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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暴雨

2025-02-24 01:21:32 作者: 時白池

  當我回到杭州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後了,這一個月來,我在布達拉宮靜心的調養身體,並且密切的關注於七家的事情,可以說這一個月來是我最安靜的一個月,也是我最省心的一個月。

  我身體的傷勢並不嚴重,主要是一些損傷跟力竭,但是憑藉我的恢復力,一個月確實有些久了,在這一個月里,我沒有等來獨孤,也沒有等來王族的殺手,甚至沒有等來四大世家的其餘消息。

  但是在這一個月的最後一天,我卻等來了一個我最不能也最不想接受的消息。

  夏侯元讓跟紀鴻去世了。

  是的,是去世了,不是死了。

  

  兩位老人沒有受到刺殺沒有受到驚嚇,但是卻就這麼突兀的離開了人世,這麼倉促的走了。

  聽說,在去世前的一天晚上,兩個老人坐在屋子裡談了很久,身邊放著好酒好肉,屋子裡不時的傳來笑聲,而在第二天傭人打掃房間的時候才發現,兩個老人面對著微笑而眠,就連身體都有些僵硬了。

  聽起來詩意卻悲傷的逝去。

  我從杭州下了飛機的時候,天上下了一場暴雨,雨滴跟黃豆粒一般的大,紛紛揚揚的砸在地面上,就像是真的在下豆子一樣,那劇烈的聲音讓我有些害怕,就像是害怕再大一點會砸死人一樣。

  我撐著傘朝著家裡走,跟曹破虜死的那天很像,天上的大雨沒有一點一滴的停歇。

  這可能是我最沉重的一次歸家,當我推開面前大門的那一瞬間,滿院子的人映入了我的眼帘,黑色的雨傘跟黑色的西裝墨鏡,每一個人站的肅穆而安靜,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任何的歪斜。

  兩具棺材放在搭建出來的棚子下面,沒有照片,也沒有香爐,只有兩具棺材。最前面的夏侯青衣一臉的疲憊,當我走過去的時候她裂開嘴笑了笑,乾澀的嘴唇像是要溢出鮮血一樣,讓我格外的難過……

  「沒事了,我回來了。」

  我攬住她的脖子,將她的腦袋靠在我的胸膛上:「我回來了。」

  夏侯青衣一言不發,也沒掙扎,周圍大雨傾盆而下的聲音極其的刺耳,充滿了噪音,我感覺的到我的肩膀再被浸濕,但是我沒開口安慰,我就只是攬著她的脖子,輕聲道:「別哭,也別堅強。」

  夏侯青衣點了點頭,然後揉了揉眼睛:「睜得太久,眼睛有些痛。」

  我站在第一排,靜靜的看著眼前漆黑的兩具棺木,聽夏侯青衣說,兩個老人早就選好了自己要埋到哪,地方是我離開杭州之前就已經做好的抉擇,這件事他們誰都沒告訴,固執到了讓人覺得執拗的老人。

  我實在是沒辦法想像他們會死,也沒有辦法想像他們會這麼死。

  瞎了眼的紀鴻跟笑起來聲音極大的夏侯元讓。

  「我回來晚了。」

  這是我醞釀了很久之後說出來的第一句話,我從兜里摸出一根煙然後點上,一個人默默的抽著:「我從來沒想過你們會這樣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也從來沒想過你們會這麼早離開我。我沒想流眼淚,也沒有多難受。只是耳邊少了兩個人嘮叨,心裡有些沒來由的不舒服……大概是賤骨頭吧。」

  「我爺爺死的時候我是沒看到的,老管家死的時候我也沒看到,我常常會想他們兩個會以什麼樣的姿態謝幕,會以什麼樣的表情迎接死亡。現在輪到你們兩個,我還是沒看到……我總是來得最晚的那個,總是說話最慢的那個,總是最不會對你們尊敬的那個。」

  我蹲在地上,雨水淋濕了我的褲腳跟袖口。

  「甚至就連回來都是急匆匆的,身上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我將橘紅色的菸頭摁在地上,然後盯著兩個棺材,猛的跪在了地上,重重的磕了一個頭,然後沉聲道:「二老,一路保重。」

  語罷,身後響起了陣陣哭泣聲。

  這些空氣聲刺破了雨幕就像是無形的幕布一樣鋪蓋在了整個院落的上方。紀鴻無親無故,兒女盡死,人去了自然也是了無牽掛。但是夏侯元讓不一樣,他的兄弟還活著,他的子女還活著。

  人生到頭來最掛念他的親人全都還在,此時當然要哭。歇斯底里的哭聲伴隨著從眼睛裡流下來的雨水,紛紛揚揚的跟周圍的黃豆粒混淆在一起,根本什麼都分不清。我攥著拳頭,身側夏侯青衣捂著嘴巴無聲的抽泣,那種感覺就仿佛置身在最沉重的巨大傷悲里,而我卻沒有一滴眼淚。

  就連我都覺得我自己很混帳,心裡翻湧的快要廢掉的內臟跟流不出眼淚的雙眼,讓我渾身發抖,我緩緩的站起身,然後輕聲道:「抬棺走吧。」

  我開口說道。

  八個身上穿著黑色短褂剃著光頭的魁梧漢子扛著兩具棺材,嘿呦一聲的站起來,緩緩的向著門外走去,棺材抬的四平八穩,沒有一絲的歪斜。我站在人群後面,看著他們一個個跟隨者棺材走出去,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死了。」

  我喃喃道。

  就這麼死了……我從來沒想過,兩個老人會這麼簡單這麼輕易的死掉,哪怕他們在垂暮,哪怕他們在朽木,我都有一種他們會活很久很久的感覺,但是誰又能活的更久呢?是吃了靈藥的胡八爺?還是苟活於世數百年的陳經藏?又或者是四大世家不出世的家主?

  我第一次覺得死亡是一件很悲傷的事情,哪怕我一滴眼淚也流不下來,我將傘收起來,冰冷的雨水瞬間充斥了我的全身,從頭髮開始一直淋到腳掌,雨水沿著我的皮膚肆意的流淌著,讓我不得不眯起眼睛。

  「你在幹嘛。」

  洛陽走過來替我打傘,一臉的埋怨。

  「我覺得這樣看起來我像哭了,而且是哭的很嚴重的那種。」我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雨水,認真的說道。

  「傻子。」謝思抱住我,邊哭邊說,她用手掌插進我流滿了雨水的頭髮里,然後柔聲道:「這裡沒有別人,不用那麼堅強。如果你不脆弱一點,我怎麼抱住你。」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我突然感覺眼睛有些發澀,沒有原因的發澀,緊接著一股暖流順著我的眼眶向下肆意的蔓延著,沖刷掉了臉上的冰冷,我攥著謝思的衣服,大聲的哭泣著,就像是丟了玩偶的孩子。

  我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的,謝思抱著我,滿臉的淚水。洛陽跟姬澄雪她們撐著黑色的雨傘,站在我的周圍,相顧無言。

  ……

  人類是脆弱的,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人類是有感情的,從一開始我就明悟。不管是老是小,不管多大年紀,最讓人心生畏懼的其實並非是死亡本身或者是死亡所要承受的痛苦有多大。

  而是離別。

  人類不是懼怕死亡,而是懼怕離別。

  懼怕自己離開所愛的人,懼怕自己忘記所愛的人,懼怕自己失去所愛的人。所以人類是最怕死的,因為有牽腸掛肚因為有著羈絆,所以才不想死。但是這一切都是痛苦的,都是讓人難受的。

  我孤零零的坐在大堂里,周圍漆黑一片,沒有燈光,也沒有人。

  兩位老人已經入土了,很簡單的埋葬。而我並沒有去他們的陵墓,而是一直呆呆的坐在大堂里,從大雨待到雨停,從陽光待到月光。一直待到我面前的佛像被搬走,換來了一塊接一塊的牌子,一直待到我周圍站著一大批人,又離開了一大批人。

  我一直就坐在這裡。

  「你們應該解脫了啊,突然甩開挑子就離開。」

  我終於開口,嗓子沙啞的嚇人。我咽了口唾沫,口水滋潤著喉嚨讓我的嗓子不是那麼難受了,我從口袋裡掏出三根煙,把面前香爐里的香拔掉,然後換上煙。我自己也點了一根,緩緩的噴吐出一口煙霧。

  「你們以前就不喜歡抽這種煙,非要叼什麼雪茄菸袋,不過我真的想讓你們知道知道,其實這煙也挺好抽的。我一直抽不慣貴煙,可能是小時候就窮的關係,我覺得便宜煙就是比貴的好抽。」

  我咧嘴笑著,兩位老人生前就不喜歡沖這種帶過濾嘴的香菸,總是嘮叨著不好抽。

  「還有啊,我跟你們說,這一次我從西藏回來,真是遇見太多有意思的事了,說出來你們根本都不相信……」

  我對著兩個令牌不停的嘮叨著,不停的說著自己以前想說的話,說著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說著危險,說著安全。我評價每一個我見過的人,也不吝嗇的說我反感誰,我大聲的笑著,可是笑著笑著,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為什麼哭了。

  我一隻手摁住眼睛,眼淚從眼眶裡不停的流下來,我渾身都在發抖,不停的咒罵著兩個老人的不負責任,咒罵著兩個人說走就走。但是我一直都不敢抬頭,只是捂著自己的眼睛我恨不得想要再多長出兩隻手,然後摁住我顫抖的肩膀。

  「該死的,這煙真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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