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不打自招

  嚴志山雖然說話一直不溫不火，但語氣一旦嚴肅起來，也是相當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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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他在官方隊伍之中待了幾十年，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官威，更是相當恐怖的。

  方凝雪雖然經歷過很多談判場面，但在嚴志山的面前，還是不由得有些膽怯。

  「嚴……嚴主任，你請聽我們解釋，我們為清風鄉內部建立市場是有原因的，我們……」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

  嚴志山臉色冰寒，語氣也是無比嚴厲。

  「小女娃娃，還有你，葉九天，我知道你們可能是為了農民的生產，生活著想，才要包這塊地面，去做市場，去做產業，但我希望，如果你們真的是為了農民著想，就明確自己的目標，不要抱著其他的心理去做事！

  建立市場的收益，我也是有所耳聞的，而且你們一次要包下二十畝地，這不是個小面積，如果建立市場，不說每天的分成，流水，光是攤位費你們就要收不少吧！

  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建設這個市場之後，不光給鄉里的大家提供了攤位，就業機會，而且還給他們提供了貨源吧，你會建立這個市場，就是因為你們清風鄉的經濟形勢不錯，你才會動這個心思，歸根結底，你們還是為了掙錢吧！」

  嚴志山雖然語氣不緊不慢，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幾人心頭上的大錘。

  他不愧是在官方隊伍中工作過多年的老幹部，方凝雪剛剛說出幾句，他便已經把幾人的心思給猜了個明白！

  甚至把盈利的模式都說出了八成！

  一時間，方凝雪不由有些慌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談下去了。

  見幾人不說話，嚴志山長長地嘆了口氣。

  「孩子們，別怪我嚴厲，也別怪我挑剔，只是最近幾年，打著為民著想旗號來找我辦理手續的人實在是太多，他們的各種手段，騙我的話，我也見過太多，有的人甚至直接找來了農民幫腔，但假的……終歸是假的，真不了！

  我今年五十九歲，明年就退休了，我見過的東西比你們多了太多，你們要是想用這種方式騙我，低價拿到地皮，我只能勸你們放棄了。」

  說完，嚴志山拿出了一份文件，又從胸前的口袋上拿下了一根老式的旋鈕蓋帽鋼筆，唰啦啦寫下了一些東西，遞到了幾人的面前。

  「剛才的話，剛才的事情，我就當沒有發生過，我也不會為難你們，畢竟你們也是生意人，不過這個流程，我覺得還是要按照我的意見走下去。

  這裡是租賃合同，地皮的租賃費用就按照我定下的標準來，二十二畝的地面，每年租賃費三百五十萬，十年起租，如果同意，就簽下來吧。」

  說著，嚴志山將手裡的文件遞了過去。

  而就在這時候，他也發現了馮驍澤。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嚴志山眉頭微皺。

  「孩子，你……是不是馮縣長家的公子？」

  嚴志山推了推眼鏡，略帶疑惑地問道。

  馮驍澤點點頭：「是的嚴老，我叫馮驍澤，之前在年會上我們見過。」

  嚴志山愣了一下，旋即看著他笑笑。

  「你是來代替馮縣長，檢查我工作的嗎？」

  「不是的，嚴老您誤會了。」

  馮驍澤連忙搖頭解釋。

  「我這次來不是代表我父親，而是代表這個傢伙，我是他公司的副總經理。」

  嚴志山輕笑了一聲。

  「據我所知，馮縣長的公子，可是一個留過洋的高級經濟學人才，你能在縣內任職，估計這個企業應該規模不會小了吧，而且……這企業估計也跟馮縣長有不淺的關係吧！」

  「我……」

  馮驍澤想要解釋，但他話到嘴邊，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畢竟嚴志山說的沒有錯，葉九天公司的規模確實在縣內都能排上前列，而且範圍輻射不小。

  至於馮凌雲跟葉九天的關係……兩人雖然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利益來往，但私下關係卻不錯，若是解釋……反倒像是不打自招。

  見到馮驍澤這個態度，嚴志山搖了搖頭，轉頭坐回了桌子前。

  馮驍澤也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方凝雪拿起嚴志山給她的文件，柳眉微皺。

  「嚴主任，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問吧。」嚴志山拿起搪瓷水杯，喝了一口道。

  「我想問您一下，您為什麼要這麼高的租賃價格？」

  「因為梧桐縣城還有二十萬留守兒童，十八萬低保戶，十一萬名孤寡老人，要想救助他們，還差三千五百萬。」

  嚴志山放下水杯，表情嚴肅。

  「梧桐縣城雖然一直在發展，一直在前進，但畢竟地處山區，發展處處受阻。

  年輕人一個個都離開了這裡，青壯勞力大量減員，這裡的發展就變得越來越慢，工廠、企業越來越少，就業機會也就越來越少，好多低保戶，老人，即便有工作能力也沒有工作能做，只能留在村里，靠種植為數不多的土地，或者打零工度日！」

  嚴志山說著，嘆了口氣。

  「如果縣裡能有三千五百萬的資金，就能建設出十到十五個廠區，無論是私營還是外包，都能創造出將近十萬個工作崗位，低保戶，或者有工作能力的老人有了工作，生活就有了保障，留守兒童的父母也會回來，這個縣城，才算是真正的穩定！」

  方凝雪低下了頭，她不能做出任何否定。

  比起清風鄉的大家，這些低保戶和留守兒童，才是更需要幫助的人！

  嚴志山做得沒有錯，而且甚至比絕大部分的官方人員都要更強。

  他是真的在為群眾做實事兒，甚至在自己退休前的最後一刻，他都沒有忘記自己身為官方人員的職責。

  就是為人民服務。

  方凝雪嘆了口氣，他知道這次談判結束了。

  自己如果拿不出這個錢，嚴志山是肯定不會同意批地的。

  而現在葉九天的公司帳目上，根本沒有三千五百萬那麼多。

  「九天，走吧……結束了。」

  方凝雪長嘆了一聲，說道。

  但她話音剛落，卻聽到一陣陣低聲啜泣的聲音。

  她不由愣住了，轉頭看去，竟然發現葉九天緊攥著雙拳，低著頭，眼淚一滴滴落在了桌上的牛皮紙袋上。

  方凝雪愣住了。

  葉九天……怎麼還哭了？

  嚴志山也沒有想到葉九天會哭，眉頭不由皺起。

  「你哭什麼？不過只是租地不成，你怎麼這麼脆弱？」

  葉九天咬著嘴唇搖了搖頭：「嚴主任，我不是脆弱，只是……我對不起大家啊！」

  「大家？」嚴志山疑惑道，「什麼大家？」

  「鄉里的大家！」

  葉九天擦了擦鼻涕。

  「鄉里的村長們，還有孩子們，他們還在等著我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