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給我跪下
2025-02-24 01:12:07
作者: 時白池
傾盆而下的大雨毫無收斂的從天空傾斜而出,水汽瀰漫了整個宅院,陳長生在我身邊打著傘,濕了半邊肩膀,周圍除了雨聲,眾人全都安靜的要命,沒有一點聲音。
單女刀的前額上有一些水漬,她的嘴唇很薄,也很蒼白,是一種病態的顏色,她確實長得很嬌小,我站在她的面前甚至要低頭去看她,去俯視她這個人。
「破虜的事你不必掛念在身上,你們是做大事的人,我知道……以我現在的身體,恐怕沒多久,我也就要去見他了。」單女刀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笑意嫣然,旋即身子一抖,我連忙扶起她,生怕她摔在地上。
「嫂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皺了皺眉。
單女刀搖了搖頭:「有些事是早就註定好然後不可逆的,這點我清楚,最開始我還跟固執,現在他不在了,也不想去忤逆或者去抵抗了。女刀身體有些不適,就先告辭了。」
說罷,單女刀便撐著傘,慢慢的朝著屋子裡面走去,我皺了皺眉,周圍人遞向她的那不善的眼神讓我有些憤怒,我摸了摸眉毛,眼睛忽然瞥見了在人群最中央的一個中年人。
這個中年人看似已有五十,滿頭白髮,身材魁梧,但卻不知為何,從後面望去有些佝僂,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脖頸處有著一點冒出來的刺青,早先聽人提起說曹擎蒼雖然年紀已經不算是年輕。
但是身子骨卻格外硬朗,不過現在看來,傳言似乎有些不太對了。
「爹是一夜之間就比白了頭,我沒見他哭,也沒見他沖誰大吼大叫,但是當我第二天推開他的門的時候,他就已經變成這樣了。」曹子建在我身邊輕聲說道。
我輕嘆了一聲,喪子之痛,饒是這般偉岸的男人都經受不住。
苦到哭不出來的苦,才是真的苦……
「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陳長生在我身邊小聲問了一句。
我搖了搖頭道:「暫時還不需要,看一看情況再決定。」
葬禮的儀式很簡單,眾人一個一個的去上香,幾百號在在這個瓢潑大雨之中,沒有人有怨言,也沒有人多說些什麼或者中途離場,但是這幾百號人可不是全部衝著曹破虜的面子來的,很大一部分也是想賣曹家一個人情。
不過在這種局面,曹家沒有不收的道理……
等到敬香輪到我的時候,眾人似乎竊竊私語的起來,仿佛從沒見過我這麼個人一樣,不過這點也確實不怪他們,雖然我也出過一些小名,但是相貌卻沒有幾個人見過我,至於陳長生跟鴉殺盡,就更是沒人見過了。
「給我三柱。」我沖派香的人說道。
派香的人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懶洋洋的說:「一人只能領一柱。」
「我這裡有三個人。」我笑著說道。
「隨從不能上香。」
我沒說話,眯著眼睛看著他,那派香的人渾身一顫,咽了口唾沫。
「給他香。」
這時,一個略微沙啞且深沉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扭頭一瞧,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曹擎蒼。
這是我第一次見曹擎蒼本人,他生的極其英俊,雖然歲月不饒人,但是堅毅的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兩對招子格外的明亮,身材也是極其的偉岸,如果不是那一頭白髮,恐怕沒人會認為曹擎蒼是個五十歲的老人了。
我沖曹擎蒼微微鞠了一個躬,然後接過香,望著那在風雨之中被淋濕的棺材,喃喃道:「破虜,往日林悲只稱你為曹兄,是我不周,是我不懂。到頭來還欠你一壺酒一碗肉,是林悲不懂事……今天,我來還了,別嫌兄弟還的晚。」
我望著曹破虜的棺材,柔聲道。
鴉殺盡走後面給我遞過來一瓶酒跟一袋子牛肉,都是我親手做的。
按照道理來說,敬香的人是不必下跪的,只需要鞠躬,然後將香插在香堂之中就可以了,不過我卻沒有這麼做,瓢潑大雨,滿地泥濘,我將香隨手插在香堂之中,然後砰的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身後眾人一片譁然。
雨水瞬間浸濕了我的褲子,我打開酒壺,將那一袋子肉打開放到香堂前,舉起酒瓶,猛的朝著嘴巴咕咚咕咚的狂灌,五十度的白酒辣的我眼淚就要出來了,然後我卻死撐著,出殯若哭,那是不吉利的。
一口氣我灌了半瓶酒,那種火辣辣的感覺燒的我渾身難耐,我強忍著心中的那股燥熱,反手倒瓶,將剩餘的半瓶酒全部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半瓶酒,曹兄……等林悲下去還你。」
語罷,我起身向後走去。
「這小子是不是有病啊?」
「看樣子是跟曹家大少爺感情太深了。」
「他是誰啊?你們見過?」
周圍的人跟炸了鍋一樣,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我沒管他們的廢話,只要今天沒人來搗亂這個葬禮,我便安安穩穩的不出頭,不多說。曹子建紅著眼圈的在曹擎蒼身旁,連擦了好幾次眼睛。
我深吸了一口氣,跟他們擦肩而過。
「有心了。」
「該做的。」
這是我們曹擎蒼這次葬禮的唯一一次對話。
緊接著在我身後上香的是獨孤家的人,二十多歲,皮膚很是蒼白,年輕人的身後跟著兩個老人,他接過香,小心翼翼的插在香堂之中,但是不知道是因為不小心還是怎麼,那香堂裡面的香爐被碰倒了,香灰撒了一地。
清脆的瓷器碎裂聲極其的響亮,在大雨之中擲地有聲。年輕人眯了眯眼睛,似乎想要彎腰去撿,但是看到這種情況,只是扯了扯嘴角,轉身便走,他身後的兩個老人連忙朝著曹擎蒼彎了彎腰。
只是曹擎蒼連看他們一眼都沒看。
「殺盡,攔下來。」我開口道,聲音略顯沙啞。
鴉殺盡悶哼一聲,然後整個人抽出漆黑長劍,猛的站到了三人面前,長劍橫起,徑直攔住了三個人的退路。
「恩?兄弟,你這是什麼意思?」年輕人微微一怔,抬起頭盯著鴉殺盡,語氣不善,院子裡的眾人也是全都向這裡望了過來,嘰嘰喳喳的嘟囔個不停。
「去,對著棺材跪下磕頭。」我沒去看他,而是望著曹破虜的棺材,輕聲說道。
「你說什麼?」那年輕人扭過頭看著我,一臉你真是惹我發笑的表情。
「我只數十聲,你做不到,就留下來去陪我兄弟。」我輕聲說道,雨水順著黑色雨傘滑落在我面前,猶如一道雨幕一般,大雨之中除了兩旁密密麻麻的黑色之外,我唯一能看清的,就只剩下那具棺材了。
「哈哈,你可真是有意思,你知道我是誰嗎?還十秒,我就不去能如何?曹老爺子都沒發話,你算個什麼東西?」那年輕人嗤笑一聲,扭過頭來看著我。
「殺盡,動手吧。」我懶得多說,直接開口道。鴉殺盡一眯眼睛,長劍如龍,猛的刺向那少年肩頭,他身後的兩個老人臉色一遍,一把將鴉殺盡的這一劍攔了下來,可是鴉殺盡豈是這麼簡單就能制住的主?
只見他右手持劍,左手伸到身後猛的拔出妖刀,順勢劈下,那擋在少年面前的一個老者瞬間被劈的一刀兩斷,從頭顱開始,身上分開一道血線,直接仰躺在地上,砰地一聲,沒有任何聲音。
「小子,你是不是過分了?老夫跟少爺來參加曹家小子的出殯儀式,可不是來給你揚名氣的,曹家主尚且沒有因為一個香爐難為我主僕二人,你又算是誰?能否留下個性命,我獨孤家他日一定拜會!」僅存的那個老者眯著眼睛,望著我,一臉的怒氣。
但是卻也是不敢隨意的出手,剛才鴉殺盡那一記左手刀似乎給他留下了一些陰影,我瞥了他一眼,只見那少年雙腿都在打顫。
「獨孤家……」
「這小子可惹上大麻煩了,獨孤家啊。」
「最近獨孤家可是吞了……」
周圍的眾人交頭接耳的說著話,就像是村頭亂嚼舌頭的王寡婦一個模樣。
「曹家人不管你,是他們曹家人的事,但是你給我記好了,這裡今天躺著的是我兄弟,你獨孤家多麼不可一世,那也是你們獨孤家的事,但是今天就是獨孤伊人在這裡,這個頭你也要給我磕。」
我扭過身子,看著那個老者,語氣輕柔。
曹子建小跑到我身邊,看著我說:「哥。」
「沒事。」
我走上前,看著那老者,啪的一聲甩給了他一個耳光,滿場譁然。
「今天我站在這,我不管曹家什麼態度,也不管你們出身如何,但凡是搗亂的,不對著我兄弟的棺材磕上三個頭,就全去陪我兄弟吧。」我沖陳長生揮了揮手,他撤過傘,大雨瞬間就淋在了我的身上。
那獨孤家的少年看見我,渾身一顫,連滾帶爬的跑到曹破虜的棺材面前,砰砰砰一連磕了三個頭,仿佛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回去給獨孤伊人帶個話,紀溫候跟我林悲有一面之緣,做事別太絕。」少年小雞啄米一般的點頭,然後拖著昏死在地上的老者連忙的出了曹家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