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凱爾少爺

  這位艾瑞絲的膚色很黑，整個一窮苦人家的相貌。她的顴骨很高，體格很大，眼神不那麼清明，笑起來憨憨的，除了一口白牙，整個臉上再找不出一絲亮點。

  興許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敢在制度嚴明的規矩下，還肯跟我說幾句實話。

  「傑西卡，其實你用不著做這些的。」看到我白皙的手指伸到草根底下挖著，一不小心就被鋒利的葉片劃出血痕，長期在太陽底下工作曬得跟碳一樣黑的粗手便搶了過來，她俐落地接著我手上的活，一邊干一邊說：「我聽說，今天夫人就會召你回去了。」

  夫人？可是這個唐氏莊園城堡的莊園夫人？她招我回去幹嘛？

  我愣了愣，表情遲頓。

  

  習慣性的，我伸出手指想頂一頂眼鏡，可摸到的時候，發現鼻樑上根本沒有什麼眼鏡。

  這是傑西卡的身體，她可沒有近視。

  「傑西卡，回去後好好聽夫人的話，跟她賠個罪，你是她最疼的僕人了，這一罰之後，她就會原諒你了。」艾瑞絲頓了頓，悄悄的轉過頭來，殷殷的盯著我，「看在我們相處這麼幾天的份上，我都儘量的照著你，你……你跟管家說，讓她給我放個假，讓我回去看看我的弟妹好嗎？」

  前面的我聽不太懂，後面的我倒是聽明白了。

  來這裡之後，一睜開眼睛就是被人趕出來拔草，現在正是春夏交替的時候，花園裡的草就像見了風一樣的狂長著。可這拔草也不是什麼容易的活兒，雖然戴了手套，可是根本不頂用。

  無論是湯貝還是傑西卡，哪一具身體都不是幹這粗活的料，所以，只站了三個小時，第一天，我就出現了暈厥的狀態。

  那一天的後半天，我全程躺在樹蔭底下休息。到了第二第三天，有了經驗，沒有一直蹲在太陽底下幹活，才勉強的頂了過來。

  要說，我這個僕人，是得到了特別優待的了，因為我落下的活兒，都讓艾瑞絲撿了去，幫我完成了。

  對於這個現象，一來我覺得比較疑惑，二來又比較慶幸。

  艾瑞絲幫我幹活，肯定逃不過上級索爾夫人的眼睛。可是紀律如此嚴明，容不得一絲差錯的她，竟然對此裝聾作啞，見我坐在樹蔭底下休息，也只是遠遠的投過來一瞥，並沒有多說什麼。

  若是按照城堡的紀律的話，我和艾瑞絲都要同時受罰的。

  是以，因為艾瑞絲的幫助，這三天來我辛苦是辛苦，還能勉強撐了過來。要不，我一定會一天昏倒個三五次。

  工作間息，回到樹蔭底下喝水的時候，我問艾瑞絲：「你有幾個弟妹？」

  艾瑞絲說：「有三個弟弟，兩個妹妹，我是老大，爸爸和媽媽都老了，在鎮上給人干點雜活。」

  我又問：「你很久沒有回去了嗎？」

  艾瑞絲的眼睛立刻一紅，抽泣著說：「我來這裡三年了，自進來以後，就從來沒有出去。夫人每個月都讓我們給家裡寫信，也給寄些東西，家裡有困難，夫人也會替我們解決……說實話，夫人對我們很好，佣金最高，是最好的夫人了。可是城堡很嚴，很難很難才會有一個回鄉的假期……」

  我低下頭想，不知道傑西卡有沒有家人？

  「如果，我向管家求情的話，她就會同意嗎？」傑西卡在這裡是一個很奇怪的存在，像是正在受罰的女僕，卻又享受著某些寬鬆的待遇。索爾夫人對我一絲不苟，但轉身又總不經意的忽略某些應該管束的事情。

  「會的，只要你向凱特琳夫人求情，凱特琳夫人一定會答應你的。」艾瑞絲望著我激動的說。

  「凱特琳夫人……就是莊園夫人？」

  艾瑞絲瞪大了眼睛：「凱特琳夫人是城堡的大管家，莊園夫人是貝拉-唐氏。傑西卡你怎麼了，連莊園夫人也不記得了嗎？」

  貝拉-唐氏。

  艾瑞絲說的名字激起了我的某段情緒，於是我腦海里思緒紛飛，大腦的齒輪自動的運轉著……

  「傑西卡！傑西卡終於找到你了，我的寶貝！」

  一個略微沙啞，帶著性感的磁性男聲忽然從身後出現，我未及反應，整個人已經被大包大攬的擁入懷中。

  男人身上傳來一股濃濃的香味，一如傑西卡初現時，那股令人沉迷的香氣。

  就是這個男人。

  我敢肯定，這個男人一定就是傑西卡的情夫，是她想要弄清楚他究竟愛不愛她的那個殺千刀的他，終於出現了。

  艾瑞絲望著我身後的男人，倉皇地跪下行禮：「少爺。」

  凱爾-唐氏，這個城堡里的少爺，是貝拉-唐氏的獨子。

  

  我被他擁在懷裡，他身上的香氣幾乎令我窒息。

  臨昏厥前，我看到他閃耀著光芒的頭髮在我頭頂上飄動。

  他的臉很白，比邱灝然的臉還要蒼白，但邱灝然的蒼白會讓人心疼，他卻不，他的白像是會吸引人的白紙一樣，只會讓人沉迷，無止盡的沉迷，一種豁出生命的沉迷。

  「傑西卡，我的寶貝，你受苦了……」沙啞磁性的聲音說出這樣的台詞，那效果真不是一般的震憾。艾瑞絲明顯被震到了，低下去的頭就沒再抬起，耳根處一片通紅。

  凱爾-唐氏，簡稱凱爾，他捧著我被草葉割得滿是傷痕累累的手，寶貝一樣的呵著氣。

  「沒想到才出去幾天，就連累了你。」

  他誇張的表情把我卡在原地，心裡頭想速戰速決的問「你究竟愛不愛我」這個念頭在胸口徘徊不定，卻怎麼也吐不出口。

  不必說，這時候問，他一定回答是，而且還配上誇張到足以扭曲那張俊臉讓人倒胃的表情。

  可是，如果這麼簡單的話，傑西卡又何必死了四百年還在掛念著？

  答案，或者，他不是他，不是那個讓她心心念念的他？

  既然他不是他的話……

  嫌惡滑過心底，我迅速的抽回自己的雙手，學著艾瑞絲的樣子，彎腰行禮。

  「少爺。」我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語氣淡漠有禮，刻意拉開距離。

  如果他不是那個他的話，就千萬別把水搞渾了，越搞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