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民貴君輕?
2025-02-26 23:46:43
作者: 紅色可樂
「公爺說的死皇帝,莫非是如今的大明皇帝。公爺和他……有隙?可是奴家聽說公爺的一身榮華富貴,都是他給的啊?」
李棟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略帶驚奇地瞧著她。
梁紅玉的臉很乾淨,白皙無暇,冷艷照人,問這句話時她的臉湊得很近,一絲幽幽的處子體香傳到李棟的鼻端,很舒服的味道。
「梁姑娘是名滿全城的神醫,竟也關心朝堂之事?」李棟饒有興致地盯著她。
梁紅玉笑了笑,悠悠道:「小女子,便不能問廟堂之高了麼?民女妄問國事,公爺是否要將民女拿入幕府大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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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棟搖頭笑道:「本公怎會如此不講道理,天下人問天下事,應當應分的,本公只是奇怪,一介弱女子懸壺濟世,竟對朝堂也有幾分了解,除了那些愛耍嘴皮子實則一無是處的激昂書生,這年頭肯問國事的百姓可真不多了。」
梁紅玉笑道:「古人嘗雲,常善用人,故無棄人,常善用物,故無棄物。有才學的大丈夫生於世間,若不能輔佐明君治理天下,一展胸中抱負,也應該做個利澤萬民的良醫,上可療君親之疾。下可救貧賤之厄。中可保身長全,此所謂『不為良相,願為良醫』。」
聽這一席長話,李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呆呆地瞧著梁紅玉。
古人與好友交談之時常習慣問對方志向若何。所謂君子之交。先問志向,志同道合,則為一生好友。不離不棄,若志向不同,則含笑拱手,不再來往。
此刻梁紅玉這番話,明著是解釋她一介女子為何問國事,實則李棟卻聽出這番話里的凌雲壯志。
壯志不遜鬚眉。
「梁姑娘願為良醫,還是願為良相?」
梁紅玉悚然一驚,頓覺方才說得太多,縴手掩飾般拂了拂吹下來的散發,展顏笑道:「民女自然願為良醫,我一介女兒身,縱願做良相,天下士子臣工們肯答應嗎?公爺這話問得真可笑……」
眼睛眨了幾下,梁紅玉非常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公爺還沒回答民女的問題呢,你要神不知鬼不覺把一個死皇帝變成真正的死皇帝,這位不幸被公爺惦記上的死皇帝,不會正好是崇禎皇帝吧?」
這下換李棟掩飾了,不自然地仰天打了個哈哈:「我與崇禎皇帝一見如故,相親相愛,要不是一不小心睡了他的貴妃,我都跟他穿同一條褲子了……梁姑娘不可間我與崇禎皇帝的關係,否則御史們又要罵我八輩祖宗了,那樣可不好。」
梁紅玉掩嘴笑道:「好吧,公爺說的死皇帝一定不是崇禎皇帝。民女相信公爺和崇禎皇帝相親相愛。」
屋子裡靜靜的,方才二人的開心似乎是一場無痕的幻象,安靜下來後,連笑聲的回音也變得遙不可觸摸。
李棟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總覺得氣氛不對勁,一種淡淡的無可言狀的情緒在二人之間莫名產生,莫名飄蕩,像香味,無跡可尋卻實實在在能感受得到。
久經情場的李棟很清楚,這種感覺,名叫「曖昧」。
曖昧是最美好的過程,發展下去只有兩種結局,一是慧劍斬情絲,掐斷這段處於萌芽中的情愫,還有一種是任其發展,最後梁姑娘變成秦梁氏……
靜謐中,梁紅玉打破了眼前的尷尬,聲音變得有些捉摸不定。
「公爺,民女勉強算是良醫,而公爺手握大權,深得帝寵,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亦算得良相,民女想問公爺,江山與百姓,在公爺心中孰為重?」
李棟想了想,反問道:「梁姑娘,一個患了絕症快死的病人和一個患了重病的瘋子,一個健康的青年,姑娘作為良醫,願意和誰在一起?」
兩個問題,卻沒有任何答案。
梁紅玉就這樣在將軍幕府的官衙住下,鮑超半請半強迫的行為,按說以梁紅玉的脾氣應該會很反感,甚至會激烈反抗,可不知什麼原因,梁紅玉竟無任何表示,很安分地在官衙住下,並無二話。
官衙里日子過得平靜,平靜中帶著那麼一絲小曖昧,小旖旎……
官衙之外卻不平靜了。
大同官倉被燒,城中已無存糧的消息早已傳得滿城皆知,百姓們恐慌之中在大同二十幾家米店排起了長隊買米,米店的掌柜急壞了,這年頭不是所有的生意人都是奸商,至少大同這血米店的掌柜不太奸商,或許是總督大人的名頭太響,也或許是因為不敢激起民憤,總之,反正掌柜將庫房中囤存的米糧盡數發賣。
不僅發賣庫存,掌柜門還往將軍幕府跑了無數次,滿頭大汗地請求行軍大總管林子開恩發糧,林子已知李棟的計劃,自然不肯發付糧食,掌柜差點給林子跪下,林子仍不為所動。
囤存的米糧並不多,全城恐慌的百姓長隊下自然堅持不了多久,很快便告售罄。
最後一個心滿意足的百姓拎著滿滿的米袋回家,輪到下一個時,米店的夥計沉默著掛出了「糧米已售罄」的醒目牌子。
仍排著長隊的百姓楞住了。
一陣嚇人的沉寂過後,嗡嗡的議論聲四處傳來。
憤慨,無奈,嘆息,罵娘……什麼聲音都有,據說南方下游闖王作亂,下一批南方的糧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送來,指望大同那幫官老爺救民於水火更是想都別想,沒有了糧食,百姓還如何繼續當朝廷的順民?
米店門前的長隊裡,議論聲漸漸大了,百姓們由無奈漸漸變得憤怒,誰也沒發現,米店數十步方圓內,一群穿著便衣卻目光如鷹的魚鱗甲衛正死死盯著憤怒的人群。喬裝扮作百姓的丁奎志遠遠地蹲在地上,扭頭朝身後打了個手勢,一名排長轉身飛快朝官衙跑去……
不知罵了多久,百姓人群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大逆不道的聲音:「朝廷無能,吏治糜爛,當官的只知迫害良民,搜刮民脂,卻不管我等草芥小民的死活,你們還指望南邊有糧運來還是指望大同的官老爺會發善心,給你們發糧米?這樣的朝廷,連咱們的肚子都餵不飽,不反難道活活餓死麼?」
話音剛落,立馬有幾道憤怒至極的聲音嘶吼道:「反了!反了!先搶米店,最後殺了那個三邊總督!」
恐懼,是人的本能,生存,亦是人的本能。
極度恐慌的人群里,幾道聲音大肆一煽動,大同城的百姓終於亂了。
「搶米店!砸衙門!殺狗官!」
官衙內,李棟揉了揉發疼的眉心,長嘆一口氣:「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
鮑超和丁奎志重重抱拳:「亂民足有五千人人,他們已砸了米店,米店掌柜趁亂跑了,無辜夥計被亂棍活活打死,城中四處民宅被點了火,現在亂民們正朝幕府衙門衝來,公爺請速作決斷!」
狠狠一咬牙,李棟長身而起:「傳令,三千魚鱗甲衛與火銃營門前布陣,膽敢靠前一步者,當場射殺!」
「是!」
「為首那幾個煽動鬧事的亂民你們都記下,一定要活擒他們,這些人必是白蓮教骨幹,本公要活的!」
「是!」
「傳秦軍入城,接管大同防備,四城落閘上鎖,不准任何人進出,商人控制下的民夫若有異動,擊殺之!」
「是!」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無數條性命在李棟唇齒字眼的跳動里已被決定了生死。
鮑超和丁奎志殺氣騰騰領命而去,李棟負手站在前堂,定定注視著大雪初晴後的院子裡,幾株臘梅迎著寒風綻開了花朵,花很紅,像血。
身後仿佛從遙遠地方飄來的幽幽嘆息。
「江山與百姓在公爺心中孰輕孰重,民女好像知道答案了……」
李棟淡淡一笑:「拿起了棍棒兵器的百姓,已算不得百姓,而是反賊,梁姑娘,你仍不知道我的答案……不過我問你的問題,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如果一個絕症病人和一個瘋子,一個新生的青年,我絕對跟這青年私奔……」
梁紅玉使勁咬著下唇,薄薄的紅唇似乎被咬出了血。
「瘋子的那個便該死麼?」
李棟嘆道:「佛渡有緣人,梁姑娘,瘋子便不再是好好的人了,無緣何必徒勞?外面的百姓,只要他們沒拿棍棒兵器,他們就能活命,沒拿棍棒的人,也是有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