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2025-02-23 09:47:55 作者: 蘇子

  171,    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才確定並不是自己的眼花。

  坐在那一身西裝筆挺的赫然是葉寒聲,清瘦了一些,但清朗的眉目依舊,葉棲雁看著那五官,有些被衝擊到了,完全呆愣在那裡。

  倒不是面對他這個人,而是他出現的時機,以及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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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池家,葉寒聲和這裡明顯格格不入。

  手上的力道越發的重,葉棲雁偏頭看了眼立身在側的池北河,他嚴肅臉廓上的表情深沉,薄唇抿的線條那樣緊繃犀利,整個人冷硬的宛若雕塑。

  接觸到他們的目光,葉寒聲也是從沙發上站起來。

  目光毫不迴避,掠過驚訝的她,最後定格在池北河身上,隨即微微點頭的示意了下,那模樣可並不是來簡單做客那樣。

  葉棲雁眼角光亮微閃,注意到旁邊立著的一個行李箱,心中「咯噔」了一聲。

  「北河,你回來了。」

  池昊天坐直了些身子,似是也在整理著情緒。

  「嗯。」池北河淡淡應了聲。

  內雙的黑眸微掃,冷笑著繼續扯唇,「既然打電話追著讓我馬上回來,有什麼話直接說,沒必要賣關子,洗耳恭聽。」

  池昊天像是被他的直接給噎了下,古板的臉上有些不自然。

  「這是寒聲,剛剛聊天中了解到之前在工作上你們有過接觸,很抱歉讓你們再以這樣的方式見面!不過……」池昊天說到這裡頓了頓,看了看兒子的神色,才繼續說,「北河,以後寒聲會生活在這裡,你作為這個家的一份子,我覺得有必要和你商量一下。」

  「和我商量?」

  池北河聲音沉沉反問。

  斜睨了眼立在那的行李箱,他聲音更加的沉,「人都已經要住下了,這是跟我商量的意思?如果真要商量的話,那麼我不同意!」

  「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已經決定了!下人也已經將房間收拾好,寒聲和我們生活在一起!」池昊天被他公然反駁,面色威嚴的硬聲道。

  「這裡是池家,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搬進來的嗎?」池北河的聲音沒有溫度,幾乎已經要降到最低的音調,眸色冷蔑。

  「注意你的用詞,寒聲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池昊天不滿的糾正,看了看旁邊的葉寒聲,似乎是顧及著他的感受,皺眉對著兒子道,「北河,你跟我去書房談!」

  池北河線條立體的五官上都蒙著層冰,像是早有預料,又像是恍然大悟。

  半晌後,他脈脈無溫的目光看向了她。

  「我在這裡等你。」葉棲雁忙回握了握他的手說。

  這樣的畫面她曾經經歷過,他高大的身子散發出懾人的戾氣,眉眼也還冷若冰霜,可不同的是,他不再像是上次那樣是一個人站在懸崖峭壁上,很慶幸有她身和心都能陪著他。

  至少想讓他知道,他並不是孤獨的。

  似是也從她手指間感受到了那股力量,池北河喉結動了動,薄唇扯動無聲的應了句,隨即率先扭身朝著樓梯方向大步走去。

  跟在後面的池昊天在路過她身邊時,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又咽下去了。

  *************

  父子倆上了樓,客廳里還剩下四個人。

  池北瑤拉著葉棲雁坐在了沙發上,小姑娘看起來情緒不高,一直蔫蔫的垂著腦袋在那裡,偶爾偷偷朝對面看一眼,像是也一時間還沒消化。

  葉棲雁順著目光也是看向對面,坐著的是姚月茹和葉寒聲。

  兩人此時正在翻看的,還是那本相冊,裡面每一頁上的照片都是小孩子,葉寒聲正在跟著每翻一張就低聲解釋兩句什麼,清朗的眉目間有著暖光。

  這種暖光葉棲雁似曾相識,是他曾經在面對蔣淑賢時有過的。

  這會兒外面的夕陽光還很是充足,剛好從落地窗鋪灑在沙發周圍,本該很溫暖的晚霞,此刻看上去卻如同葉寒聲的眼神一樣,讓她只感受到了心涼。

  葉棲雁不由抬頭看向樓上,有些煎熬的在等待著。

  心裏面也隱隱明鏡著,他們父子在談論著什麼,只是作為旁觀者,她都覺得接受不了,像是老天開了一個玩笑。

  樓上終於有聲響傳了下來,葉棲雁立即從沙發上站起來,忍不住朝著樓梯迎上去。

  很快有腳步聲,池北河高大的身影快步踩著台階往下走。

  「池北河……」

  葉棲雁蠕動嘴唇,輕輕喊他。

  池北河在看向她時,臉色緩了緩,目光直視著奔向她。

  在他邁下最後一節台階站到她面前時,薄唇扯動正要開口時,葉寒聲不知何時也從客廳走了過來,看著他緩緩開口道,「池總,真沒想到,我們有一天竟會在這裡見面。」

  「是沒想到。」池北河聲音冷漠度極高。

  「哦不對!」葉寒聲逕自搖頭著,皺眉懊惱的想了想,又笑了起來,帶了幾分挑釁,「我好像不應該再稱呼你池總了,你說對嗎?」

  池北河冷嗤了聲,不屑做出回應。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相互對望,空氣中頓時透出叢叢緊繃。

  這樣三人的畫面不是沒有過,只是這次最不同,更是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葉棲雁在旁邊看著,能做的只是默默站在他的身後。

  樓上再度傳來腳步聲,是之前跟著上去的池昊天,臉上也是表情凝重,看著他們兩個人的面對面對峙,感慨頗深的長嘆著氣,「北河,我希望你能接受!」

  「呵。」池北河冷笑作為回應。

  「接受寒聲這個人,以及他的存在,他也是我們家裡的一份子……」

  池北河不願多聽,大掌伸出握住她的,低頭看著她說,「雁雁,我們走。」

  那樣自然而然的稱呼從他嗓音里發出,站在他們面前的葉寒聲,面色微頓了下,目光停留在他們兩個十指相扣的雙手上,久久移不開。

  「抱歉,能讓一下?」

  池北河看向他,冷聲質問。

  葉寒聲雙拳微攏的站在那半晌,最終還是側過身的讓出位置。

  池北河不多說,拉著她便直接朝著玄關走去,兩人換了鞋子,大門便被重重的關上,隨即院內很快就傳來了叫囂離開的汽車引擎聲。

  和預料中的結果一樣,池昊天抬手扶住了額頭。

  葉寒聲的視線從玄關處收回,似在很快調整著什麼,他主動上了兩層台階,攙著正緩緩往下走的池昊天,提醒著要注意腳下台階。

  池昊天再看向他,頓時古板的臉上都是內疚之色,拍著他的手同樣內疚的說,「寒聲啊,真是抱歉,讓你無緣無故遭受到這一切,歸根究底都是我鑄成的過錯……」

  「沒關係。」葉寒聲笑了笑,溫聲的道。

  偏頭看向落地窗外的夕陽光,微眯起了眼睛。

  *************

  從別墅院裡行駛出來的白色陸巡,一路從別墅區近乎飛奔而出。

  隨著池北河將腳底下的油門轟到了底,車速越發的加快,兩邊的建築物也都變成了華麗的一條線流過,這個時間正是高峰期,主幹道上有很多的車輛。

  在一些車輛中穿梭時,車輪胎在地面上有流暢的偏移動作。

  副駕駛上坐著的葉棲雁,右手緊緊攥著車頂上的扶手,左手死死捏著安全帶,眼睛努力瞪大的盯著前方,臉上表情僵到不行。

  即便害怕成這樣,她也始終都沒有吭聲,知道他此時心情的不穩。

  在又超過一輛轎車時,葉棲雁忍不住「啊」的一聲。

  池北河似是這才回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將車速慢了下來,偏頭去看她,發現她素淨小臉上的臉色也很是蒼白,眼睛裡正努力隱藏著慌和懼。

  大掌伸過去,察覺到她手心裡都是冷汗,他懊惱不已。

  葉棲雁對著他搖頭笑了笑,輕聲問,「池北河,要不我來開吧?」

  「沒事。」池北河搖頭,握緊了一些她的小手,「是不是嚇到了?」

  「沒有,你還好吧?」葉棲雁再次搖頭,只是關心他的問。

  現在和他一起時間長了,也能很準確的捕捉到他的一些情緒,知道他此時的心情很糟糕,在紅色信號燈停下的時候,忍不住用另一隻手撫著他眉心的褶皺,想要將其撫平。

  「嗯。」池北河對她點了下頭。

  車速慢下來後,也就不那麼恐怖,周遭的街景也都恢復正常的在勻速掠過。

  池北河喉結滾動了下,抓著她的手在胸口的位置,低沉的嗓音裡帶著歉意,「sorry,不能陪你約會了。」

  以他現在的心情,實在是無力陪她繼續之前的事情。

  「沒關係的,我們以後還有很長的日子。」

  葉棲雁聽後,忙搖著頭說著,她欠身的隔著檔口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柔聲的說,「這個時間小糖豆應該還沒到吃飯時間,我們去醫院看女兒吧!」

  「好。」池北河點頭。

  白色的陸巡在前方路口左轉,朝著私立醫院的方向。

  *************

  私立醫院,兒科。

  正在病床上仰躺著,翹著個二郎腿思考人生的小糖豆,看到他們推門而入,一屁股的坐起來,蘋果臉上都是驚奇的可愛小表情,「咦?」

  「你們兩個不是要約會去嘛!怎麼又過來了呀?」

  小糖豆兩條小短腿一蹬的從病床上跳下來,套上小皮鞋的跑到他們面前。

  

  「因為捨不得你呀!」葉棲雁捏了捏女兒的臉蛋,善意著謊言。

  她倒是也沒有想到中間會發生意外,原本這個約會時間,還是跟女兒商量後得到的。

  小糖豆撇了撇小嘴,半信半疑的,不過明顯心情也很好,朝著後面正關門的池北河伸出雙手,軟軟的撒嬌,「爸爸抱抱!」

  池北河輕勾了下薄唇,還是走過去將女兒抱了起來。

  小糖豆摟著他的脖子,蘋果臉小狗似的貼在上面蹭了兩下,爸爸長爸爸短的。

  不過聰明的小姑娘,很會察言觀色,雖然池北河在女兒面前沒有表露出什麼,小糖豆也很敏感的察覺到了什麼,趁著他上廁所的時候,神秘兮兮的湊到了媽媽面前。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高興呀?」

  「有點兒吧。」

  葉棲雁看了眼洗手間,點了點頭說。

  小糖豆小大人般的挑起了小眉毛,盤問的語氣,「你們兩個吵架啦?所以才沒去約會?」

  「不是。」葉棲雁好笑的搖了搖頭。

  「媽媽,是不是你惹爸爸不高興啦?」小糖豆眯著大眼睛又問。

  「也沒有。」葉棲雁又搖了搖頭。

  「那是怎麼回事呢……」小糖豆撓著腦袋,弄不明白了。

  「是爸爸遇到了一些事情。」葉棲雁半蹲下身子,抬手摸著女兒梳著的兩個羊角辮,「小糖豆,爸爸心情不好,一會兒你不要在吵著他了,要好好安慰他,知道了嗎?」

  「嗯,你放心叭!」

  小糖豆聞言,蘋果臉嚴肅起來的點頭。

  看著女兒的模樣,葉棲雁欣慰不已的親了親她。

  洗手間門打開,池北河從裡面出來以後,小糖豆便「噠噠噠」的跑過去,拉著爸爸的手,牽著他坐到沙發上,也不再往他身上蹦著要抱,而是趴在他膝頭笑米米的。

  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小小猶豫了下,小糖豆扭頭跑向了柜子。

  很熟練的搬過小板凳,然後在抬腿踩著站到上面,小屁股撅得高高的,腦袋伸進去不知道在裡面扒拉著什麼,弄出來一些輕微的聲響。

  過了半天,她腦袋從裡面伸回來,手裡面拿了個什麼背在後面。

  將柜子門熟稔的關上,再從小板凳上下來,顛顛跑回到沙發邊上,黑葡萄的大眼睛鬼鬼祟祟的瞟了兩眼在病床旁邊的媽媽,將藏在背後的東西遞上來。

  「爸爸,給你!」

  池北河看著面前的東西,愣了愣。

  他剛剛始終目光追隨著女兒,也是好奇她在翻什麼,沒想到舉到面前的是一根棒棒糖。

  一個米奇頭的卡通棒棒糖,而且上面的包裝紙還是拆過的,其中一隻的米奇耳朵已經被吃的小了一號,上面還隱約有著一排小芝麻牙印。

  池北河伸手接過來,就看到小糖豆踮腳的湊過來,用兩隻小白手捂著小嘴,在氣聲的偷偷說,「這是我背著媽媽偷偷藏起來的,平時都不捨得吃吶!爸爸,只拿出來給你吃哦!」

  小糖豆從小最愛吃糖,只是被葉棲雁嚴令禁止了,不再給她買也不准她吃。

  池北河被女兒童真的氣息感染到,忍不住大掌摸了摸她的頭。

  「好!」他拆開外面的包裝紙,放在嘴裡面。

  「怎麼樣,是不是很甜?」小糖豆迫不及待的問,眨巴這大眼睛,又迫不及待的說,「爸爸,你吃了以後就要開開心心噠,忘掉煩惱事哦!」

  在她小小的腦袋瓜里認知,不開心的時候吃好吃的就能開心,她最愛的就是糖果,媽媽說爸爸不開心,所以她把私藏的糖果拿出來分享給爸爸。

  池北河喉結微動,有些被女兒感動到了。

  棒棒糖在嘴巴裡面蔓延著甜味,好像情緒真的緩解了不少。

  「謝謝你了!」池北河勾起薄唇。

  「嘿嘿……」小糖豆害羞的露出兩個小酒窩。

  *************

  夜深,高檔的住宅小區。

  主臥室里,沒有開燈,只有從窗簾透進來的隱約月光,映照在地板上狼藉著的男女衣物。

  真皮的雙人床上,池北河和葉棲雁兩人,正在熱吻著,也正從彼此身上互相填充著那股子空虛感,被子下的溫度也在逐漸的攀升。

  持續了很長時間的運動,都是兩人的喘息聲。

  結束的時候,哪哪也都是汗水,不過似乎是太過疲憊,誰也都沒有動。

  沒有像是往常做清洗的工作,只是簡單的拿著衛生紙擦了擦,兩人便相擁的雙雙倒在枕頭上,平息著呼吸以及心跳。

  葉棲雁累極了,蜷縮的像是只小貓一樣在他懷裡。

  她雙眼閉著在那,睫毛還在某種餘韻里輕輕顫動著,兩個人始終也沒有說話。

  漸漸的,呼吸都平穩了下來,也變得勻長,似是都沉沉的睡去。

  睡夢中葉棲雁渾渾噩噩的翻了個身,伸手卻沒有摸到熟悉的溫暖,不由翻過了身,果然看到站在窗邊的高大身影,籠罩在月色當中,又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黑影。

  她注意到,他的身側玻璃上有銀白色的光,應該是他手裡的打火機。

  葉棲雁忽然想到了在墓園裡,他曾經對自己所說過的打火機背後的秘密,聯想到白天發生的事情,她看著他的模樣,心裏面有些疼。

  她支撐著手臂,坐了起來。

  似乎是聽到了聲響,池北河轉頭朝著她看過來。

  即便是房間裡面光線昏暗,但她還是朝著他露出個大大的笑容,然後掀開被子的朝著他走過去,伸手摟著他的腰,輕輕依偎在他的懷裡。

  「池北河,你睡不著嗎?」

  池北河沒有出聲,默認。

  她將他抱的更緊,輕聲的問,「還在想在池家發生的事情嗎?」

  池北河喉結上下滑動了兩下,抬手將她摟住,內雙黑眸微眯的看向窗外的夜色。

  葉棲雁懂他的心情,連她都覺得震驚無比,更何況他這樣的當事人,雖然他在離開池家以後,沒有再多提過一句,但她知道他只是刻意壓抑而已。

  「我從當初著手要抓緊協議結婚時,就是因為知道他們在偷偷找那個私生子,也早有心理準備,會面對這樣的一天,現在,他們倒是終於如願以償了。」

  「以後會作為家裡的一份子?」池北河黑色的瞳孔緊縮,冷笑中帶著自嘲,還有幾分寂寥,「呵呵,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我倒似乎成了多餘的。」

  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葉棲雁心疼不已。

  「池北河,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

  用最大的力氣緊緊抱著他,葉棲雁一眨不眨的望著他,用眼神的堅定告訴著他,柔柔的笑了笑,又加上了句,「還有我們的小糖豆。」

  她們母女都會一直愛著他,陪著他。

  池北河低眉看著她,光線不足里,她眼睛裡依舊澄澈,就像是她從他身上感覺到的安定力量一樣,他同樣的能從他的身上感受到。

  心裡漸漸歸於寧靜,他漸漸逸出了絲笑弧,重複道,「嗯,有你,還有小糖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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