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白髮人送黑髮人

  「姐姐，溫西元他……」沈念語也不叫溫西元做爺爺，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的開了口，「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溫西元那種人會有心嗎？沈思語不信，可，她到底還是和沈念語一樣，心底深處是善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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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看看。」

  沈思語上了樓，徑直去了溫西元的房間，溫西元坐在輪椅上，雙目無神的盯著落地窗上的那個空空蕩蕩缺口看著。

  不久前，溫霆生就是打開了那個缺口，然後毫不猶豫的坐著輪椅沖了出去。

  溫霆生一心求死，就算從這兒下去摔不死，他也會想其他法子尋死。

  溫西元整個人在剎那間蒼老了許多，原本如鷹隼般的利眸此刻一片空洞，裡面再也半分神采。

  他就那麼盯著那個缺口，一眨不眨的看著。

  沈思語上前幾步，坐到了溫西元身邊，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陪著他那麼坐著。

  不管怎麼看，都換不回溫霆生的命了。

  許久之後，溫西元才低低開口，「沈思語，你走吧！」

  沈思語看向他，「您難過嗎？」

  溫西元不答，活到他這個年紀，做下那麼多事，他早就有了因果的心理準備。

  沈思語不急著離開，溫西元的這種狀態，讓她有些擔心。

  溫西元現在白髮人送黑髮人，就算之前和溫霆生父子倆斗的在怎麼厲害，可在生死面前，其他的完全都不足掛齒。

  「我很後悔。」

  許久之後，溫西元才沙啞著開口，「很後悔，很後悔。」

  「我自己不能與心愛女子在一起，卻偏偏還不讓自己的兒子和心愛之人在一起。為什麼，不過是因為霆生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所生。」

  「溫老先生，你到現在都還對陸老太太抱有不純心思是嗎？」

  溫西元搖頭，「我配不上她，配不上的。」

  「我知道你是做木雕的，你老師是顧彥生，其實，你嫁給顧謹言多好，為什麼偏要和陸寒塵糾纏。」

  沈思語氣惱的站起身，「溫西元，別用你骯髒齷齪的思想去想別人。你以為，其他人都和你一樣嗎？」

  溫西元冷冷掃了沈思語一眼，「這樣就受不了了，就算你和陸寒塵在一起，你也不會幸福的。」

  「不怕告訴你，你真的以為，陸寒塵的兒子是當年你被引產後活下來的孩子嗎？」

  「溫西元。」沈思語聲音不自覺的拔高，她真是吃飽了撐的，竟然會想著來關心溫西元。

  「你走吧！」溫西元下了逐客令，依舊看著落地窗的缺口出神。

  沈思語氣的轉身就走，沈念語站在門口，小心翼翼的看著她，「姐姐，三少說了，把爸爸帶回溫家別墅辦葬禮。」

  「好啊,都聽他的。」

  「那我去告訴三少。」沈念語轉身就要走，沈思語一把抓住她，「念語，以後我們家，就只有我們姐妹了。」

  沈念語眼睛一紅，淚水又掉了下來，「姐姐，謝謝你，謝謝你不嫌棄念語。」

  沈思語拍了拍沈念語的肩，「傻瓜。」

  屋內，溫西元在聽到兩人的對話後，原本衝著沈思語強硬的語氣和面容一下子就頹廢了下去。

  陸寒塵要帶走溫霆生去A市溫家別墅辦葬禮，那就是表明，不會讓他參加了。

  他一把年紀，想不到到頭來，竟落的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下場。

  當年溫言生一家四口出車禍，他都沒有這麼難受，如今是年紀大了嗎？胸膛處怎麼就那麼那麼難受。

  溫霆生被帶回來，清洗乾淨換了衣服，陸寒塵還讓徐清華找了入殮師，給溫霆生畫了個妝。

  墨雅從外面回來，衝著陸寒塵點了下頭，就上樓去見溫西元。

  有些事情，她還是想問個清楚。

  墨雅來都溫西元跟前，溫西元手指輕抬，「坐吧！」

  「爺爺。」

  「雅雅啊！」溫西元看向墨雅，「你是個好孩子。」

  墨雅默然，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對不起爺爺，是雅雅沒有做好。」

  「不，是我迂腐，是我自私，是我得失心太重。」溫西元很久沒有這麼心平氣和的用這種平易近人的口吻和人說話了。

  溫西元說完，又長長嘆氣，「墨雅，等霆生的葬禮辦完，你就走吧！」

  「雅鹿山莊我已經交代下去，我死後就拍賣，拍賣所得款項，全部捐給心臟病患者。」

  「為什麼是心臟病患者？」

  「霆生的母親，死於心臟病。」溫西元喃喃低語，「本來，她的心臟病並不是很嚴重，調養的好也不會復發。」

  「可是——」

  「可是」之後，溫西元就沒有在繼續說，一雙老眼陷入沉思，整個人猶如老僧入定了一般。

  墨雅安靜的陪著溫西元坐著，溫霆生選在死在溫西元面前，讓他眼睜睜的看著，本就是用自己的生命來懲罰他了。

  往後餘生，溫西元都將不會再有快樂的權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溫西元就那麼坐了一天一夜，而墨雅，亦守了他一天一夜。

  天亮後，溫西元才低低開口：「M國暗門那邊，你以後找機會退出來吧！去過正常人的生活，想嫁給陸墨塵，就嫁給陸墨塵吧！」

  「爺爺，雅雅真的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嗎？」

  墨雅雖然疑惑，可心底的嚮往大過了此刻的懷疑。

  溫西元沉著一張蒼老的容顏掃她一眼，「如果你不想，你也可以繼續留在我身邊。」

  「我想。」墨雅回答的毫不猶豫，漂亮的眼眸深處還有了絲絲雀躍。

  「不過爺爺，我不會放棄你，我說過，要給你盡孝。你撿回我養育我，雖不是我親生的爺爺，但只要你在一天，我墨雅就會把你當做自己的親爺爺一天。」

  溫西元不敢置信的看著墨雅，墨雅面容姣好嫵媚，一雙眼睛卻乾淨清澈，烈焰紅唇一張一合，說出的話無比的堅定。

  溫西元不再開口，繼續盯著溫霆生掉下去的地方。

  「咚咚咚」

  門被敲響，是徐清華。

  「溫老爺子，墨雅小姐，我們要啟程返回A市了。特地前來相告一聲，多謝溫老爺子和墨雅小姐這幾天的款待。」

  「老爺子白髮人送黑髮人，望老爺子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