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欣欣的話

  「媽媽，我在這邊很開心，你知道嗎？這裡有好多小朋友，還有疼愛我們的小阿姨，院長，每天我都可以吃到炒蛋，雞腿和魚，但是每次我都想偷偷地留下一些給你吃，可是這邊的阿姨都要求小朋友們必須把飯都吃乾淨的……」欣欣說到這裡笑了笑，可是我卻有種想哭的衝動。

  「媽媽，你到底去哪裡旅行了呢？你是真的去給我買小籠包了嗎？你到底看到了什麼美麗的風景了，我真是想你明天都出現在我的面前，每次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的時候，我都會偷偷地許願，但願我醒來的時候，媽媽就會出現，但是也不知道這個希望什麼時間可以實現……」

  我看到章燁峰捧著dv的手顫抖了一下，機器也由於這個顫抖而有些不穩，欣欣在說的時候，一直都是在笑著的，可是卻把我們弄得鼻子酸酸的，我看到黃警官抹了抹眼眶，院長也偷偷地取下了老花鏡。章燁峰的表情我沒有看清楚，因為他的大半邊的臉都是隱匿在dv的後面。我想他肯定是沒有哭的！

  「媽媽，我在這裡很開心真的，你千萬不要擔心我，你就好好去玩，去看美麗的風景。媽媽，我愛你……」欣欣說完了這句話，對著鏡頭來了一個響亮的飛吻，然後一臉虔誠地看著章燁峰，「叔叔，你說我媽媽真的會看到嗎？」

  章燁峰揚起了手掌伸直了五根手指，「當然了，你忘記叔叔剛剛的保證了嗎？來，give　me　five！」欣欣也伸出了小手兒和他來了個響亮的對接，「嗯！」我看到小丫頭的臉上好像是陰霾之後迎來的新的曙光。章燁峰啊章燁峰，我看你還真是會做思想工作！

  「那你要答應叔叔好好吃飯，好好聽院長的話。」章燁峰對著欣欣伸出了小拇指，「來，咱們倆勾一下。」

  「嗯，勾一下，印章章。」欣欣也興奮地和他拉起了勾勾。大拇指也摁在了一起！

  「艾小姐，黃警官你們來一下。」院長心事重重地站了起來，把我和黃警官叫到了走廊上面。

  

  「嗨，欣欣的身上其實還有一個定時炸彈，那就是她患有『再生障礙性貧血』，根據她上次體檢的報告顯示，雖然她患的是慢性再生障礙性貧血，但是她目前的血液檢查顯示病情發展已經迅速了，確實不容樂觀。」院長說完又看了一眼那個房間，兩鬢蒼蒼的白髮都可以看出他為了這裡的每一個孩子都操碎了心。

  「啊？那這有什麼辦法呢？」我有點焦急地看了看黃警官，又看了看院長。

  「黃警官，我想知道欣欣的爸爸現在具體是一個什麼情況？」

  黃警官嘆了一口氣，目前這個問題是他所不願提及的，但是法網無情，沒有辦法再為這個命運多舛的孩子網開一面，「考慮到那天他開槍屬於誤殺，現在是無期，但只要是表現良好，隨時都有可能減刑，只是……」他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遲疑。

  「只是什麼？」我問他，我心裡非常關心鄭恩才的現狀，即使他之前對我做過一些事情，把我生生地打盡了低谷的時期，但是我還是希望他可以好。可憐的欣欣，我真的不希望你自己孤苦伶仃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只是他現在老是自殘，也不配合看守所管教的工作，如果他表現良好的話，還是可以考慮減刑的。」黃警官皺著眉頭，「這個孩子真是可憐，唯一的親人也就是這個當了階下囚的父親。」

  我低頭思索了片刻，迎著黃警官憂心忡忡的目光，我問到，「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什麼？」黃警官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去看他？」

  「恩。」我堅定地點點頭，「我真的不希望他一直這麼意志消沉下去，我想帶著剛剛給欣欣拍攝的dv去看他，我希望用他的女兒去喚醒他的內心。毫無疑問的，他要為了欣欣改變自己，可以嗎？黃警官？」我繼續追問。

  「可以是可以，可你不怕……」他還是有點遲疑，「畢竟他之前對你做的事情，你心裡沒有什麼陰影嗎？」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任何人都是會犯錯的，只是我相信他還不是那麼壞，只是當初選擇不對，還有，欣欣的媽媽，我答應她的承諾，我必須盡力去做。」

  「嘿嘿，真是聖母瑪利亞，你說那人也是，怎麼沒有把你勒死？」章燁峰還是有些輕微地陰陽怪氣，我看了看他，他站在一邊低頭擺弄著dv，好像那句話是不經意間從嘴巴裡面飄出來似的。

  院長也是滿腹心事，搖了搖頭，「目前我們福利院的資金也是相對比較緊張的，你也知道現在很多被收養的孩子都不是完全健康的，目前確實挺困難，欣欣的病情，也需要一比不小的開支，但是我已經想社會上發起求助了，眾人拾柴火焰高，不到最後一刻，我們是絕對不會放棄希望的。」院長說地情真意切，我和黃警官也點了點頭。

  「我也可以發起我們公安系統的民警捐一下款。」黃警官也連忙表態。

  「欣欣，我們要走了，你可要好好聽話，過兩天我們再來看你，你看有芭比在這邊陪著你哦。」快要離開的時候，我和欣欣這樣告別著。

  「對啊，對啊，你還要記得答應叔叔的，都要做到啊。」章燁峰沖她眨了眨眼睛，「你們放心吧，我肯定不會忘記的。我和叔叔可是拉過勾，蓋過章的。」欣欣開心地笑著。

  「麻煩你們了小雅姑娘！」在分別的路口，黃警官向我和章燁峰道著謝。

  「您別這麼說，這都是應該的。」這句話竟然是章燁峰說著，擦，充什麼好人，成天就是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為信條的人，現在怎麼突然成了一個「雷鋒式」的好同志了呢？我呸，你這是在裝什麼？——五講四美三熱愛嗎？真他麼虛偽。

  和黃警官到了別，我和章燁峰重新回到了皮卡車上。車子離開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福利院，湧上心頭另外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兒。忍不住間，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嗨！」

  只是輕輕地一聲嘆息，歪打正著地傳到了章燁峰的耳朵裡面。

  「嗨什麼，嗨什麼啊，你日本人啊，事情不是解決了嗎？還唉聲嘆氣的？」嘿，真新鮮，我覺得我身邊這位基本上都可以去說相聲了。我就「嗨」這麼一聲，他竟然可以聯想到日本人。

  「解決？你說什麼解決啊？」我看了看章燁峰，「如果下一次欣欣再給我要媽媽呢？我現在都不知道要怎麼整了，原本都不應該去撒這個謊，弄得現在絞盡腦汁地去想一個又一個謊。」我拍打著腦袋。

  「得得得，就算是想不出你也不能坐在這裡干拍著腦瓜子啊，停一下，停一下……」章燁峰伸出一隻手來制止我，「你先不要這麼糾結，我們來設想一下，假如你當初沒有說謊，面對著這樣一種情況的小姑娘，當她媽媽被她爸爸槍擊致死的時候，你如果要把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說給孩子聽，你準備怎麼說？」

  我屏息凝神地等待著章燁峰接下來的話，「你是不是會這麼說，那個欣欣啊，你媽媽掛了，還是被你親爹一槍給開了瓢兒……」

  我的眼角膜都快被瞪撕裂了，「我又不是傻瓜，這樣說孩子會崩潰的。」

  章燁峰點了點頭，「對啊，只要不是一個徹底的傻瓜都會這麼想。」見我還瞪著他，趕忙轉移，「哦，不，我是說雖然我們真的說了一些假話，但是也要看一下這些假話是不是會造成一些好的結果，就比如，你告訴欣欣她的媽媽出去看美麗的風景，出去旅行，這就在孩子的心裏面種下了一顆種子，讓她時時充滿著希望。」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章燁峰，突然發現這張變幻莫測的臉好像沒有那麼討厭了。他今天的行徑，委實顛覆了在我原本的映像中對他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處世哲學，歸程中由於解決了一些問題，心情大好，我看著窗外的景色，微笑又不知道什麼時間爬上了自己的臉龐。

  車子外面的風景，慢慢變成了我所熟悉的街景，怎麼回事？我們不是還要回到創意園嗎？但……雖然我是一個路痴，但我還是明白這不是去到創意園的路線，這好像是到幸福新村的路線，我望著窗外西落的太陽，偷偷瞄了一眼章燁峰，他還是像往常一樣開著車子，並沒有其他特別的表現。

  這傢伙的葫蘆裡面到底是賣的什麼藥？我張了張嘴巴想問，但是鑑於我不太了解章燁峰這個時候處於哪一種精神狀態，最終還是閉起了嘴巴。

  知道車子走到了幸福新村的東大街入口處，才停了下來。我看了看天幕，這個時間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不去加班卻走到這邊，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