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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天子戚戚然

2025-02-26 20:46:51 作者: 五味酒

  「臣願為大唐效死!」

  說話間,陳玄禮雙膝跪地,對太子李亨鄭重一拜。

  李亨也沒想到,他和秦晉竟然三言兩語間就把堂堂龍武大將軍說的涕淚橫流。

  「快快起來,有大軍這句話,大唐便亂不了!」

  這當然是一句冠冕堂皇的恭維之言,但也算作李亨對陳玄禮委婉表態的回應。

  秦晉終於暗暗鬆了一口氣,不以利害誘導,而只以忠義作為話柄相激,實在是聽了陳千里對他的建議後,才出此險招。看來陳千里對陳玄禮的判斷沒有錯,此人並非是個只知道利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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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陳玄禮已經向李亨表態,秦晉自然也就沒有必要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繼續指責他大忠似奸,反而一揖到地賠禮道:「秦某得罪,也是情非得已,還請大將軍見諒!」

  陳玄禮氣苦不已,這一句得罪豈能道出秦晉的所為,對他的影響之大?但既然事已至此,總不能再如仇人一般惡言相向吧?再者說,陳玄禮做這個選擇,心底里也隱隱有著不能為外人言說的理由。

  神武軍今夜的動作實在太過迅速,可謂又准又狠,正如打蛇打七寸一般,先占據了東宮,護住了太子,然後又抓捕了楊國忠與自己,斷天子兩臂。雖然跑了程元振,但那個閹人並非有膽識之人,只怕天子到了如今已經無人可用。高力士雖然對天子忠心耿耿,然則畢竟只是個恃寵弄權之人,在這種關鍵時刻,也沒那個本事翻天。

  基於種種因素匯總到一起所得出的判斷,陳玄禮覺得,也許明天太陽升起時,大唐就要再多一位太上皇。而那個看似忠厚的太子,終將登上那令萬人膜拜的九五寶座。

  到了此時此刻,各種公心私心糾結在一起,他還能無所動容嗎?顯然不能!

  「請大將軍立即出面,號令龍武軍緊閉長安各門,任何人不得調一兵一卒到城內!」

  這麼做是很有必要的,儘管陳千里以長史之名曾行文各部。但神武軍除了新軍之外,還有此前就存在的舊軍,他們未必對陳千里買帳,如果這些人不滿陳千里的行文,一意孤行,對神武軍今夜的行動,將構成致命的威脅。

  陳玄禮點頭稱是:「我正有此意,大軍不進城,希望中郎將也不要傷及無辜!」

  秦晉哈哈大笑:「大將軍好仁義,秦晉自然曉得其中利害!」

  其實,在秦晉的謀劃中,最好的結局便是以儘可能少的流血,換來政局的平穩過度,只有如此才會最大可能的降低這次兵變的負面影響。

  陳玄禮的看法也正與秦晉不謀而合。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一咬牙道:「天子年歲大了,希望,希望中郎將莫要驚嚇……」

  「大將軍儘管放心,秦晉自然不敢在天子駕前放肆,今夜所為也實屬出於無奈。」

  這種保證和沒說一樣,試問如果天子若執意抵抗,難不成他們還要放棄兵變不成?陳玄禮當然清楚,秦晉絕不是那種婦人之仁的人,關鍵時刻,任何人敢擋在他的面前,也許就會毫不猶豫的痛下殺手。

  陳玄禮忽然覺得,天子親手提拔起來了一匹狼,如果當初……他很快就將所有的假設掃出了腦袋,此時此刻再做這等假想還有什麼意義?

  ……

  看著陳玄禮大踏步離去的背影,李亨的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中郎將難道就不怕陳玄禮此一去反戈一擊嗎?」

  秦晉搖搖頭,這種時刻,他只能相信自己直覺,亦或是說,兩害相權取其輕。如果沒有陳玄禮出面震懾,一旦龍武軍舊軍鬧將起來,勢必將在長安城中引起一場血雨腥風,數萬人一旦見了血,對長安而言那就是一場浩劫。而神武軍以及他本人,包括太子在內,也將很難在這場浩劫中全身而退。

  說不定繁華富庶的長安城沒毀在安祿山手中,反而毀在了自己人的手裡,這是秦晉絕不願看到的!

  「絕不會,陳玄禮至多會保持中立,兩不相幫!」

  李亨大駭。

  「既如此,還放陳玄禮離去?」

  秦晉直視著太子李亨。

  「殿下想想,臣此前可提出過,讓陳玄禮提兵進諫?」

  所謂提兵進諫,自然是只他們今夜發動的兵諫,不過是換了種比較委婉的,好聽的說法而已。

  李亨這才恍然道:「難道中郎將早就料定陳玄禮不會出兵了?」

  秦晉點頭。

  「陳玄禮忠孝,不肯對舊主刀兵相向也在情理之中。此人出兵與否不重要,再說人多了沒準會壞事,三千神武軍天亮之前拿下興慶宮足矣!」

  聽到拿下興慶宮之語,李亨的目光中映著撲朔的燭火,閃閃跳動。這一刻,他等了太久,只是想不到會以這種方式達成所願。

  「請殿下居中調度,臣這就趕去興慶宮!」

  兩樁大事已了,秦晉便急著趕去興慶宮,他怕裴敬萬一再出了紕漏,今夜的行動可真就功虧一簣了。

  實際上,今夜的兵變已經算得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天子可以依靠的兩大臂助,楊國忠已經成為階下囚,陳玄禮也倒向了太子。此刻的李隆基徹頭徹尾成了孤家寡人,興慶宮被攻破也只是遲早之事。

  ……

  東宮一處偏門,黑暗中忽有一人一馬自東向西而來。

  「站住,宮禁重地,速速退後!」

  「誤會,誤會。某有要事,求見遲內監。」

  火把驟然點亮,一名禁軍將之湊近了黑暗中走來的人,卻瞧見了一張無須的白臉,居然是個宦官。

  這個宦官正是右監門將軍程元振。他口中的遲內監是他尚未發跡時的好友,現在於東宮之中也小有地位,只不知東宮動盪之後,此人是否還在。但總歸要冒險試上一試,否則便再沒有機會了。

  「等著,不許亂動!」

  很顯然,這些看守偏門的禁軍也知道遲內監之人,見他們的態度稍有緩和,程元振稍稍放下心,看來遲內監並沒有趁亂逃離東宮,這對他而言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

  隨著時間點滴過去,太子李亨越發的焦躁不安,在院子裡不停的踱著步子。

  「殿下,有人求見!」

  「不見,不見,這等時刻誰也不見!」

  剛揮揮手說了一句,李亨忽然就頓住了,這等時刻還敢來求見的,肯定不是等閒之人。

  

  「何人求見?」

  內監畢恭畢敬答道:「右監門將軍程元振!」

  李亨眉頭一挑,聽說裴敬擒殺此人不成,卻被逃掉了,現在又如何去而復返?

  那內監仿佛看出了李亨的心思,便解釋道:「程元振欲為殿下效死,據說還有一件匪夷所思的秘密要告知殿下!」

  程元振此人在「厭勝射偶」大案里,與楊國忠勾結,陷害李亨過甚。李亨本能的想將此人殺掉,但轉念之後,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現在連老奸巨猾的程元振都趕著來投奔於他,這豈非印證了天子已經大事去矣?殺了此人或許得不償失,留下此人正好可以做給朝野上下立個表率。

  李亨的念頭皆從當下局勢出發。就連程元振這種積極陷害過他的人都得到了寬恕而既往不咎,朝野中那些曾與之做對的人,便都會放下心了吧。

  「傳見!」

  ……

  興慶宮內,李隆基於便殿內左右徘徊,右眼皮突突跳個沒完。程元振走了有小半個時辰,卻現在還見不到人影,高力士也沒能趕了過來。

  前所未有的恐懼在一點一點的啃噬著他的心臟,對時局的無力感,令這位老邁的天子倍感折磨。

  終於,李隆基頓住了腳步,不再繼續焦慮的等待。

  他決定親自到永嘉坊去尋高力士,他相信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人可能背叛自己,高力士絕不會。

  永嘉坊與興慶宮不過只有一牆之隔,李隆基領著三五內侍輕裝簡從而來,忽然間看到坊內一處大門的牌匾上有個蒼勁高字,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停住了。

  李隆基驟然記了起來,高仙芝為中書門下同三品,入政事堂做了宰相以後,便被賜居於永嘉坊。他這麼做,表面上是對高仙芝的恩寵,而實際上卻是就近監視,高仙芝的一舉一動都無法逃出禁軍的眼睛。

  而現在,楊國忠被太子扣下,陳玄禮又沒了蹤影,就連程元振都不知去了哪裡。

  倏忽間,李隆基發覺他已經到了了樹倒猢猻散的地步,心下無限的淒涼悲切。高力士再忠心,終究沒有能力號令禁軍,擊敗逆賊一黨!

  高仙芝在此時進入了李隆基的視線,使得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敲門!」

  李隆基的聲音里有顫抖,也有抑制不住的興奮。

  內侍疑惑的回道:「聖人,將軍的府邸在前面呢,這,這是高相公的宅子!」

  「聒噪,敲!」

  李隆基很不耐煩,內侍不敢再質疑,便上前去啪啪扣動門環。

  好半晌,黑漆側門閃開了條縫隙,裡面露出了一顆花白的腦袋,看著敲門的內侍滿臉惺忪的問道:

  「何人半夜敲門?」

  「速去通稟高相公,聖人來了!」

  「聖人,哪個聖人?」

  高府家奴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繼而意識到是天子,便連滾帶爬的報信去了。

  正等待間,嘈雜的馬蹄聲忽然自坊外由遠而近,李隆基的臉色登時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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