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日落

  奈何，他大難不死，苦大仇深，四處苦尋總管下落，意想手刃親父，奈何，奔襲苦渡，千里映輝方一圓通，眼中所見竟是那魂牽夢繞的身影……

  南谷幽村，燃動了此生最美的夢，他未去找她，更不願意打破這難得的安寧，兩月時光轉瞬既至，恍惚間，他已盯卻了小村些許個日月，想尋的不過是那一抹如幻的顏笑。

  仇深盡歸煙雨，直到站到這裡才發現，對於總管的恨早已變得不痛不癢。

  直到現在才明白，萬水千山的呼喚，只因為這裡有她的身影，於此，眼中又一次炙熱了起來。

  哴……

  劍下暴鳴，神元氣坦蕩，一個勁掃，讓那霍格沖迭了遠去。

  「不……不，伊瓊雪，你不要有事，你看看，是我，我來了！！」

  將她的手強按著摸到自己臉上，直到懷中女子重新睜開了眼睛，失落的心才難得的安靜了一下。

  「哼，傻瓜，別喊，我看到了……有你在，真好……只是，我現在好睏，只想睡一下。」

  話方落，她的手由他懷中慢慢脫落，鈴音蕩蕩，戛然眾人吶喊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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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瓊雪……」

  「姐姐……」

  旁邊昏迷的三老張已然醒來，急急得圍了過去，斷指的手氤氳神力按在了她的眉心之上，片刻之後，唏噓搖頭。

  「還好，還好，不愧是老御芒家的孩子，是個修習聖神的好胚子，這些劍勁雖然厲害，不過還要不了命」

  「要不了命？那再補上幾刀。」言語更是森寒，透著刺骨的笑意，霍格幾人竟是同時出手，摧浪之下，如海蒸騰。

  莫宇抬頭，雙眼之中屏射螢光如虹，狠掃眼前之人，於此，在幾人的神力交鋒所在，莫大的氣浪匯然成團，卻並未爆裂，吸卻著雙方勁力，一時間竟趨於微妙的平衡。

  「你，能撐的住嘛？」霍格緊咬著牙，額上泌下豆大汗珠，滑落臉上，沖刷了猩紅血跡，面更驚駭，「神瞳術修來不易，這樣激法，破功事小，只怕片刻之後性命難保」。

  「那又如何？」聲音無喜無怒，竟是這般平靜異常，發白遮眉，絡縫之間，瞳目光刺如虹，一束束入射到面前的神浪光團內，仗神瞳之術，死拼七宗神修。

  出手間，已是性命相搏……。

  場內眾人皆是明白，神元氣光團激勁相抵，只要任何一方抵抗不過，立馬便會被洶湧而下的勁力給吞噬，別說散功事小，只怕身死之後，骨粉也是難以尋覓。

  「這……」三長老伸手擋在面上，神法的氣浪沖迭的他晃了步子，勉力前行間，立在了莫宇身側，雙手皆推成掌，將身上神法的力道全然的抵推到面前的光團之內。

  「好小子，比你父親強多啦，呵呵，倒是不知道我這老骨頭能頂上多久。」側目，卻是驚駭了許多，讓口中話語頓了下去，只因莫宇目下映輝之瞳跡落了鮮血如珠……。

  還，還能撐多久，由此，也再不遲疑，衝著身側的後生們大聲的呼喊。

  「快，別傻站著，來幫忙啊……」

  「好！」……萬霆鈞第一個沖了過去，卻被一雙撐開的手臂給攔了下來。

  「停下，你去了也沒用，這可是要吸取神力的。」格朗立在他身前，尷尬的攤開了手，臉上泛著苦澀的笑，隨後又如同想起什麼一般，伸手指著後面的女人孩子，「看到沒？你護好穿劍的鐵索掛環，讓她們先過了索橋」。

  「恩？」萬霆鈞無言的搖著腦袋，雖是有著略微的遲疑，不過馬上警醒了過來，他明白現在機會難得，七宗劍盟的神修們也被神團牽引，脫身不得，此刻的分分秒秒都顯得異常珍貴，由此，他挺足了身子，高揮著手，向著身前，使勁盪下。

  「快，大家過橋，到了那邊，我們就安全了」。

  聲落，叨擾了眾家眼目，霍格幾人望了過來，面上恨意更甚，然而，僅這略微的遲疑，竟讓眼前暴漲的氣團向著自己這邊推進了不少，由此，雖是惱怒，卻也不得不收心凝氣，向著左右大聲咆哮。

  「看什麼，想死不成，快推……」

  萬霆鈞大聲的笑了起來，凝重的氣氛難得的活躍了許多，身後氣力虛脫的騰木大叔勉強的站直了身子，搖搖晃晃的踏上了橋身，衝著萬霆鈞伸起了拇指。

  「哎，累死我了，萬箭歸墟還是第一次放這麼多箭，好了，不管了，我先過去，小子你可盯好了，要是橋塌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呵呵！」天嘩沖他點了點頭，「放心吧，大叔，除非大家都過去，不然，就算我死，這橋這不會斷的。」

  萬霆鈞起腳，壓上了鐵鎖掛環，讓它再難滑動半分，而後向著眼前的大叔，同樣的高高舉起了拇指。

  四目相對，乍然分開，騰木踏過橋身，慌亂的又起一箭，向著南御神修呼嘯而去。

  「喂，時間緊迫，大家快來了。」大叔粗獷的聲音夾著箭嘯，由橋面響起，他大手一揮，力道更是十足，仿佛勝利的旗幟，飄蕩在每個人眼中。

  由他帶動，那些依牆而臥的女人孩子們一個個的也站了起來，帶著不舍，望著身後的親人，慢慢的踏上了鐵鎖。

  一人，兩人，三人……二十……四十……

  海風呼嘯，撲卷而來，但是索橋上的分量逐漸加多，高過萬仞的橋軀竟也不再晃蕩，細雨之中，又是響起了誰的輕嘆。

  望著被攙扶渡橋的姐姐，心中莫名的有了些許失落，橋鎖晃蕩，力道猶然，肋的他手心火疼，然而萬霆鈞卻似全然不知一般，放眼中天，迎目之上，竟有著偌大光束中天划過。

  「是塔嗎？御天燈塔，這些年了？卻終究還是沒能上去。菲兒，你又在哪裡？可是隨著父母到了遠方……」

  燈光繚繞，打在他的身上，周遭的一切竟是逐漸的黯淡，天地間仿佛成了他一個人的存在，暴風雨中，耳畔的聲音也是逐漸的清明開來。

  夜似是靜了許多，眼前多了晶亮無數，如同漫天閃爍的星萬霆鈞。

  那是一個群星璀璨的夜晚，若菲和自己就依在落萬霆鈞谷的老楓樹下。

  「哇，好美啊……」

  遠方的燈塔也是這樣照了過來，打在互相靠著的二人身上。

  若菲跳了起來，如同輕盈的彩蝶，在光束之中曼曼起舞。

  「呵呵，跳得不錯。」萬霆鈞打著拍子，口中嘖嘖的稱讚。

  「恩，謝謝！」優雅的拘身謝禮，四目相對間，俱是噗嗤的笑出聲來。

  「也不知道在那塔上會是什麼感覺？」捧著小拳，若菲的眼中滿是憧憬，聲音雖小，卻還是飄到了萬霆鈞的耳中。

  轟隆隆！

  一聲巨響，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萬霆鈞側目回望，身後的半崖已然是灘涂一片，石碩紛飛，滿目的煙塵，在這煙塵的粉碩之中，幾個身影，也逐漸的映入眼中。

  神元氣光團終究是撐力不過，在拼力的眾人之間爆了開來。

  氣團本就距著南御修者極近，如今，霍格一方，除了他自己，身側的幾人已然全部倒下，在他的身前，氤氳的藍光氣盾也是稀薄了許多，「嘭……」的一聲更是碎裂了開來，這是方才光團爆裂之時，霍格倉促施下，由此，護的了自己，卻是護不住身邊的人，南御之士死傷慘重。

  然而，對面之人卻也站立不多，方才拼力，村內眾小的神力已然耗去大半，如今，神團爆裂，除了莫宇、谷莫幾人能夠勉力抵擋之外，餘下之人更是紐七倒八，躺落一地。

  雙方戰損，已然是五五之數。

  望於此，長老滿是心痛的咬了牙，沖那站著的幾人招了招手，出口之音已然變得有氣無力。

  「快，把倒下的扶起來，記得，一個也不能留下，我，我們過橋……」

  「噗嗤……」話未言完，一口血污已然噴吐了出來。

  身側，格朗勉強站直了身子，拍著他的後背，神色容情卻是輕鬆了許多，「贏，贏了嗎？」

  然而，話剛言畢，眼前的霍格竟是一下子抬起了腦袋，蓬絡的頭髮高高掀起，面沉若死，更顯悽厲異常，舉劍前突，夾染

  

  震聾暴喝，向著眾人掀斬而去。

  「贏了？哼，全部給我去死……」

  「吟啊！」劍勢龍游，藍月璀璨，竟似不可一世的王者，光華遮蔽了星月，讓迎面的眾人俯手而擋。

  哴、哴、哴。

  兵戈互激，瞬息間，已然響了數十次，在這蒼亂之中，那黑色勁服的爆法神瞳竟又一次的迎了上去，獅牙藍月揮斬相交，讓本已落寂的山崖又一次熱鬧了起來。

  「恩？霍格一步步逼退著，眼前的莫宇雙目血紅，神瞳之術千里映輝的破法已然是不爭的事實，如今的取勝不過是時間問題，莫宇也只是垂死的公雞，榨取著瞳術僅剩不多的神力。

  「為，為什麼？現在停手我饒你不死。」

  不說還好，一語既出，莫宇出手更是一劍狠過一劍，霍格避無可避，身後便是萬仗吊索，由此，舉步飛踏，躍上吊橋鐵索，莫宇也是毫不遲疑，緊步更上，二人力拼，已然在萬丈高空的索道之上。

  「為什麼？你真的要為了這些人賠掉性命？」打鬥聲中，霍格的聲音更是急厲了許多。

  是啊，大好青年，神修有成，前途更是坦蕩的一片，此刻，看著他一劍劍的怒斬，那已經污澤的血目之中卻依稀的有著亮芒閃爍，那裡有著自己所讀不懂的東西。

  哴！！！

  雙劍重重的砸在一起，二人的臉龐近在咫尺，莫宇卻並未回答，而是衝著身後，擺了擺手，過了半響才嗚咽出聲。

  「過，過橋……」

  語已無力，雙目血涌，滴答地上，長老起身正要相扶，卻被他伸手阻止。

  「你，你們走，我，我會跟上」。

  滴答！滴答！

  由此，嘆息聲後，長老重重的甩了下腦袋，攙起重傷的小輩，從他身側，跨步橋去。

  血月穿雲，天地一下子盡赴沉淪的黑暗當中，行經的逃亡者從他身邊趕過，都會側目而視，似關切，似瞻許，不過眼前的英雄卻僅只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終於，短暫的黑暗避過，他在等。

  等莫宇神力耗竭。那樣無需自己出手，那人已是離死不遠；莫宇也在等，等所有人都穿過索橋，而這眼中的情景思緒。

  也是這般熟悉，些許年前，江都，北城破時，自己仗著長劍，對身後的逃民指天立誓：「大家別慌，軍衛長多莫宇在此立誓，就算拼掉性命，也會帶大家安全離開」。

  厲厲話語，依稀昨日，由此，抬頭，望著眼前的霍格，第一次歡暢的笑了，髮絲盪到了嘴裡，也未見他絲毫的停頓。

  「是我欠他們的……」

  暴風雨中，唐突的話語穿到了霍格耳中，讓他的臉色更是凝重的幾分。

  「就算拼掉信命，也會帶大家安全的離開，這，這是我的誓言！」臂已無力，然而那把劍還是高高的舉了起來，劍指望天，立在身前，行的是神劍士最為崇高的劍禮。

  「軍衛長莫宇在此立誓，就算拼掉性命，也會帶大家安全離開的」。

  海浪聲中，他的咆哮竟是這般清晰，穿透到每個人的耳中。

  橋身之上，老羅格又一次的逃到了最後，他被這喊聲給驚到，轉過身來，手中雖無長劍，不過還是學著莫宇的動作，還著神士劍禮，然而，身後的橋岸上，三長老伸手雙手，一下子攬住了他的肩頭，把他拽了上去，許是力道過猛，讓他身子一歪，手中抱著的圓球跌落在地，咕嚕嚕的滾到崖邊，掉了下去。

  「黒斌！！」羅格大聲的喊著，俯腰而拾，只是抓住了半空飄舞的黑色布緞，正要轉身謾罵間，半空中莫宇的暴喝已然傳來。

  「萬霆鈞！你怕不怕？」

  萬霆鈞聞言，抬頭，迎面的是莫宇爽朗的笑，笑聲之中竟似聽出了什麼？

  「不怕！」

  「好，好，斷橋！」

  清晰的二字駭了所有人的容顏，萬丈高空中仍舊嬉笑爽朗，莫宇命懸一線，腳下更有急水奔騰，斷橋意味著什麼心中應該很清楚，是想要拉著霍格一同殞命了嗎？

  然而話音方落，霍格已然心有所動，伸劍前壓點在橋鎖之上，揮手間借力打力，身子急退，向著對岸的崖面緊靠而去，「哼，瘋子，想死，我可不陪你……」他口中言動，然而腦後又有箭聲呼嘯，讓他不得不把後面的話語強行壓下。

  倉促間，騰木又起一箭，力道雖弱，卻也讓勢猛而來的霍格頓在了橋身正中。

  「快，斷橋……」

  莫宇喊聲更是急厲了幾分，萬霆鈞猛的點頭，如夢初醒，手腳並用，「噹啷啷！」一陣的嘩動聲，鉚釘、短劍、粉石、掛環更是紛起而飛，亂花了眼，而自己也因用力過猛，身子猛退，重重的磕到了山上的石壁，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橋索已斷，如山崩臨，僅聽到一陣犀索的震天巨響，整個峽口便被煙塵遮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