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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太子悲良才

2025-02-26 20:47:06 作者: 五味酒

  秦晉顧不上責備裴敬,這件事顯然也不應怪他,畢竟在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很難將皇城各門情況摸的了如執掌,而太極宮中衝出來的人馬顯然也是有心算無心,現在問題的關鍵是弄清楚這些人馬究竟來自何處,歸何人統屬。

  「走,隨我一同去!」

  秦晉決定親自去衝突的現場查看,不過才走到了一半,便有敗下來的神武軍狼狽而回,同時也帶回了一個令人分外震驚的消息。這股出自太極宮的人馬竟是由驃騎大將軍高力士所領。

  霎那間,秦晉便覺渾身如遭雷擊,人在馬上搖晃了兩下,險些失去了平衡。

  高力士是大唐天子李隆基駕前第一寵臣,雖然是個沒了下邊的宦官,但卻官至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現在,他的突然出現,不論是否出自李隆基的安排,對當下的局勢則激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如果應對不當,到手的勝利果實恐怕就要從指間溜走了。不,也許是被人又硬生生的奪了回去。

  「高力士所率人馬已經奪取了永安門與承天門,接下來該如何處置,請中郎將示下!」

  秦晉略一思索便問道:「高力士帶了多少人?」

  「目前交手的至少有千人之眾,但從太極宮內的呼喊之聲判斷,末將也不敢斷言!」

  裴敬不耐那旅率的含糊其辭,便當面斥道:「什麼叫不敢斷言,只管說,有多少!」

  「末將以為,至少在萬人以上!」

  秦晉與在場的所有人一樣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高力士居然搬來了規模超過萬人的救兵。然而,秦晉在此之前,對長安城內外各部兵力的部署可謂是了如指掌,直到得知了裴敬貿然進城的消息後,決定發動兵諫便第一時間針對各部人馬座了處置,因此才在短短的半夜功夫就控制了長安內外。

  那麼,高力士帶來的萬多人馬又來自何處呢?難不成還是從地底下蹦出來的?

  這一點不用待秦晉發問,一名校尉就提出了他的疑問。

  「長安內外之兵皆在中郎將的掌握之中,難不成高力士會撒豆成兵的本事」

  高力士會不會撒豆成兵的本事眾人不知,但這萬多人由太極宮殺出,意味著什麼,卻都清清楚楚。能夠看清時局的人,甚至還產生了莫名的恐懼

  這時,跟在秦晉身邊的一名東宮掾吏忽然開口說道:

  「中郎將,下吏,下吏也許知道些下情。」

  「快說,別聒噪!」

  軍中的人都是直脾氣快脾氣,當下就有一名校尉讓那東宮掾吏少聒噪,撿要緊的說。

  秦晉安撫那東宮掾吏,「不必慌,撿要緊的說即可!」

  見到中郎將還是一副慢聲細語的模樣,那東宮掾吏才稍稍安心,簡明扼要的說明了他所知道的。

  原來,高力士搬來的救兵,十有**竟是出自去歲在大演武中潰散被裁汰的新軍。

  「這怎麼可能?數萬潰散的新軍不是在月前為止就已經被大部裁汰了嗎?剩下的也只有不足五千之數!」

  那東宮掾吏咽了口吐沫,「中郎將有所不知,裁汰新軍的具體事務由楊相公,不,是楊國忠,負責。只是遣散費被挪作了他用,所以實際的遣散工作並沒有完成。」

  「政事堂那裡明明都已經落案封檔了的,難道也能有假?」裴敬禁不住問了一句。

  「政事堂自然要落案封檔的,否則便瞞不過天子,楊國忠只需買通上下經手的官吏,對付那些大門不出的相公們還不是易如反掌?」

  秦晉暗暗心驚,原來這種公款挪作他用,欺上瞞下的事體,古今都是一個德行。

  難道楊國忠就不怕這些拿不到遣散費的裁汰新軍心生不滿,鬧出兵變?

  不管高力士使了什麼手段,現在這些心懷怨氣的上萬人馬正無處發泄,一旦事態激化,整個長安沒準就會陷入前所未有的大動亂之中。

  然則,沒等秦晉從震驚中平復下來,那東宮掾吏又說出了一則令人更為震撼的消息。

  「下吏跟隨天下在政事堂行走,巧合之下從管理封檔的佐吏口中聽得這些消息,原本以為只是他們無聊的吹噓,想不到竟是真的。只是,那些被裁汰新軍的規模卻不是一萬人,而是整整三萬人!」

  說話的同時,東宮掾吏甚至還抬起了右臂,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萬人!就算陳玄禮龍武軍也不過才三萬人,加上秦晉的神武軍也還不到四萬人,這麼多人一旦打起來,誰勝誰負,還真不好說。

  而且太極宮被高力士掌控在手中,城外所有的待裁汰而裁汰的新軍,便可以經由宣武門進入太極宮,再經由承天門永安門進入皇城,繼而進入長安。

  ……

  太子李亨驚聞戰鼓,見秦晉離去後又久久未歸,心中便已經有些慌了。

  這一日夜,李亨的經歷如驚濤駭浪般跌宕起伏,先是受了楊國忠和程元振的陷害,眼看著就要被廢貶黜,誰曾想裴敬帶兵入東宮,擒了楊國忠,繼而秦晉宣布兵諫,又設計迫使陳玄禮站在了他的一邊。

  對李亨而言,仿佛大唐天子的寶座已經近在咫尺。然而,這看似極不真實的一切,在剛剛瞬間變被聲聲戰鼓擊的粉碎。

  「殿下,殿下……」

  東宮的內監氣咻咻來見李亨。

  「陳玄禮托大,以治安不靖為由,拒絕放車隊出城。」

  東宮的車隊出城,並無特殊意義,不過是例行之舉,然則陳玄禮的態度卻令李亨心下再次一沉。

  難道陳玄禮也已經得知了高力士反撲的消息?抑或是他早就知道了高力士準備反撲的消息,只不過一直隱忍不發,與東宮虛與委蛇而已?

  李亨越想越是心驚,再也不敢在東宮逗留,這裡距離太極宮只有一牆之隔,萬一高力士派了人強行攻打東宮,自己豈非便要落入賊人之手了?

  「李輔國,李輔國……」

  

  李亨心生懼意之後,第一件事便將李輔國叫在了是身邊。

  再看李輔國此時也失去了趾高氣昂的神情,仿佛街市上鬥敗的公雞,不甘心的跟在太子李亨身後。他也想逃跑,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經與太子的前程死死綁在一起,如果太子不能保全,自己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又有何用?難道沒了下邊不說,還要做一輩子的喪家之犬嗎?

  李輔國不甘心,他要賭,賭太子李亨一定會反轉局面。再說,那個神武軍中郎將不是很厲害麼?能夠以數千人打敗數萬人的叛軍,甚至生擒了叛軍的主將,難道就打不過幾萬人敗軍?

  報有這種心思的不止李輔國一個人,整個東宮的上下官吏,以及神武軍上下的將士們都以為這不過是暫時的失利而已,太子和中郎將一定會反轉局面的。

  李亨打算到神武軍軍中去,只有在那裡他才會感到安心,誰知才出了東宮便門,便見李泌滿頭大汗的追了上來。

  「殿下慢走!」

  李亨見到李泌在這種時刻沒有離自己而去,心中還是頗為感慨的,此人能危局兩度都不離不棄,實在是忠義無雙。

  「請先生與李亨同車!」

  滿頭大汗的李泌便在車上向李亨指明了兩條路。

  「太子殿下眼下只有兩條可選!」

  「請先生教我!」

  儘管車上空間狹小,李亨還是作勢大禮一揖!

  「臣聽說高力士打進了皇城,只怕秦將軍難以控制局面。」

  這種說法正與李亨的預感不謀而合,他的臉色瞬時間就變得煞白一片。

  「中郎將足智多謀,殺伐決斷,又深諳兵法之要,如何難以控制局面?」不過,他的嘴上還是要為秦晉在李泌面前爭一爭。

  李泌沉重的嘆息了一聲。

  「太子殿下難道沒聽過寶漸鋒利則易折的道理嗎?秦將軍就將像一柄鋒利無比的利刃,削鐵如泥,然則卻最是易折的,高力士雖然官至驃騎大將軍但卻從未聽聞以兵事見長,今日能夠調動那些欠著遣散費的新軍,便已經是一件奇事。難得的是,高力士身上又擔著大義名分,恐怕氣運只會轉到此人身上,秦將軍那裡自然便是此漲彼消……」

  李泌的氣運之說,李亨並不以為然,但也贊同高力士能夠調動那些欠著遣散費的新軍這一點極不簡單。

  「多虧先生提醒,還是要早通知中郎將做好準備,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李泌卻只是苦澀一笑。

  「殿下還是沒能明白下走的本意。中郎將非凡夫俗子,豈能犯這種低級錯誤?氣運一旦走了,就是大羅金仙也擋不住的。」

  李泌身為大家名士,喜歡從這些玄而又玄的理中解釋萬事萬物。李亨從不相信這些神怪玄學之說,對此他又不好出言駁斥,只能婉轉道:

  「事在人為,中郎將心憂天下,斷不會輕言放棄,李亨相信中郎將一定會有辦法的!」

  這是李亨對秦晉的真實看法。對於秦晉其人,他是極為看好的,只可嘆困在長安的政爭漩渦中難以脫身,雖然惋惜卻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有可能成為大唐棟樑的年輕人在漩渦深淵裡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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