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梟二的命

  噗！

  刀劍入肉的聲音傳來，一陣血飈散而出，連梟一和梟二的臉上都沒能倖免，灑上了兩滴。何慧娟的聲音也就此打住，她的眼並沒有合上，頭微微偏向蘇茉這邊，瞳孔在慢慢地散去，血汩汩流出，人已經死去。

  她的咽喉之上，百辟正插入其中，正在暢快地喝著鮮血。蘇茉的手一招，百辟回到了她手裡，只聽她淡淡地說一聲：「走吧！」就如同方才她出手，是一件尋常不過的事。

  

  梟字部的人誰也沒有說話，紛紛上了車。遠處，警車的鳴笛聲陣陣，由遠及近而來。隨著梟一的車開動，梟字部的車隨在後面，很快就離開了。

  這是一場車禍，車速太快而側翻，車裡面的人全部死亡，被車甩出來的人，因傷勢過重，未及就醫，不治而亡。

  蘇茉等人絲毫不擔心，事情會落到自己頭上來，江市的某些人會做好善後工作。倒是車上，氣氛很沉悶，梟一開車，不時看看坐在旁邊的梟二，看得出很是擔憂。而梟二，自從上了車，便一直沒有說話，是那種非常刻意的沉默。

  蘇茉嘆了口氣，雖然很累，還是不得不開口，「梟二，既然你相信命格，你就應該相信宿命。」

  梟二的臉上出現一絲動容，他抬起頭，朝前看去，一條路通向遠方，誰也不知道它會去往何處，而他自己就走在這條路上，梟一拐彎，之前的路不見了，新的路出現，而他便行走在這條路上，便是連他自己都不能掌控。

  任務尚且如此，不是由他說了算的，更何況人生。梟二似乎有一絲領悟，他扭過頭，朝蘇茉道：「頭兒，謝謝你！」

  謝謝你，殺了何慧娟，截斷了她口中要說的話，是那般殘忍，是我二十多年的噩夢，無法救贖。梟二心頭在想。他從出生，他的奶奶便死了，他的父親請來了相師為他批命，說他命硬，克父克母克身邊所有人。

  從此，他便成了孤兒，被丟在一家孤兒院裡，在那裡長到了六歲。六歲時，他打破了一個孩子的頭，被院長攆了出去。他流落街頭，撿過垃圾，和野狗搶過食物，大冬天裡在橋洞裡過夜，染上了一切惡習。

  十八歲那年，他因打架被派出所抓住了，那時節，正是號召廣大好青年應徵入伍的日子。他被押進勞改所時，正好與一位年輕的軍官錯身而過，那人的一句話，從此改變了他的命運，他指著梟二說，「有人命嗎？沒扛人命的話送他去部隊！」

  那時候，他的身上還沒有扛過人命，打架最狠的一次只是扭斷了別人的胳膊。他是個孤兒，無依無靠，從小就沒有太多的底氣，與人打架也會手軟，直到遇到這個年輕的軍官。

  他記住了軍官的一張臉，記住了這份知遇之恩。他沒有想到的是，一切只是開始。進了部隊之後，他受到的訓練最嚴厲，負荷最重。他抗議過，可他的班長連長都告訴他，這是上面的意思。

  三年練武，一朝上擂台。那一天，主席台上的正中間，坐著的便是那年輕的軍官。梟二全身的鮮血沸騰起來，他過五關斬六將，狀態格外好，獲得了那一屆大軍區比武的冠軍。他也被年輕軍官欽點，跟了他。

  那年輕軍官，便是徐承墨！

  克父克母，噩運伴隨了他十八年。出生便被遺棄的命運，他的生命里這段漫長的灰色時期，他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沒想到，蘇茉，還有他的同伴們，卻如此在意，悉心呵護。

  因為他看到，蘇茉動手之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他們手中抬起的槍枝在慢慢放下。他們選擇了和蘇茉一樣的舉動，只不過，他們都沒有蘇茉快而已。

  「頭兒，你幫梟二相個面唄，你瞧瞧他那性子，真是討人厭。」梟一開玩笑道。

  梟二略有些緊張，卻見蘇茉只略略掃過他的臉，道：「自古有『福人居福地，福地福人居』的話，可見老祖宗都知道，命由己定。人的命格或許有定數，但也不是絕對的。這種東西，有什麼好在意的。要說命硬的話，還真沒有一個人有你們老大的命硬了。」

  「可老大，他的媽媽……」梟一的話說到一半，忙頓住了，他暗中咬了咬自己的舌頭，怪自己多嘴，後悔不迭。

  蘇茉沉吟片刻，她不由得想起當日在長白山，山中的小屋門口，雪光下，徐承墨那高高腫起的臉，心頭一陣鈍痛，「命硬並不代表克誰，海中金說的是大禹治水時專門用來測量水深淺的那根鐵棒，後來被神話為《西遊記》裡面的定海神針。而在相術裡面，這樣的人往往都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如果非要說命格的話，海中金命格的人，命性重心氣高，有口無心，祖業未交，離別他境，事事可成。六親骨肉不得力，自成家計。」

  聽得蘇茉如此說，梟二重重地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小離家，也是命中注定，而克父克母，只是他離家別業的一個理由而已。若是這樣，總好過他真的克父克母。

  蘇茉卻並沒有因此而顯得輕鬆，她沒有說完的是，梟二的命格，交過三十九方可成家，妻宮無克破，子息假送老，壽元四十七。四十七歲，自古而今，都是男人正當壯年的時候，人生有一個新的階段的開啟，怎麼能死？

  一命二運三風水，命由天定，運可改變，風水即不違背自然。擺弄風水容易，改運也可操作，但，改變一個人的命格，則是攪亂天地規則，是要遭天罰的。這也是蘇茉的心非常沉重的原因。

  自古，玄門之人，五弊三缺，五弊指的是「鰥、寡、孤、獨、殘」，三缺是缺「錢、命、權」。五弊三缺，常被看做是這些人的命理。

  而此刻，蘇茉看來，卻絕並非僅僅指的是命理，不僅僅是窺探天機改變事物運行規則之後遭受的天罰。換個角度，或許是上天對近道之人的保護。親朋好友太多了，誰都想幫，想要改變他們的命運，最後遭受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