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禿尾河之戰

  豪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綏德衛的監獄裡呆了多長時間了，暗無天日的寂靜，早就讓他忘記了時間。

  有一位叫做吳又可的老先生幾乎每隔幾天都要來一次，很可惜，他聊天的對象永遠不是自己，而是該死的多爾袞。

  他從來沒有見過多爾袞是如此的尊重一個漢人，甚至比起范文程都要尊敬強很多。雖然沒有人搭理，但是起碼身邊有人說話，知道自己是活的。

  吳又可每天都會來，多半是因為那份漢民族的高傲，先生每天來的時候，都會穿戴的非常整齊，手裡拿著茶壺，他道理和多爾袞說些什麼，豪格一直猜不透。

  他不會相信一個漢人的先生，願意每天教一個滿族人漢語和他們的文學。

  豪格曾經問過多爾袞，跟一個漢人的的夫子談話是什麼感覺。恰好夫子剛剛走，多爾袞正戀戀不捨的時候。

  這個時候，多爾袞踏步而行，在牢門口身子微微一顫，然後淡淡的說道。

  「像是草原的馬奶酒，暖的是心。」

  豪格能感受到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人，性格越發的古怪，甚至連走路的姿勢，都開始像漢人一般，扭扭捏捏的。

  豪格經常會向，自己要在這裡被關多久，長城外面的戰事如何了？自己這樣被關押著，每天好吃好喝好招待，真的讓人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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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每天都有說書人來這裡給自己說書，但是那都是漢家兒郎的英雄故事，漸漸的連自己的身邊的勇士都感覺自慚形穢。

  他不知道，這一段時間，綏德衛李棟其實早就把他拋到了腦後。

  西北的戰事再次僵持下來，幾千精兵去宣大地區抓百姓，反而遭到了盧象升的伏擊，人雖然回來了，但是物資卻丟了很多。

  如今孫承宗大軍雲集遼東，修大凌河城，由於黃台吉大軍雲集西北，先是征戰林丹汗未遂，又戰綏德衛長期僵持，導致大凌河城完成修築完成。

  孫承宗又令吳鑲為左路軍修阜新城，與大凌河城成掎角之勢，共同逼向瀋陽。再造當年步步為營，堅城推進的態勢。

  如今皇太極真的是騎虎難下，一邊綏德衛囚禁了打量的後金的士兵和將領，需要皇太極救出來，令一方面如果在不回援，那麼後方將會遭受到滅頂之災。

  到底該如何抉擇，這是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天氣越來越冷，如今的北方已經不適合打仗了，綏德衛依託北長城依然做著頑強的抵抗。

  高家堡南，便是榆林道，由李棟手下最年輕的千戶，領一標的兵力鎮守。

  戰兵與輔兵的比例是一比二，總共兵力為三千人，其中輔兵為臨時徵調的民兵。這裡的民風太彪悍了。

  以前一直是張大狗鎮守，張大狗設立擂台，連續挑翻了尤世功、尤世威、尤世祿三兄弟，又有張不凡老爺子與李棟親臨榆林，親自頒布綏德衛丁隊制度，重視軍功，才讓這座重鎮倒向李棟。

  跟由暫時王煥仁鎮守的高家堡不同，榆林里駐紮的都是強硬的主戰派，榆林的男人向來都非常善戰。

  如今胡永傑以千戶的身份重回榆林，又統領一道的士兵，在榆林當兵彪悍的民風的支持下，他的底氣更加充足，那便是與「流民」血戰。

  高家堡與榆林市隔河相望，是綏德衛的腰，城中有的大多數都是民兵，軍官更是少的可憐。若是被攔腰砍斷，那麼榆林將陷入險地。

  洪兵上萬精兵雲集綏德衛，雖然竭力隱瞞，怎麼又瞞得過有心人。

  綏德衛雖然出現的時間相比洪承疇要晚很多，但是卻有著完善的機構，與洪承疇不一樣，那邊是綏德衛的高效和廉潔。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邊是武者的地位，他們雖然尊重文人，但是卻不代表文人可以在武將的頭上拉屎。

  綏德衛的武將地位非常高，在他們看來，洪承疇這種文人，就應該在秦淮河作詩，而不是來到綏德衛這裡挑事。

  綏德衛的戰將們很不理解，往日裡曾經並肩作戰的流寇首領如何被洪承疇打的如同喪家之犬一般。

  在綏德衛嚴重，只有戰士才最值得最近。

  官兵都怕死嗎？不盡然。

  洪承疇給了曹文詔一萬兵馬，就是為了讓曹文詔配合是實現自己的目的。

  史載曹文詔勇毅而有智略，自從剿滅點燈子眾人之後，便被崇禎任命為臨詔總兵官。大權在握。

  如今的曹文詔正是聲威強盛的時候，對於這支打敗了韃子的漢家男人他非常的佩服，但是曹文詔也非常清楚，這一支隊伍並不忠心大明。

  所以他認同洪承疇的想法，剿滅他們，打敗一支天下強軍，是每個軍人的夢想。

  當戰報信使將戰報送到他這裡的時候，縱然是自信的曹文詔也在地圖前沉默了很久，他非常惶恐，他感覺胸口不停的跳動，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時的自己該高興還是憤怒。

  陳家坳的軍糧完全被焚毀，諸葛玄生死不知。

  此時官運亨通的曹文詔也開始猶豫，這場戰爭到底該不該爆發。

  同時，他也認識到了一個道理，內鬥損失的到底有多麼慘重。

  曹文詔曾經信誓旦旦的就算不用洪承疇的計謀，自己也可以將綏德衛打的落花流水，但是當事情真正的發生的時候，曹文詔才發現，自己真的不如他。

  李蘋果是綏德衛的一名老兵了，是甲隊的隊丁，隸屬於第三戰兵標，當初他加入綏德衛的時候，聽說綏德衛是土匪出身，他們以前經常幹的事情便是在官道劫官糧。

  讓官兵搶光了糧食的他，就是為了把糧食搶回來，才當了戰兵。誰曾想到，如今自己也是揮舞著大刀的騎兵夜不收排副，將所有敢於破壞他們綏德衛美好生活的人，都碾壓的粉碎。

  用敵人的鼻子換取軍功，每個鼻子，都是一塊肥美的田地。

  他的大哥在第一戰兵標服役，父親是火銃標的伙夫，全家都上了戰場了，他在戰場上最喜歡聽那些比自己年紀大的老兵吹牛。

  

  他喜歡那些激情洋溢的故事，尤其是李棟大人，他的笑容看起來總是那麼可親，他手裡喝的是從士兵從里搶來的涼水，戴的是士兵給戴上的軍盔，最裡面嚼著的是自己打來的燉大白菜。

  但是他的手臂在搖擺中，是那麼有力量，他的嘴裡吐出來的每一句，都是在戰場上自己無窮的力量。

  雖然自己並不是非常勇武，但是在夜校里學來的知識，已經足夠自己擔任排長了，他在老兵的教導下學會了勇敢、堅毅、智慧。

  他在主公軍中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在夜校里聽那些夫子監軍給士兵講課了，那些夫子總是喜歡將岳武穆的故事。

  後來又是李棟大人帶領士兵作戰的故事，監軍說話的聲音總是那麼抑揚頓挫，為什麼我們打仗，是誰在欺負我們。

  以前欺負我們的是韃子，如今官軍看見我們過好日子了，又開始欺負我們了，他們要搶我們的糧食。

  把我們再次打為賤民，我們不是為大人而戰，而是為了自己的家人而戰。

  李蘋果以前過的可不是人過的的日子，他以是佃戶，家裡一丁點多餘的田地都沒有，家裡人每天都要去挖野菜。

  二姐、三妹都是餓死的，還有自己的小弟弟是讓人家偷走給烹著吃了，這些事情現在依然歷歷在目。

  當時他就想，自己有一天會長大，手裡拿著刀，將那些可惡的官兵全都打死，當他在隊主手裡接過了戰衣，胸口戴上了鮮艷的大紅花，成為一名真正的戰兵的時候。

  隊主里的鄉親給自己點燃了鞭炮，李鐵匠給自己準備了鎧甲，劉鐵匠給自己準備的長劍，那一刻他是如此的榮耀。

  戰爭來的很突然，他被臨時提拔為排副，手底下有了屬於自己的文書，有了屬於自己的新兵蛋子，但是他依然難以入睡。

  他們是臨時被調到榆林的，那天那個叫胡永傑的老鄉，騎著戰馬，將所有的阻擋的敵人殺了個乾乾淨淨，成功的沖入了榆林。

  他是不忍心對那些流民動手的。

  但是監軍說，那些流民都是假扮的，他們當中有大量的官軍，他們可恥的要毀滅榆林，破壞眾人的美好生活。

  憤怒的綏德衛戰兵一路殺戮，凡是流民，不管有沒有被裹挾，全部成為了刀下的鬼。

  哪天夜裡，李蘋果自己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李蘋果安靜的藏在土丘後面，身後是一排排安靜的士兵，他們壓低了身子躲在自己身後，身上穿著的都是高家堡生產出來的戰甲，兩個班長小心翼翼的在自己側翼，他們已經在河邊潛伏了整整一個晚上。

  綏德衛的戰兵很清楚，在禿尾河岸邊，有很多洪兵的暗哨，但是他們絲毫不懼怕，因為他們後方的軍糧完全被焚毀了。

  殘存的暗哨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監視高家堡的戰兵。

  而李蘋果的命令，也很簡單，那邊是清理禿尾河所有的暗哨，但是絕對不深入，要做出既要進攻，但是又不進攻的假象。

  要讓敵人分不出高家堡到底有多少人，高家堡到底要不要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