「那你去找別人啊,反正你又不是沒找過!」
他愣了愣,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幾秒過後他忍不住沉著聲音說:「天底下沒有這麼多巧合,太過湊巧的事情總要帶點警惕心,我不傻。」
許初見壓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嘟囔了一句:「你傻不傻,我怎麼知道?」
「我也挑,不是誰都能入得了我的眼。」他低聲說著,也沒有多解釋,仿佛那只是一個完全不想幹的事情。
他的聲音又沉了下來,「要是早知道後來會出現這麼多事情……算了,不提也罷。」
後來那些發生的事情卻是讓他追悔莫及。
他不想說,許初見也就不再去問,他是什麼性子的人,又怎麼會像這樣耐著性子一次次的解釋呢?
顧靳原見她不說話,剛想再說些什麼,「初初……」
而她忽然改了話題,放緩了聲說:「我外公和舅舅,都不是很喜歡你。」
顧靳原皺了皺眉,他知道她家人對他的看法肯定也是差到了極點。
「那你呢?」顧靳原拉著她的手與她十指交握,小心翼翼地問著。
她摩挲著他衣料上的紋路,淡淡說道:「你不是說會等嗎?要是等不及,我也不怪你。」
顧靳原笑了,黑暗中那抹笑容帶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味道。
不過說話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她的微微翹起來的嘴角。
後半夜,無人入睡。
日子仿佛還是這樣一成不變的過著,卻又有什麼東西是在慢慢改變。
……
四月的一天午後,人聲鼎沸的超市。
她的手機一直在響,故意響了好幾聲後她才接起來,看都不用看是誰的電話。
這段時間來,某個人越來越得寸進尺,一直有意無意地再說著讓她搬回半城灣,說是更方便一些。
方便的到底是誰?
顧靳原忙的時候也很忙,可卻是哪怕出差的時候也會每天監督著她的日常。
「在哪裡?」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愉悅,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慵懶。
「超市里,買點東西。」
「我喜歡喝山藥排骨湯。」他莫名其妙地來了這麼一句話。
「哦。」許初見揚了揚眉,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
顧靳原聽著她的輕聲細語,忍不住挑眉說:「沒良心的丫頭,這時候不該說兩句我喜歡聽的嗎?」
在電話裡面,她聽到廣播提示航班的聲音,她按捺著笑,一本正經地說:「我哪裡知道你喜歡什麼?」
顧靳原頗有些失望,看了眼手錶,回到家應該還能來得及帶她出去吃晚餐。
「好了,不逗你,我很快就回來了。」
「哦,你注意安全。」許初見還是這樣的細聲細語,也沒聽得出來言語裡有多少情緒的變化。
轉身她已經走到了菜品肉類區,收線的時候正好接過營業員遞過來的袋子,看了眼後又說:「再多給我一些。」
電話那頭的顧靳原收線之後就把手機關機,心有所念,枯燥的日子也覺得很充實。
貴賓休息室內,他身邊坐下了一個嬌俏的身影,「三哥?你回北京?」
顧靳原眯了眯眼看著來人,他認識,不過也能說不認識。
吃過兩次飯,見過三次面,加上這次就是第四次。
雖然他母親一直強調他們從小事青梅竹馬,小時候的事情誰還記得。
喬老爺子的掌上明珠,喬沐。
不顯山不露水,淺淡地說著:「是啊,你也是嗎?」
喬沐點了點頭,笑著說道:「那是挺巧的。」
他沒再說話,只是回以一個笑容,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向登機口。
……
許初見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到了半城灣,從阿晟的車子上面把兩隻小貓抱了下來。
上次顧靳原出差的時候硬生生地把這兩個小東西塞給她養,蔚宛的公寓不大,雖說這兩小東西很乖,卻總是不方便的。
這間別墅每天都有人打掃,廚房亦是一塵不染。
在廚房裡面忙活了好久之後,砂鍋上開始有白白的霧氣,漸飄出濃香的味道。
餵貓,澆花,將屋子收拾收拾。
等到一切結束的時候,也已經過了兩三個小時。
此時她手裡正捏著手機,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給顧靳原打電話,想了想還是不打了,反正離他回來的時間應該也很近。
忽然聽到了門鈴聲響起。
唇角微微挽起,難道說他知道她回來了?
許初見也沒從貓眼裡面看到底是誰,就拉開了門,「顧靳原,你這麼快……」
後面的話全都被堵在了喉嚨口,她怔愣地看著站在眼前的人,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許初見唇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局促不安地站著。
茶几上,秘書替顧夫人各斟上一杯後離開。偌大的客廳內此刻就只有她們兩人,普洱茶香,裊裊盈滿室。
顧夫人坐在許初見對面,烏黑的頭髮梳地一絲不苟,往後挽了個正式的髮髻,金邊細框眼鏡使得她看上去幹練而優雅,一身米白色的大衣更是顯得端莊。
這一家人的氣質,很像,她在蔚宛公寓的全家福上看到過這個人。
是顧靳原的母親。
許初見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會有這麼一天,她坦坦蕩蕩,總覺得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可經歷了這一年的這麼多事情,她心裡總是不由自主的慌亂。
在顧夫人面前坐久了,手心裡隱隱地出了汗。
顧夫人臉上帶著微笑,語氣也挺和煦:「初見,我可以這樣喊你吧?」
她知道什麼是真的笑容,什麼是疏離客套。
「當然可以,阿姨,您好。」許初見點頭,就連呼吸也謹慎了起來,嚴陣以待著。
「你身體還好嗎?聽說這半年來你的精神狀態不是特別好,現在看起來氣色倒是好看不少了。」
顧夫人不著痕跡地把話題扯到了半年前,表面上關心,卻絲毫未提及關於沈家發生的那場車禍。
許初見也客套地回答:「謝謝阿姨關心,沒什麼大問題,不礙事的。」
看得出來她很拘謹,顧夫人笑意盈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的茶香留於唇齒間,聲音溫柔地說:「阿原的脾氣打小就不太好,都怪我們做父母的,從小把他給慣壞了,盛氣凌人習慣了,難為你能和他做朋友,怕是受了不少氣。」
顧夫人一上來就先數落了自己兒子,可到底是在表達什麼意思,她又怎麼會聽不出來呢。
用了朋友這兩個字,不是男女朋友。
僅僅這兩個字就圈定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也暗中提醒著許初見他們家對她的看法。
只會是普通的朋友關係。
許初見心裡明白,五指收緊,手心裡已然是一片薄汗,嘴上還是笑著說:「其實也還好,他,脾氣也不是特別差。」
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的小丫頭,明知道這種情況下定然是來者不善,卻依舊要鎮定自若的面對。
顧夫人倒是欣賞她這份從容,當下也只是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我自己兒子自己清楚,脾氣壞透了,總要別人順著他的意思。從小就是這樣,有什麼東西得不到,就會不服氣,直到得到為止,得到以後他又會不屑的說沒了興趣。初見,你清楚嗎?」
名門出身的人總是這樣,不顯山不露水就把話題帶到了點子上。
許初見沉默了半晌,清澈的眸子坦然地看著顧夫人,平靜地點了點頭:「我清楚。」
恐怕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顧夫人臉上的笑意加深,不動聲色地頓了頓,繼續說道:「初見,阿原欠了你不少,跟在他身邊委屈了你,要什麼補償,儘管說出來就是了。」
「阿姨,您有什麼話可以直說,沒什麼欠與不欠的。」許初見的眼睛清澈透亮,不再有一絲慌亂。
顧夫人不以為然,面上的表情也未有什麼變化,繼續委婉道:「我聽說你辦了一年的休學,考慮過以後怎麼樣嗎?其實學語言,留學是個很好的機會,女孩子還是要優秀一些。將來要是有了一番作為,總要比現在好的。」
許初見靜靜地聽著,「阿姨,我暫時還沒這個打算。」
顧夫人說的要補償她,那便是知道了半年前發生的事情,補償的,只是因為她失去的那個孩子……
「初見,女孩子總是要為自己安排好後路,阿原年紀不小了,很快也會定下來。我可以盡我所能補償你。」
顧夫人繼續好聲勸說著,眉眼之間沒有露出絲毫不耐之色。
這意思很明確,給她拋出留學的機會,只要她答應出國,等時間一長,顧靳原對她的感情變淡了,再和他們相中的女孩結婚,那就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了。
許初見記得那天在婚紗店裡見到的那個女人,名門閨秀,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入得了他們的眼。
「阿姨,我不需要你們的補償。」許初見依然這樣說著。
也許是最近這段時間顧靳原對她太好了,以致於她都差點忘了,自己和他之間到底隔著什麼樣的距離。
顧夫人頓了頓,想起了什麼又說:「對於那個孩子,我只能說句抱歉,是阿原不懂事做錯了,可能他也是因為這件事情在耿耿於懷,說到底也不會是因為真的喜歡。」
提到那個孩子,許初見心裡一陣窒息般的疼痛。
這樣的痛,只要回憶一次,就是深入骨髓。
她收緊了五指,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給她一些底氣。
「阿姨,每個人都有自己獨有的思想,子非魚,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顧夫人優雅地放下杯子,眉眼間也沒出現什麼不悅的神色,只是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起身。
秘書從外面走進來,在她耳邊輕聲地說了些什麼話。
顧夫人轉身看著她,似是不經意地說:「為人父母總是希望自己子女幸福,我只希望阿原你那個找個可心的人兒過一輩子,只要不像紹廷那孩子一樣就行了,明明能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可沒想到後來會這樣。」
許初見瞬間覺得如鯁在喉,面色一分一分開始蒼白起來,指尖一片冰涼。
「初見,阿姨說的話你好好考慮。」顧夫人該說的也都說完了,起身離開。
偌大的客廳只剩下她一個人,握著手機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撥出那個電話。
顧先生,我該不該相信你……
一室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