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魚記七秒,一瞬遺忘
2025-02-26 15:53:28
作者: 一川風雨
181 魚記七秒,一瞬遺忘
再後來,她開始無法進食,前一刻還乖乖地吃下了所有東西,沒過多久就會衝到衛生間裡吐了個乾乾淨淨。
顧靳原不死心地硬逼著她再吃下去,她照做,可沒等多久,又是重複著先前一模一樣的事情。
幾次三番下來,許初見的臉色早已蒼白如紙。
男人又急又氣地將她抱出來,短短几天之內她的體重驟降,抱起來輕的像是沒有重量一般。
「到底該拿你怎麼辦?」男人沙沙啞啞的聲音裡帶著無可奈何。
而她只是乖順地依靠著他,睜著一雙明眸望著他。
他又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午後,女孩的眼睛流光溢彩,笑容粲然奪目,很美。
就這樣一直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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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然間,他用力從後面密密實實地抱著她,緊得兩人之間不留下一絲空隙。
耳邊是他清晰的心跳聲,她用力的掙了掙,沒有掙開。
而他只是將下巴埋在她的脖頸間,溫熱灼灼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無奈且溫情地說:「別動,讓我抱一會兒就好了……」
這幾個月以來,不知道已經多久沒這這樣好好抱過她。
似乎從開始的時候,她便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他找不到能夠靠近她的機會。亦或是說,他找不到合適的做法,他一次次自以為是的做法,只能把她越推越遠。
最大的諷刺便是,他明明知道結果會這樣,可偏偏就像飲鴆止渴一般,不顧一切地想要留下她。
所以,他們只能一再的錯過。
現在她這種無悲無喜的態度更是讓他不知如何是好,他情願她打罵或是抱怨,只要不是這樣麻木的冷漠表情。
對著她,他趕到了深深的無力。
「初見,我們重新來過吧。你對我有再多的恨,這一次全都讓你討回來。」這次他會學著怎麼去愛她。
「你一直說,以後也是要嫁人的,你不知道每次聽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都很生氣,氣你為什麼考慮了所有人,偏偏就永遠這樣把我排除在外。現在想來,是不是我真的做的太差勁了?」
男人的唇角微微勾起,手臂將她稍稍鬆開了些,垂下眸子看著她,生怕錯過她臉上的任何意思變化。
「不是說魚的記憶就只有七秒,八秒時就會一瞬遺忘,把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忘了吧。」說著他的手指在她臉上輕輕摩挲,描摹著她的容顏。
「嫁給我,好不好?」
可惜的是,她僵直著身體,還是沒回復他隻言片語,那雙清澈的明眸就這樣看著他。
忽然地,眼角大顆的淚水就這樣毫無徵兆的落了下來。
魚記七秒,一瞬遺忘。
可人如何能夠做到這樣,說忘就忘?
男人慌亂地去拭著那成串落下的眼淚,卻好似無盡無休,怎麼也止不住。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愛哭,直視著目光中無盡的悲涼,沒有控訴,只是哭泣,無聲無息的哭泣,讓人心裡疼得發慌。
這個夜晚起了風,窗外狂風作響,到了後半夜電閃雷鳴。
疾風驟雨,入夏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許初見被他抱在懷中,一如很多年前,她在他懷中因為害怕而縮成一團。
黑暗中,他慢慢伸出手,手指撫過她的臉龐,卻又觸及到一片潮濕。
明明是溫熱的,卻如同滾燙的烙鐵灼傷了他。
這段時間,顧靳原幾乎連公司都不去,花了所有的時間在醫院陪她,可見到她一天比一天沉默,他的臉色亦是越發沉鬱。
他也認證諮詢了醫生和營養師,擬了各種食譜,不厭其煩地親自餵她。
她也不決絕,每一次都很聽話地吃下去,只是還沒等多久,有全部吐了出來,連護士都不忍心看下去。
站在她身後的男人,垂在身側的手好似失了力氣一般。僵硬著,想要抱一下她,仿若都無能為力。
又過了兩天,許初見整個人又瘦了一圈,最後不得不靠營養液來維持。
病房裡,蔚宛看著她再次吐得撕心裂肺的樣子,眼眶也在一瞬間就紅了起來。
蔚宛上前抱著她顫抖的身子,「初見,不要這樣為難自己……你想要什麼,說出來就是了。」
許初見迎上蔚宛的眸光,反握著她的手,虛弱地笑了笑,好似在安慰著她。
蔚宛的眼睛紅的更厲害了,她明明有一雙明淨的讓人一目了然的眼睛,可現在卻將悲喜都藏在了心底,笑的言不由衷。
最後她疲憊地睡了過去,臉色蒼白如紙,不見一絲血色。
走廊上,男人煩躁地徘徊著,未曾有一刻的展顏。
蔚宛可以說從來沒見過顧靳原這個樣子,煩躁,不安,焦慮,可又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甚至向她求救,讓她來看看初見。
「阿原,她真的很痛苦。」蔚宛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聲音已然帶上了哽咽。
顧靳原的手握了握,又緩緩放開,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著,讓人看不清楚情緒,卻又好像是在極力掩蓋著那些不該出現在他眼中的沉痛以及失落。
更多的,則是深深的無能為力。
良久,男人的目光始終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前,聲音沙啞低沉:「那要我怎麼辦才好?放手,我真的做不到。」
蔚宛看著他的側臉,幾度的欲言又止,最後依舊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
許初見從那天醒來過後,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這已經不僅僅是賭氣的原因,仿佛是身體的一種本能。一番檢查下來,什麼結論都沒有得出。
不是生理上的原因,那就只能是心理上的問題。
只要不找到癥結,再好的藥物都是惘然。
最後,容錚緊皺著眉愛莫能助地說:「她可能有心理疾病史,現在這樣的表現,很像抑鬱症。不是初期症狀,這次可能是有什麼事情,再次誘發了。」
抑鬱症?
顧靳原心中一沉,低啞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澀意:「抑鬱症?」
他突然想起來,很早很早的時候,她似乎就一直在看心理醫生。
良久的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靳原才出聲打破了這種死寂一般的沉默,「依賴症是個什麼病症?」
「簡單點來說,就是一個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塊浮木,絕望時看到的希望。患者會把所有的情感和快樂都寄託於此,可能是某樣東西,也可能是某個人。通過某種事物排解了壓力,獲得了安全感或者愉悅的心情後,往往容易對這種事物或者人產生病態的依賴。」
非專業性的解釋,卻是更為直接地表述。
顧靳原的手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五指收緊。
「最後的結果會怎樣?」
「有依賴型人格障礙的人,越到後來只會越來越壓抑,如果他們所寄託情感的那樣東西消失後,也是會引發焦慮和抑鬱的。」
顧靳原忽然想起來,許老爺子曾經說,她生過一場大病,一些不該記住的東西就都忘記了。
他曾經還在心裡想,以後要是誰被她看上了,就這樣胡攪蠻纏得勁兒,能有幾個人能掙的開?
原來,那時候的她僅僅對他一個人胡攪蠻纏……
……
心理醫生姓秦,是個讓人看上去就能卸下心防的女子。
秦淼看著眼前這個年前的女人,嘗試著和她說了很多話,她分明是聽到了的,卻好似只是一味地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感知一無所知。
就在秦淼苦於癥結之時,她看到許初見的眼睛一直落在病房門口的位置,似乎是在期待渴望著什麼。
門忽然被打開,跟著走進來兩個人。
就在這一刻,一直沒有過反應的許初見,剎那間再次流淚。
顧靳原快步走上前,上前抱住了她,不管他怎麼去阻止那越流越多的眼淚,卻好似都沒用。
他不敢太用力,卻又不敢放鬆,怕弄疼她,又想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顧靳原低沉的聲音裡帶了幾分生澀的哽咽,幽潭般深邃的眼底儘是血絲
他俯在她耳邊,沙啞的聲音近乎呢喃:「初初,你哭起來一點都不好看。」
你哭起來一點都不好看,像只哭花了臉的小貓……
很久很久之前,似乎有人曾這樣說。
許初見哭了一陣後似乎是眼睛疼得受不住,她索性閉上了眼,似乎所有的一切和她再無關係。
容錚和顧靳原是多年的好友,也不曾見到過這樣的他。他就這麼抱著懷中人,好似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生怕再次遺失一般。
曾經大院裡幾個玩的好的開玩笑說,什麼樣的人才能拿下顧家三少。現在很顯然,就是這個叫許初見的人。
容錚想起來不久之前,他還曾問過顧靳原,對她是不是動了真格。
只是那時候,他否認了。
可現在,容錚幾乎敢確定,這麼強烈的反應,又豈止是喜歡那樣簡單。
……
雨後的天空湛藍,澄澈如洗。
顧靳原在她身邊坐下,把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說:「你舅舅和外公找了你很久,你真的捨得他們擔心嗎?就算不願意和我說話,那和他們說說話好嗎?」
他將手機放在了她面前,可她仍是不為所動,清澈的眸子漸漸蒙上一層霧氣,沒有哭,只是這樣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他再一次敗下陣來,大手輕撫著她的後背,緩緩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醫院的味道,很快我們就回去好不好?」
回答他的,依舊是一片沉默。
顧靳原一路抱著她出了醫院,坐在車裡的時候都不肯放手。她那麼瘦那么小,就像多年之前撲進他懷裡的時候一樣。
一點點大的人,卻不知道從哪生出來的倔強,緊緊地抱著他,生怕被拒絕了。
再後來呢?他曾答應了她不會離開。
那一句不會離開,對他來說可能只是一句哄小孩的話語。
可現在他才忽然發覺,他那句不算承諾的承諾,對她來說可能是一種希冀。
他將她帶回了半城灣。
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
這是宋楠第一次踏進半城灣。
宋楠一直都知道初見和顧家三哥之間的關係,可看到現在的初見,她震驚到不能自己。
一個月前她還去機場接她,怎麼一眨眼,就變成了這樣呢?
「初見?你不要嚇我,你知道我這人膽子小經不住嚇的,你快和我說說話安慰下我……」
宋楠緊握著她的手,很明顯的感覺到,她的手在顫抖。
她說了很多話,可許初見依然沒有開口回應她什麼,就這樣睜著眼睛看著她,像個無聲無息的洋娃娃。
宋楠難過的不行,轉過臉去默默地試圖掩蓋自己已經紅了的眼睛。
許初見把手從她掌心裡抽出來,伸手抹去她臉上的眼淚,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如同失了生命的提線木偶。
「初見,你別把自己丟了太久……」宋楠嗚咽地哭了出來,聲音哽咽到不行,含糊地說了很多話,也不敢她到底能聽進去多少。
宋楠離開的時候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顧靳原,她很想要怒罵這個人一頓,可僅僅是接觸到了他的眸光……
那般沉痛,完全不是她平日裡的見到的顧三少。
她所有怒斥都被堵在了喉嚨口,最後才說:「顧三哥,其實,初見可能真的不適合你們這樣的家庭,沈紹廷不是良人,你也不是。你們誰都沒有好好對她,初見的脾氣很好的,一直很好,受了什麼委屈也從來不會說的……她其實一點也不難哄。」
顧靳原默然無聲,只是一雙眼睛,越發的深沉。
說完這話,宋楠就這麼離開了,雖然她很想要留下來陪著初見,卻無可奈何。
顧靳原走上樓,就看到許初見坐在正對著落地窗的躺椅上。
窗外明媚的陽光透進來,即使是這麼溫暖的陽光,她的腿上還是蓋著一層薄毯,她的小臉在光下白的近乎透明。
小貓在她腳邊不斷磨蹭,好長時間沒見,自然是越發的粘著她。
許初見忽然彎下腰,把腳邊的小貓抱了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輕輕順毛。
小貓乖巧的蹭著她的手心,撒嬌撒的更起勁。
她的唇畔隱隱帶上了笑容,極淺極淡。雖是那樣一點點的弧度,卻是這段時間以來她臉上出現的,最為生動的表情。
顧靳原來到她面前,修長的身子緩緩蹲下來,目光和她齊平,再沒有以前那高高在上的姿態。
他望著她,而她卻是專心逗弄著手裡的小東西,像是完全忽視了他的存在。
好想回到了很多年前,她在樹蔭下打著盹,腳邊的小花貓就一直跟著她,而她在看到他的一瞬間,起身飛撲進他的懷裡……
那時候那些一幕一幕美好的記憶,而現在,只剩下了痛苦。
顧靳原抓住她的一隻手,冰冰涼涼的觸感讓他皺起眉。
她微垂的眼眸抬起,睜大的眼睛裡一同一池靜水,望向他深不見底地如深潭般的鳳眼。
他緩緩起身,手指輕輕地點著她的下巴,低頭覆上她的櫻唇。
不是纏綿悱惻的吻,很輕很柔,只是在她唇上淺淺的流連。
許初見由始至終都是這樣看著他,沒有動作,眼睛都未曾眨一下,更別說有什麼抗拒的動作。
若是放在以前,她肯定是很抗拒他的觸碰的。
顧靳原的喉嚨發堵,「初初,我一直在欺負你,是不是恨透了我?」
他明知道她不會有反應。
一個人像唱獨角戲一般,自顧自地說:「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你來,你躲在紹廷身後,好像我會吃人一樣。當時我還在想,初見,這個名字同名同姓的人難道真的這麼多?」
「說實話,那時候我真的很嫉妒紹廷,他是你的初戀對嗎?初戀都是很難忘的,怪不得這麼長時間你都忘不了他。」
「我承認,每一次都是我故意接近你,越是靠近便越是想要好好逗逗你。我的模樣又不曾變化太多,你怎麼就會不記得我呢……」
他將她抱起來,坐在一邊的飄窗上,這是她經常喜歡待的地方。
「誰知道你這小丫頭後來怎麼會變得怎麼倔,不僅避著我,還那麼嫌棄我。你知道我這人怎麼受得了這麼大的落差呢?你要是一直不出現還好,可偏生的,那天就讓我瞧見了……」
許初見靠著他的身子動了動,沒有太大的動靜,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他收緊手臂,這個小小的動作讓他心裡起了不小的波瀾。
他從沒這樣小心翼翼地這麼在意一個人,一件事。
……
平靜的日子沒有起伏,就像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模式,還是沒有得到半分的緩解。
秦淼每天都會來和她說上一段時間的話,可許初見依舊是老樣子,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不願見人。
再這樣下去,若是一直這樣的不配合,情況只會越來越嚴重。
「怎麼樣?」他沉著聲音問眼前的人。
秦淼思忖了很久,搖了搖頭說:「她不肯配合,下意識地抗拒所有人,我建議找她比較親近的人,比如她的家人。她現在吃東西還是在吐是不是?」
顧靳原點頭,復又問道:「除此之外呢?」
「顧先生,其實可能,你對她來說是一種不一樣的存在。她看到你會流淚,看到別人,都是無動於衷的。」
不一樣的存在?
是因為他傷了她太多次嗎?
應該是這樣的,不然怎麼會看到他,就會留這麼多的眼淚呢?
以前她愛哭,他經常笑話她,可現在,讓她經常哭的人,卻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