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 脫胎換骨
2024-05-10 01:00:39
作者: 葉無雙
文青羽深深吸了口清晨寒涼的空氣,沉聲喝道:「擊鼓升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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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沉悶的鐘聲驟然破開天際,晨光中,將聲音傳出老遠,似乎半個山都在微微震動。
文青羽清眸在自己帳子四周快速掃過,既然要練兵,就一切都得依著軍法來。
現在時辰的確還早,大爺們昨日爺的確累的緊。但,她的時間卻也的確不多。
其實,她已經很是仁慈了,沒有叫他們聞雞起舞清明即起,已經是個很體恤下屬的好上司。
她並不急著回帳,就站在大帳前,她就是要第一時間,清清楚楚看到。因為她的疏忽和愚蠢,曾經傲視天下的長生衛,究竟墮落到了怎樣的程度。
她要為自己的過失負責,三年毀了一隻精銳。她就用三個月來幫他們脫胎換骨!
鼓聲九下,極是悠遠。
空曠的山中,回音效果極好。所以,這鼓聲便又多保持了一些時候。
第一聲鼓聲響起,無人出帳。第二聲,依舊沒有人。
直到最後一聲響起,大營里依舊空空蕩蕩,半個人影也無。
文青羽唇角勾了一勾,眸色卻如當下的天氣,徹骨的寒涼。
「繼續敲!」
於是,第二輪鼓聲響起。接下來,又有了第三輪。
在這樣執著的鼓聲下,終於見到幾條身影,搖搖晃晃從營帳中走了出來。
文青羽眸子眯了一眯,最前頭的是孔昭元,他身後是與他一個帳子的兄弟。再然後,她看到了馮岩。
馮岩仍舊如昨日一般,走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裡。他那一隻人,領頭的卻是個身材魁梧二十多歲的漢子。
文青羽心下瞭然,那個,該就是權泰。
再然後,稀稀拉拉又出來了幾個人。
馮岩與所有人都不同,這些人出來的時候,一個個眼睛幾乎都沒有睜開。所以,你根本不用指望他們身上衣服穿的很規矩。
相信,若不是因為初冬天冷,大爺們實際上是可以什麼都不穿就出來的。
唯有馮岩和權泰,那一身藍粗布的衣衫,穿的整整齊齊,沒有半點凌亂。
「全體聽令,點名升帳!」
就在眾人恍恍惚惚,各種神遊太虛的關口。陡然聽到一道沉穩,冷冽的輕喝。
然後地面威震,大爺們驚奇的發現,自己被幾個人給圍在了當中。
真的只有幾個人,也真的是圍在了當中。
出來的大約有二百來號,熙熙攘攘懶懶散散。分散在空地上,到處都是。
外圍,卻只有七個人,只有七個人,看似不經意的隨意一站。
二百來號人卻奇蹟般的,覺出了一絲壓迫感,竟是有一種突然成了籠中鳥的憋悶。
七人看似不經意的一戰,卻叫你無論多麼努力,都無法從他們身邊溜出去。
文青羽清眸一掃,很是滿意。
空地最邊緣六個人,風止,雲開,飛影,暮雪,無痕,平威。最前方,卻是隨意靠在旗杆上的蕭若離
這七人,一個個長身玉立,在清晨微暗帶著薄霧的清冷陽光下。這七個人的出現,就仿若整個山川都突然煥發出了一抹光彩,極是養眼。
尤其是蕭若離,那樣隨意的一靠,竟似連天上的陽光都一下子暗了幾分。
「那個,公子。」孔昭元微微咽了咽口水:「您這麼一大早,是要做什麼?」
文青羽揚眉,清眸在人群中微微一掃:「點名,升帳,沒有聽到?」
孔昭元噎了一噎,當然聽到了。可是聽到了,跟知道了根本是兩回事。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怎麼就能扯到點名升帳上面去。他們又不是軍隊,這裡也不是軍營。
軍營?
他心中突然一凜,四下里看了一眼,休息的營地看起來還真的很像軍營。昨夜,怎麼沒有注意到?
前方面容平凡的男子,聲音清冷無波,全無半絲喜怒:「風止,點名。」
「是。」
下一瞬,捲軸嘩啦一聲風中展開。低沉卻有力短促的聲音在大營上空迴蕩。
一個個人名,晨風中迴蕩。
大爺們狠狠愣了一愣,但一看到正前方文青羽一張沒有表情的面龐,心裡便先虛了幾分。
在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不由自主便趕緊搭腔。
「啟稟公子,天塹山大營,應到三百人,實到二百一十五人,缺席八十五人。」
「缺席八十五人?」文青羽雙眉一挑,唇角勾了一勾,笑容卻沒有半絲溫度:「很好,本公子記下了。」
「飛影,宣布軍規。」
「是。」
在大爺們一頭霧水尚未弄清楚怎麼回事的當口,飛影卻噼里啪啦,極有節奏的拋出了一個個重磅炸彈。
大爺們臉色終于越來越白,打瞌睡的忘記了瞌睡。穿衣服的忘記了系扣子。交頭接耳的忘記了說話。
皆因為,他們聽到的東西,實在太過驚悚。
「其一:聞鼓不進,聞金不止,旗舉不起,旗按不伏,此謂悖軍,犯者斬。其二:呼名不應,點時不到,違期不至,動改師律,此謂慢軍,犯者斬。其三……」
直到最後:「托傷作病,以避征伐者斬!捏傷假死,因而逃避者斬!觀寇不審,探賊不詳者斬!到不言到,多則言少,少則言多者斬!」
一莊莊,一件件,一個個斬字說的殺氣騰騰血淋淋,沒有半絲情面。
前前後後,共有十七大律,五十四斬。
這些斬字,瞬間成了符咒,在所有人心頭縈繞,只覺得徹骨的寒冷。
文青羽清眸一掃,聲音清冷,雪山泉水一般透而涼:「都聽清楚了麼?」
四下里一片寂靜。
文青羽唇角勾了一勾,面龐突然浮上一絲笑,溫良而無害。
「適才,本公子似乎也聽的不大清楚。飛影,調用之際,結舌不應,低眉俯首,面有難色該是個什麼後果?」
飛影輕嗤一聲,眼底閃過一抹不屑:「調用之際,結舌不應,低眉俯首,面有難色,此謂狠軍,犯者斬!」
一個斬字,擲地有聲,初冬山巔的風,如同浸透了霜雪,颳得人心底一片刺骨的寒涼。
文青羽點點頭:「原來是要問斬的麼?這多不好,本公子不過時問句話,答應一聲有多難?幹什麼非跟自己腦袋過不去?」
「聽,聽到了。」
終於有人結結巴巴答應了一聲,聲音卻太過細微,幾乎叫人聽不到。
所以,文青羽只當沒聽到:「什麼?山上風大,這麼說話,本公子若是一個不小心沒聽到,再砍了你的腦袋,得有多怨?」
「聽到了,屬下聽到了!」
人群里終於爆發出一聲整齊而響亮的應和聲。
「很好。」文青羽終於點了點頭,似乎很是滿意:「既然都聽到了,你們也沒什麼意見。那麼從今日起,便以軍法行事,違者斬。」
眾人嘴角抽了一抽,什麼叫沒有意見?她給過人機會開口提意見的麼?
「公子。」終於,孔昭元顫顫巍巍的聲音響了起來:「屬下有話要說。」
文青羽挑眉,清眸眨也不眨在他面上掃過,終是勾唇一笑:「說。」
那笑容,竟比晨起的陽光還要明媚,看的孔昭元竟微微晃了晃神。隨後,心底里便升氣一絲寒意。
這樣一個人,一呼冷傲如冰,一呼狠辣果決,一呼卻是嬉笑溫柔。說出的話,卻絕對不容許任何人質疑。
看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都是丰神俊秀的人物,只有她看起來最是尋常不過。卻似乎都對他言聽計從。
天下間,何時出了這樣一個人物?這樣的人物盯上了他們,是福,是禍?
「公子軍法嚴明,本也無可厚非。但汝等與昨日之前,尚且是寒衣巷中上不得台面的升斗小民。所思所想,不過溫飽。昨日投誠,也是折服於公子氣度之下。頭腦一熱,便做下了這等了不得的大事。但,細細思量,汝等方才發現,汝等皆為平庸之輩,不學無術,實在擔不得公子這般厚望。公子這樣嚴明的規矩,強加在汝等身上,無疑與強令公雞下蛋。實非君子所為。聖人有雲……」
晨光下,孔昭元一張面孔越說越激動,頭上破爛的文生公子巾,因著他的激動顫了又顫。
飛影看了他一眼,只覺得無語。
聽這人說話,牙根都發酸。你羅囉囉嗦嗦這么半天,不就是為了告訴王妃,那麼嚴苛的軍規,你們受不了麼?
直說不就是了,用得著這麼文縐縐的長篇大論,居然連聖人都搬出來了?
「自古先賢大能……」
「閉嘴!」文青羽眸色一冷,終於忍不住開口。
她知道,打斷人家說話是不禮貌的。但是,這窮酸儒生也太羅嗦了。
左一句聖人云,有一句先賢大能。聽的她,渾身上下沒有一個舒坦的地方。
孔昭元在那一聲輕喝之下,終於抖了一抖。面上的潮紅迅速退了,這才覺出一絲害怕來。
自己方才,是不是不小心,說的有點多?
「那個……」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補救一下,不然,只怕腦袋要保不住。
「常言道,忠言逆耳。屬下適才一番言語雖然不中聽,相信以公子海納百川的胸襟,定是不會跟屬下計較的。」
文青羽深呼吸,斜睨了他一眼:「本公子倒是聽聞,歷朝歷代的忠臣,那些逆耳的忠言,大多都是在死諫的時候才會說的。孔公子這樣忠誠,接下來是不是也要死一死?」
於是,所有人都清楚明白的看到,孔昭元狠狠抖了一抖。
「那個......屬下是小人物,哪有資格做那名垂千古的大賢者。所以,屬下剛才那不過是沒睡醒說了句夢話。主子您千萬別當真。呵呵呵呵。」
此刻,他除了裂開嘴傻笑,實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聖人是說過,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吧,是吧。所以,他這樣可愛的笑一笑,該是沒有錯的吧。
文青羽看著他,唇畔笑容仍舊溫良無害:「是麼?本公子剛才聽到的是夢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