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殺人者，仁恆殺之 上

  天空中，神秘流光轉動，大道之音瀰漫。

  端莊、威嚴、神秘。

  

  兩道血色華光沖天而起，直破開了靈蘊島的天幕，那是上官尋寒與歐陽易峰所引動的天道築基之息。

  外界等候的諸多掌門瞬間察覺到了這一幕。

  「血氣濃郁、充沛，玄天帝國也唯有血河宗功法能做到了。」

  「兩道華光皆是如此，難道血河宗要出現兩位地道九層築基的仙苗了嗎？」

  眾掌門猜測，這個時候的他們還並未有往天道築基的方向去想。

  畢竟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過令人震驚，即便他們已經感受到那兩股血色華光中蘊含的天道氣息，卻也不敢輕下判斷。

  直到，九霧掌門開口：「不對，這是天道築基！可為什麼會是這樣……」

  九霧掌門的話沒有說完，他驚訝的不是天道築基，而是這兩道華光皆非他九霧所有。

  到底發生了什麼，按理來說，引動地脈，以地脈靈蘊融合天道靈蘊，衝擊天道築基的人應該是他家黎九才對。

  可這些話，他卻不方便說出，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一旦公之於眾，即便他九霧門不可能拿得出第二道天道靈蘊，只怕也難免成為眾矢之的。

  「天道築基？」

  「真的是天道築基麼？」

  「不知道，得看玲霄子跟血河那位怎麼說。」

  眾多掌門在聽見了九霧掌門的話後，立馬轉頭看向了玲瓏掌門玲霄子，在座只有玲瓏宗與血河算是真正意義上的上古傳承大宗，除了他們兩以外，他宗還真沒文獻記載天道築基之相。

  眼見眾掌門向自己投來了目光，玲霄子猶豫了一下，說：「沒錯，的確是天道築基。」

  眾掌門大嘩。

  血河掌門卻是笑眯眯的說道：「假不了，這就是天道築基，玲霄子，看來你們玲瓏是沒落了，兩位天道築基啊！我血河該當在這一世，再度崛起！」

  眾掌門不言，心中卻是驚駭，天道築基，未來必可問鼎化神，乃至大帝！

  如今玄天帝國才幾個化神？

  血河宗本就強勢，再多兩位化神，甚至大帝……那麼各宗之間的平衡也將被徹底打破了。

  「我看未必，說不準，這兩人其中一人便是玲瓏弟子呢？」玲霄子淡然一笑，心中卻有些緊張，這麼濃郁的血氣可比當初上官尋寒展示出來的更為驚人，他實在是沒什麼把握確認，同時更對楚南有著些許擔憂。

  以楚南的天賦，他絕非默默無名之輩才對，可眼下這情況，卻是血河占盡絕對優勢，靈蘊島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玲霄子，看來你似乎很自信？不如，咱們就賭一場，就賭這次天道築基者，到底是誰家弟子如何？」血河掌門依舊是笑眯眯。

  「你想賭什麼？」

  「就賭你那藥山，五指峰！你輸了，五指峰歸我，我輸了，我血河丹壁，歸你！我就賭這兩道天道之息，乃我血河弟子引動！我血河，必多兩位天道築基之人！」

  玲霄子皺眉，稍作猶豫，道：「好，那我就跟你賭。」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血河掌門再次笑了，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一樣。

  眾掌門唏噓，這兩大掌門的賭注竟是如此驚人。

  藥山，五指峰！血河丹壁！那可都是傳說中蘊藏上古丹道的神妙之物啊！

  所有掌門都沒有察覺，在那兩道沖天而起的血色華光中，竟是有一道混沌流光隱藏其中。

  混沌，包羅萬象，與天地同色，此間血色華光大作，卻是剛好掩蓋了起不凡神韻，同時更讓諸多掌門誤判了一件事，那就是那兩道代表天道築基的華光中，天道之息並不濃郁，反有些個稀少……

  外界看來，血河占盡絕對優勢。

  而靈蘊島內部，卻截然不同。

  當楚南確定消耗道蘊以後，剛剛穩定天地之力的上官尋寒與歐無恙二人便覺壓力倍增。

  下方眾宗弟子更是看得真切，楚南頭頂的天地之力已似星辰一般，璀璨奪目，不可度量！

  「別愣著了，快阻止那傢伙！」

  「該死，他到底是在築造什麼基，怎麼會這麼恐怖！」

  眾宗弟子怒目，再度對楚南發動了進攻，在這場進攻中，甚至沒有幾個弟子去騷擾上官尋寒，因為他們都能看出，上官尋寒不過爾爾，楚南才是必殺之人，只有阻止了他，血河歐無恙方能完成築基，同樣，也只有擊殺了他，殘留的天地之力也才勉強夠他們築基。

  眾志成城，殺心大起，所施展的招數也是越發狠辣。

  眾人之中，聞師兄是第一個落敗的，他頂在最前方，也是壓力最大的一人。

  面對天道掌座弟子的快刀，他本就已是劣勢，時不時更有他宗弟子以遠程法技偷襲，不過一個失誤，他胸口便多出了一道血痕，並被那天刀掌座弟子狠狠一腳踹出了十米，直撞在那巨岩之上！鮮血不可控制從嘴裡噴出，這一擊，他已是傷了內臟！

  「聞師兄！」

  「聞師兄！」

  眾玲瓏弟子心驚，可也正是因為擔憂之下的分神，他們也接連掛彩。

  敗相滋生，敗局已定。

  山頭上，楚南進入了一種奇特的狀態，他的身心仿佛融入了天地一樣，他能看見靈蘊島千年演變的過程，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師兄師姐們奮戰不低的慘狀。

  「快點，再快點啊！」

  「該死，我不築基了行不行，讓我動啊！」

  楚南『看』著混沌聖體一絲一絲吸收道蘊，一點一點勾天動地，心中無比焦急。

  可是，道蘊融匯全身的他，卻在完全築基成功以前，什麼也做不了……

  「你敗了。」

  「咳咳，的確，我敗了。」

  「你的精神，值得認可，不要再阻止我，我可以保證你能活下來。」

  天刀掌座弟子淡淡的說著，目光已轉向了山上的楚南。

  沒有聞師兄的阻攔，其他玲瓏好手也通通被壓制著，楚南在他眼中，已是死人一個。

  就在他剛剛再度舉刀，打算直接衝上去將那楚南斬落山頭之時。

  「咳咳……」

  聞師兄搖搖晃晃，再度站了起來，他將手中利劍一橫，口中喃喃道：「但我可沒說過，你們能走！起！」

  伴隨著那『起』字落地，聞師兄渾身氣勢忽暴漲數倍，僅僅只是橫劍一掃，便將眾多即將突襲楚南的他宗弟子連同那天道掌座弟子一起攔了下來。

  「你！你小子不要命了嗎？」天刀弟子費解，可那快劍已然席來，這一次，他的刀卻再攔抵擋，整個人被打得是連連後退。

  他看著那以肉眼可見速度白了發的聞師兄，說：「他跟你什麼關係，值得你以燃命之法，以命相拼嗎？」

  「我的他師兄，他在常家救我一命，於情於理，我也必保他今天築基成功！」

  聞師兄神色堅定，即便他的肌膚、容顏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可他卻也依舊無所謂。

  同樣的場景，在山峰腳下各地不斷發生著，眾多玲瓏弟子皆以命相搏，只為給楚南他們爭取一點時間。

  上方，盤腿而坐的楚南雖無法控制身體，可他眼角的淚，卻忍不住的滑落……

  這是師兄師姐們用命給自己爭取的機會，自己可絕不能再浪費半點時間了。

  心，靜了。

  與其不斷抵抗，不如全身心築基。

  「等我，堅持住，一定不要死。」

  這是楚南對自己說的話，也是他對大夥的期盼。

  可另一個山峰上，上官尋寒卻不是這麼想的，他滿心詛咒，怨念滔天！

  該死的楚南，為什麼你還不去死！

  明明只要有人能衝上去，就可以輕而易舉打斷處於築基狀態下的他，可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大夥就是要幫你！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上官尋寒與歐無恙頭頂的天地之力幾乎全被楚南頭頂那星辰一般的力量給吸引而去，地脈靈蘊更是如此，明明已經獲得天道靈蘊加持的二人，在這場爭奪之中，依舊落了下風，隨時可能被迫停止築基，止步於此。

  同時，那方山峰腳下，戰況也已漸漸平息。

  三十餘位玲瓏弟子，幾乎全部戰死，他們的犧牲，換來的卻僅僅只是打傷了幾十位他宗弟子而已。

  人數差距實在太大，即便他們有死戰的覺悟，也依舊無法改變雙拳難敵四手這個事實。

  戰到現在，還活著的，僅僅只剩下顧曉曉、柳依雲以及聞師兄。

  可此刻，顧曉曉胸腔之上已是插入了一把短匕，背後更有數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鮮血灑滿大地，生命岌岌可危。

  柳依雲的狀況也不好，單從她與二皇子之間的戰鬥來說，她有著絕對優勢，可頻頻被偷襲之下，她也早就落了重傷。

  此刻的她，被雷法所困，身上更纏繞了數道鐵索，鐵索穿琵琶，雷法封靈台，連燃命之法也施展不出的她，已然是一階下囚之姿。

  相比較之下，聞師兄的情況最為危險。

  通過燃燒壽命，他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可這份力量亦如蜉蝣的生命，雖是璀璨，卻十分短暫。

  此刻的他，早已不復當初那翩翩之姿。

  老態龍鍾，瘦骨嶙峋，那原本合身的長袍此刻早已顯得是如此寬大，搖搖晃晃之下，仿佛一陣風都能吹倒。

  可即便如此，他卻依舊顫顫巍巍舉著手中那把對他無比沉重的利劍，渾濁的雙眸下，依舊是那堅定的戰意。

  人不死，則不讓。

  他的戰意，實在是讓那位天刀弟子感到震驚，如此對手，值得欽佩。

  那位天刀掌座弟子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眼手中寒芒四射的寶刀。

  良久。

  「罷了，這一戰是你贏了，敗者當服輸。」

  話閉，那位天刀掌座弟子隨手便將手中寶刀插在了一旁，然後轉身遁入虹光，消失不見。

  看著這一幕，聞師兄那皺紋滿布的臉上，終是露出了笑容，他張著那乾癟的嘴，口齒不清喃喃的說：「楚師弟……我做到了……做到了……」

  人，轟然倒地。

  手中的劍，也亦如他消散的生命，破碎成片，再不顯半點光彩。

  聞師兄用最後的生命，完成了守護的承諾……

  而此刻，楚南頭頂的天地之力已然渾厚到一個無法估量的程度，與此同時，上官尋寒與歐無恙皆吐出了一口鮮血。

  那是築基被強行打斷的損傷，傷雖不重，可兩人的心，卻在滴血！

  半步天道築基！

  僅僅只是半步天道築基，便斷了路！明明只要維繫地脈靈蘊的供養，兩人都有築造天道築基的資格，可現在，什麼都完了！

  「楚南，你毀我築基之道，我要你的命！」

  爆怒的歐無恙一躍而起，完全不顧自身傷勢，直一掌便打向了楚南。

  「住手！」

  顧曉曉雙眸顫抖，她瘋狂的沖了上來，用盡最後一絲靈力一躍而起，堪堪擋在了楚南近前。

  這一擊，歐無恙雖因急火攻心未能動用血神之相，又因自身傷勢，導致掌力不足。

  可即便如此，顧曉曉依舊如同斷線的風箏，鮮血，灑落楚南臉頰，而她整個人卻瞬間被擊落山崖。

  本就是重傷之身，結結實實挨了一擊，顧曉曉生死難料！

  「來啊，我倒要看看，還有誰能護你！」

  憤怒的歐無恙大步走到了楚南近前，到了這個時候，還有戰力的玲瓏弟子僅剩上官尋寒一人。

  他的確有實力去阻止歐無恙，甚至拼命之下，誰勝誰負還真不一定。

  可他卻完全沒有出手的心思，他只冷冷一笑，故作傷勢過重的模樣，當著那些他宗弟子的面，就一個『不小心』腳滑，跌落山崖，不知所蹤。

  眼見此情此景，歐無恙殘忍的笑了，憤怒令他英俊的臉頰都有些扭曲。

  他抬手間，舉起一股血河，轟一下就打向楚南腦門。

  山峰顫抖，一股巨大的力量，激盪而起，瞬間將歐無恙震退三米。

  「這是……楚南！」

  不甘啊！歐無恙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天地之力在主動護楚南安危！

  他玩盡計謀，甚至不惜得罪九霧門，強奪黎九的天道靈蘊，結果也只換來一個半步天道築基。

  天地之力說散就散，地脈靈蘊說斷就斷，憑什麼楚南就可得天地偏愛！

  怒火攻心，歐無恙完全不顧體內已有些紊亂的靈力，強行催動血神之相。

  緊接著，他將所有力量，聚集於右手之上，勢要一拳，轟殺楚南！

  這一拳，當真驚人。

  血神虛影感受本體怒意，揚天長嘯，拳出如龍，似有崩天裂地威能蘊藏其中！

  轟隆！

  圍繞在楚南近前的天地之力消散了，歐無恙的嘴角也掛上了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卻很快凝固，進而轉變為驚恐。

  一隻大手，捏住了他的拳頭，楚南緩緩睜眼，眼眶含淚，心中無比的悲傷。

  「我無意逐鹿，只一心修仙築基，奈何你們咄咄相逼，殺我玲瓏弟子，害我師兄師姐。」

  楚南緩緩起身，天空雲層翻滾，似世界末日了一般，令人感到深深的恐懼與窒息。

  「殺人者，仁恆殺之，拿命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