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滔天之怒
2025-02-25 07:31:43
作者: 紅色可樂
月明星稀,後金中路征蒙大軍的黃金大帳中,氣氛低沉,滴水可聞。
大帳中央,坐著一矮胖的中年滿人,頂盔摜甲,金光閃閃,格外的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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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正滿臉憤怒的看著眼前的奴才,眼中殺機瀰漫。
跪在地上不停的哀求的,正是左路軍唯一留下來的將領,濟爾哈朗,豪格被抓,他成了替死鬼。
其實他很想說,你兒子本事不濟,跟我有什麼關係。但是黃台吉正在氣頭上,他真的不敢推卸責任。不然暴怒的黃台吉,什麼事情都可能做得出來。
濟爾哈朗本來還以為憑藉自己正藍旗旗主的身份,大家起碼該給自己面子,但是誰料到,滿大帳的大臣,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幫自己說話。
他們的眼神,都小心翼翼的看著暴怒的黃台吉。
黃台吉突然笑了,笑容異常詭異:「我屢次提醒爾等多加小心,防範為上,未經允諾,不准擅自出戰。結果呢?不請自戰,違背軍令暫且不說,竟輸得一敗塗地,爾等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你可有話要講?」黃台吉憤怒的看著濟爾哈朗。
「奴才無話可說。」本來給豪格背黑鍋,濟爾哈朗就已經很不爽了,誰想到,黃台吉竟然把自己臭罵了一頓,頓時濟爾哈朗內心格外憤怒,說話也沒有先前那麼恭敬。
黃台吉大怒,抽出寶劍扔在地上,「既然無話可說,那麼你便自裁謝罪吧。」
濟爾哈朗先是一愣,仿佛不敢相信,但是看到明晃晃的寶劍,在地上不停閃著光芒的時候,濟爾哈朗怕了,身子也開始癱瘓。
見到濟爾哈朗軟弱的樣子,黃台吉更是憤怒。
此時,一個人的表情最為豐富,內心最為尷尬和恐懼,他便是范文程。
他知道,像黃台吉這樣的君主,不可能沒有容人之量,也不可真心殺掉像濟爾哈朗這樣的奴才,他這樣做無非就是震懾自己。
雖然手段很粗魯,但是范文程不得不承認,非常有效。
見往日裡,遊刃於黃台吉大營的范文程竟然也不說話,旁邊有一蒙古壯碩的中年人站出來說道,「大汗息怒,此次濟爾哈朗雖然有所過錯,但是念他往日忠心耿耿,為大金立下汗馬功勞的份上,便饒恕他一次吧。」
這中年人,腰懸寶劍,身披鎖子甲,一身的膻氣味,身材高大,卻生的一對老鼠眼,不停的轉動,給人一種奸猾相。
看清楚說話人的樣貌,黃台吉的神色略微緩和,「原來是奧巴汗為這個奴才說話。」
博爾濟吉特奧巴,此人跟******沒有任何關係,博爾濟吉特姓氏,乃是蒙古黃金家族孛兒只斤的另一種說法。
也就是說,博爾濟吉特奧巴可以算的上,蒙古最偉大的汗,鐵木真的後人。
這是雄鷹的子孫,選擇了向女真人屈服,他和他的族人,科爾沁部完全投靠了黃台吉。
此次西征林丹汗,黃台吉兵分三路,作為黃台吉的僕從軍,奧巴跟隨黃台吉中路大軍一路行進,不知道搶劫了林丹汗部多少人口和牲畜,可以說收穫非常豐厚。
就在他們一路順風順水的時候,一個新的名字,綏德衛開始屢次被提及。
剛開始成為多爾袞的麻煩,後來是阿濟格的麻煩,最後整個左路軍都陷了進去,接著豪格也被俘虜。
這讓奧巴不得不懷疑女真人的實力,他簡直不敢相信,往日裡如同羔羊任意宰殺的明人,竟然敢於抵抗。
而且屢戰屢勝,簡直不敢讓人相信,更是難以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黃台吉之所以憤怒,不在於此次左路大軍的損失,白山黑水的野人有很多,抓出來,經過訓練,便可以成為勇士。
但是他能從回來的敗軍身上感受到的完全是頹靡的信息,他們的情緒太過於低落,可以說一戰過後,正黃旗、正白旗、正藍旗的魂丟了起碼有一半。
甚至有一次查營的時候,因為有人偶爾提及綏德衛的名字,嚇壞了正在睡覺的士兵,引發了營嘯,這在以前,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
黃台吉自然不會真的讓濟爾哈朗死,他就是在等有人給濟爾哈朗求情,同時也可以起到震懾周圍將領的效果。
見到奧巴求情,黃台吉先是沉吟了一會,然後虎目一瞪,對濟爾哈朗說道,「今日是奧巴安達求情便繞過你這一次,若有下次,定斬不饒。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來人,給我拖下去狠狠的打。」
濟爾哈朗長出一口氣,挨打就挨打,起碼這條命保住了。
連忙叩頭,嘴裡大聲說道,「謝主子恩典。謝主子恩典。」
范文程親身經歷了黃台吉的敲打,心裡感覺有些冷冷的,一是滿人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強,是否是自己最佳的選擇,范文程自己心裡也不是很清楚。二是,伴君如伴虎,不管你給主子立多麼重的功勳,自己的命運始終掌握在別人手裡。
「范先生,能否給我詳細講解一下綏德衛的具體的情況。」黃台吉換了一副笑臉,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所謂梟雄,喜怒無常,大抵就是這樣吧。
范文程強顏歡笑,擦了擦臉頰的汗水說道,「綏德衛說到底只不過是大明朝一個衛所罷了,下轄榆林道、神木縣、靖邊道三地,城算不上堅城,只是有黃河天險與長城保佑,難以征伐。」
范文程怕黃台吉動了征伐綏德衛的心思,所以聲音特意在黃河和長城上著重點了點。好讓他意識到,眼下這個李棟,又是一個袁崇煥一般的人物。
「又是袁崇煥一類的人物。」黃台吉倒也不傻。
不過接下來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很多。
「等等。」
黃台吉大聲說道,「你剛才說與你們作戰的只是一個衛所的實力,你把作戰的詳情仔細說一遍。」
范文程像是對蝦一般,將作戰的過程詳細的講訴,從多爾袞中計,到阿濟格中箭,到最後豪格被俘。
又說了一些綏德衛的武器配備,各種兵種的安排,尤其是火器的力量,講訴了綏德衛到底有多麼的強大。
希望黃台吉能暫時息事寧人,把主要力量放在解決林丹汗身上,畢竟現在後金要想強大,最有效的手段,便是征服整個草原。
但是他卻沒有發現,隨著自己的講解,黃台吉的眼神,越來越亮,殺機越來越濃烈,最後說道在與天綏德衛如何分為兩個兵團與大金的騎兵作戰的時候,他伸手阻止了范文程的話。
他在大帳中踱步了一會,緩緩的說道,「此子不除,必是我大金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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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德衛的士兵們,都在等李棟的到來,等到李棟出現的時候,紛紛揮舞著武器,歡呼萬勝。
在一眾歡呼聲中,李棟騎在踏雪上,身後是一隊魚鱗衛,他們鎧甲鮮亮,排著整齊的馬隊,高昂著頭顱。
魚鱗衛一戰損失三分之一的精銳,但是沒有人抱怨什麼,他們是主公的親衛軍,自然要抱著必死的信念。他們冒著生命的大家,將豪格引入軍中,才活捉了豪格,是大功一件。他們當得起,眾人的歡呼。
李金標並不是一個張揚的人,作為李棟的親族,他做的非常低調。這種激動人心的場合,他反而在帳篷內,照顧傷員。幫助非要去看主公一眼的馬夫,餵馬。幫助新兵,給家裡人寫家書。
李衛身上的傷非常嚴重,但是他依然親自出迎李棟。
軍需官將繳獲的韃子的戰利品全部用掉,大鍋里咕嘟嘟的都是大塊的馬肉。
在座的諸位,唯獨王煥仁自己是文人,也學著李棟他們盤坐在一起,大塊吃肉,大聲吹牛,雖然不滿意那些粗鄙的校尉關於能抓幾個韃子娘們玩玩的多好的想法,但是卻也眯縫著眼睛,笑呵呵的聽著。
候二站起身來,身上還堆滿了傷口,端著碗大聲喊道,「主公千里救援,恩同再造,我代表諸位同僚,敬主公一杯。」
眾人皆起身,到處都是甲葉子嘩啦啦作響的聲音,「敬主公。」
李棟笑了笑,「哪裡來的那麼多的講究,都是粗人,不必文縐縐的,我還是那句話,吃好喝好。」
說完將碗中的酒一仰而盡。王煥仁一直在打量著李棟,霸氣十足,不拘小節,自己押對寶了。
眾人大聲歡呼,嘴裡都是肉都來不及咽下去。
張大狗扶著打著夾板的腿,叫道,「冷麵神,哥哥我千里救援,為了你,連腿都傷了,你別只謝主公,我呢。我呢。」
李衛禁不住張大狗調戲,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道,「我李衛沒有什麼長處,倒是還算處子,身強體壯,如果哥哥晚上體力不支,可叫兄弟一聲,兄弟翹首以待。」
「狗哥,小弟亦然。」候二笑呵呵的說道。
「滾一邊去,狼心狗肺的東西,餃子是你們隨便吃的嗎?倒是你家小娘子似乎隨軍。」張大狗哈哈大笑道。
見諸位兄弟耍寶,李棟也笑著直搖頭。
飯中,軍中文書走過來,在王煥仁耳邊耳語幾句,遞過一份軍報。走到李棟身邊說了兩句,李棟點點頭,示意同意。
王煥仁拍了拍手,大聲喊道,「諸位同僚,請聽老夫一言。」
在座的都是大老粗,有王煥仁那麼一個進士,願意跟著他們受罪打仗,大家好嘴裡不說,心裡都很配合,就算偶爾有個臉紅什麼的,也都忍讓過去了。
老頭子也很有本事,雖然很少出謀劃策,但是將糧草軍械布置的整整有條,而且曾經用命喚來重要情報,眾人沒有不佩服他的。
所以見王煥仁發言,眾人全都噤聲,一臉佩服的看著王煥仁。
王煥仁倒也不倨傲,「此次會戰,我綏德衛將士,總共斬首九千級,其中有白甲千餘,紅甲兩千餘,俘虜兩千人,繳獲刀槍四千七十七把,弓箭一千二百把,戰馬一千兩百匹。另外有柳葉鐵甲,鎖子甲,魚鱗甲,扎甲總計三千副,只是破損較為嚴重,需要修補。
「王大人,勿用報喜不報憂,將戰損也說說吧。」李棟說道。
「是。」王煥仁繼續說道,「此次會戰,我綏德衛將士陣亡一千二百人,其中騎兵陣亡三百人,長槍手與刀盾手合計陣亡四百人,夜不收陣亡二百人,火銃兵陣亡一百人。傷員五百餘人。」
「雖然算不上傷筋動骨,但是也必須暫時休養生息了,今日過後,全軍回返。」
「回家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