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給你五百

  收山貨的車，是縣城一家大藥房派來的。

  這家藥房乾的大，分店多，沒有一個統一名字，只知道老闆姓韓。

  

  一般來說，這車都是中午前後過來，沒想到今天這才十點多就到了。

  葉九天沒說什麼，將蛇皮袋捂好走向村東頭。

  來到打穀場上，這裡已經圍滿了人。

  多數都是一些孩子，還有婦女。

  這些人也是挖野菜，野藥材的主力軍。

  人群的最中間停著兩輛車，一輛不知道幾手的小夏利，一輛麵包車。

  麵包車敞著後備箱，裡面有一個電子秤，四五個空著的大竹筐。

  一個光頭男人站在車邊，指揮著幾個小弟幹活。

  「排好隊，插隊加塞不給過秤啊，都老實點！」

  光頭見到人多了，高聲喊了一嗓子。

  這男人三十多歲，臉上有個刀疤，聽說是韓老闆家的一個親戚，叫做鐵頭。

  這收山貨的車一直是鐵頭在管，村里人也都很怕他，畢竟他要是一個不高興，一分錢都不給，乾脆不收。

  此時鐵頭頂著兩個黑眼圈，腳步也有些不穩，顯然是昨天宿醉沒醒。

  怪不得這麼早來，原來是想著早點收完貨，回去睡覺。

  眾人也不敢多說，立刻排好隊，等著鐵頭招呼過秤。

  葉九天也站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很快，第一個人開始過秤。

  這男人葉九天認識，叫吳大剛，是村北頭的一個二道販子。

  平時弄點小玩具，小零食來村里買，雖然生意還行，但家裡養了一個重病的老娘，日子過的也苦。

  「鐵頭哥，我弄了點神仙腳，您給看看。」

  吳大剛一臉阿諛奉承，遞上了一兜子藥材。

  神仙腳是漠北土話，這東西的官方名稱是天麻。

  天麻在這邊山里很常見，當然也不值錢，不過上個禮拜鐵頭報價五塊一斤，大家才會去采。

  鐵頭掃了一眼，抬頭看了眼身邊小弟。

  「拿去過秤。」

  小弟接過後放在秤上，擺弄了一下。

  「大哥，稱好了，八斤三兩。」

  「算八斤吧，五毛一斤，給他拿四塊錢。」

  「四塊？」

  吳大剛愣了。

  「上禮拜不是說五塊一斤嗎？現在……咋五毛一斤了？」

  隊伍中不少人也是瞪大眼睛，他們不少人也是弄了神仙腳來。

  這一下價格變成十分之一，他們也難以接受。

  但鐵頭眼睛一瞪。

  「五塊？那是上禮拜，這禮拜就五毛！」

  吳大剛一臉委屈：「那您也沒……」

  「廢特麼什麼話？要賣就賣，不賣滾蛋！」

  鐵頭怒聲一句。

  眾人也一下害怕了，不敢再說話。

  鐵頭看向隊伍。

  「不光他，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東西價錢多少老子說了算，誰敢有意見，一分都別想拿！」

  眾人雖然心中委屈，但都不敢說話。

  鐵頭收山貨的時候，就是土皇帝。

  他不光背靠韓老闆，而且在城裡收山貨的圈子裡也是有惡名的。

  知道他收清風鄉的山貨，就沒人敢來跟他搶。

  要是讓他記恨上了，別說今天，以後也都別想賺這份錢了。

  村裡的大家也是敢怒不敢言。

  鐵頭見到沒人說話，哼了一聲。

  「草，都老實點啊，老子上車補個覺，要是誰吵醒了老子，老子撕了他！」

  說完鐵頭便去車裡睡覺了。

  葉九天攥緊拳頭，心裡火氣上涌。

  這鐵頭真是作威作福慣了！

  要不是自己著急用錢，肯定跟他翻臉了。

  「娘的……以後老子發達了，自己收山貨，誰也不受他的氣！」

  葉九天捏緊拳頭自顧自說了一句。

  很快，前面的人走光了，輪到葉九天。

  「野菜還是藥材？」

  鐵頭一個小弟問道。

  「藥材，是一個大貨，得讓鐵頭給價。」葉九天道。

  他怕這些人不識貨，把三火參的價格給低了。

  「啥東西？」小弟立刻疑惑道。

  「你管不著，讓鐵頭過來。」

  葉九天捂緊手裡包，道。

  小弟臉色一沉，上車叫鐵頭下來。

  「草，啥東西啊，非讓老子來看！」

  鐵頭下車，一臉不情願。

  「我也不知道，就這小子讓您來的。」小弟說道。

  鐵頭打量了葉九天一番。

  「你有啥好東西啊？警告你啊，東西不好老子抽你！」

  葉九天懶得跟鐵頭廢話，直接將包里的三火參掏了出來。

  當看到三火參的瞬間，鐵頭一雙小眼睛都瞪圓了，酒都醒了一半。

  「三……三火參？」

  鐵頭驚呼出聲。

  「這東西你哪兒拿來的？」

  「這你甭管，你就說給多少錢吧！」葉九天直接道。

  鐵頭吞了一口口水，沒給價，而是把三火參拿到了手裡仔細掂量。

  這參又白又胖，像是瓷娃娃，更是足有半斤多重。

  鐵頭做了七八年收山貨的生意，這是他見過最好的三火參了！

  放在市面上，七八萬都不一定收的來！

  「我給你五……」

  鐵頭脫口而出想說五千，但當他看到葉九天的時候，卻頓了一下。

  這小子……看樣子也就是個沒出過村的小農民。

  而且年歲二十出頭，應該沒啥見識。

  自己壓低點價格，他應該也會賣。

  「五百，咋樣？」

  鐵頭叉開五指，道。

  葉九天眼睛立刻放大。

  「五百？你搶啊？上次村里出了一個，你還花了三千收呢，我這個比那個好多了！」

  「那是之前，現在行市不好，咋能一樣？」

  鐵頭不耐煩道。

  「就五百，再墨跡一句，三百塊我都不收了！」

  鐵頭說話間還是鼻孔朝天，完全沒把葉九天放眼裡。

  葉九天臉色一沉，伸手一把搶回了參。

  「我不賣了！」

  鐵頭明擺著是宰他，他可不上這個當！

  鐵頭也是一愣。

  本以為這小子就是個土憨憨，嚇唬一下肯定怕，沒想到他居然敢不賣。

  但鐵頭也不怕，做這麼多年生意，他什麼人都見過，還能讓他嚇住？

  「別給臉不要臉，告訴你，你要是不賣給我，去哪兒你都賣不出去。」鐵頭直接道。

  這時候，在葉九天身後的鄉親們也站了出來。

  「九天啊，你別這樣……鐵頭可是韓老闆的人，他要是不讓你賣，你真賣不出去的。」

  「就是，別給自己找不痛快了。」

  「五百不少了……這可是好幾十斤野菜的價格啊！」

  眾人都很怕鐵頭，畢竟他要是被葉九天惹急了，自己也都跟著遭殃。

  可葉九天卻不管這些。

  他必須賣出錢來！

  大不了以後自己發達了，補償鄉親們就是！

  他沒說話，直接走出人群去了村頭。

  那邊有進城的拖拉機和三蹦子，一兩個小時會過路一次，出兩塊錢就能捎上自己。

  他要去城裡賣參，就不信賣不出兩千塊的價錢來。

  見到葉九天離開，鐵頭也是眼睛眯起。

  一個小弟上前：「大哥，這小子好像要進城。」

  「我特麼不瞎。」

  鐵頭用力在小弟的腦袋上拍了一下。

  「去，給我跟著他，他去哪兒賣參告訴我，我給他們老闆打電話，我看誰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