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探望（下）

  這個可憐的孩子，究竟犯了多大的錯？

  「好吧，那我現在去看看她吧。」說完我站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又在一瞬間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院長心事重重地看著我，「好的，艾小姐，你一定注意到不要刺激到欣欣，那個孩子現在的情感很脆弱。」我明白院長的苦心，唯有認真地點點頭！

  「好的，院長。」我說著站了起來。

  「我和你一起去。」黃警官也站了起來。

  推開了房間的門，一襲白衣的欣欣坐在了床上，屋子裡面的床單和被罩還有牆壁都是白的。這聖潔而肅穆的白色，讓我感覺自己好像來到了一個冰雪的世界，福利院裡面的暖氣都是提前供應的，可我的骨子裡面還是止不住地產生了一陣涼意。在這整潔的一片白色中，我的身子都有一些微微的發抖！

  欣欣兩腿抱膝地坐在了床上，她穿了一身白色的睡衣，頭已經埋在了兩腿之間，如果不是她頭上的黑髮，我想我在這一片的白色中，還真是發現不了她。這一身白衣好像完美地把她隱匿到這一片白色的海洋中了。

  她現在就像一個無助的小羔羊，坐在那邊孤立無援的。也像一隻剛剛破涌而出的白色的蝴蝶，對於外界沒有半點兒的抵抗力，我慢慢地走過去，真的很害怕驚動了她，好像現在坐在床上的欣欣，像是一個經過精細雕琢過的，「水晶娃娃」。我也是第一次感覺到對於這樣年齡的一個女孩子有了畏懼的意思！

  

  「欣欣……」我的聲調儘可能地溫和，在這個原本就很安靜地房間裡面，儘量不顯得突兀。

  「恩？」欣欣慢慢地抬起了頭，哇，這張臉在黑髮間出現的時候也著實地把我嚇了一跳，我看到一張蒼白無比的臉，呵呵，欣欣此刻在我的眼中的形象就是黑白兩色的。我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失去了辨色的能力。

  我看著她那纖細的手腳，嗨，可憐的孩子，現在別說一陣風了，一口氣都幾乎把你給吹走的。這孱弱的身體，讓人心不由得疼了起來！

  我走到了床邊坐在了她的身邊，「阿姨？」她瞪著那一對無辜的大眼睛，眼淚汪汪地看著我。而我這個時間真的不敢和這雙眼睛有任何目光的交匯。

  「欣欣……」我撫摸著她柔軟的頭髮，「你今天為什麼不吃飯呢？」

  「我想回家。」說完這句話，她的小臉更加蒼白了，「我想回家。」她一再地向我確認著自己的想法，「阿姨，你上次告訴我媽媽出去看美麗的風景了，我在這裡等到現在，為什麼媽媽還是沒有回來呢？而且我一直很聽話！」她的目光咄咄逼人。

  「為什麼要回家呢？你在這邊吃的不好嗎？」我還是儘量笑著說，不是我刻意地去迴避著這個問題，而是我真的沒有想好要怎麼回答，我害怕自己的回答會產生一些破綻，那麼這個小丫頭，又會從裡面感覺到什麼蛛絲馬跡。雖然她只是一個幾周歲的小姑娘，但是人的直覺是很強大的。

  「沒有。」她搖著頭，「在這邊吃的很好。」她面無表情，但是回答地實事求是。

  「這邊的小盆友對你不好嗎？」我捧住她的臉，逗著她。

  「小朋友們很好，阿姨們也好，院長也好。」她認真地說，但是仍舊沒有笑容。天啦，這個丫頭，今天怎麼好像是面癱了呢？怎麼一個孩童該有的天真爛漫在她的身上就一點兒也體現不出來呢？

  「那你為什麼還要回家，你看這邊的床和被子多舒服，連阿姨都想天天住在這邊呢！」我說著拍了拍她那鬆軟的床鋪，「你看看……」

  「可是這裡沒有媽媽……」我再看向她時，她的臉上早都掛了兩行淚花，那是我見過最晶瑩的淚珠，就好像是初雪過後，天空微晴在山澗中冰雪初融之後生成的潺潺的小溪。

  我愣住了，黃警官也愣住了，我們現在只是從理性上面考慮著什麼環境才是對欣欣最有好處的。但是忽略了一個對於她最重要的母愛。

  「好了，欣欣，不要哭了……」我把她摟在了懷裡面幫她擦拭著臉上的淚水。

  「媽媽那天出去的時候和我說要去給我買最好吃的小籠包，然後就不見了，就不見了，我天天坐在院子裡面等她，院長和阿姨們告訴我，只要我聽話媽媽就會回來，我現在也聽話了，可是媽媽在哪裡呢？」

  欣欣哭地泣不成聲，我看了看黃警官，他的臉上也露出了為難的顏色，作為一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警察，面對這個情況也幾乎可以讓他斷腸。

  我要怎麼說，我該怎麼說，我苦惱地抓了抓頭髮，嗨，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只是想善意地撒一個謊去保護小女孩受傷的心靈，但是當說出一個不管是什麼目的的謊言之後，自己就要料到總會有拆穿的那一天！可是面前這一關該要如何度過呢？

  欣欣在我的懷裡面哭地撕心裂肺，這一幕我真的已經不忍心再看了。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我現在就像是熱鍋上面的螞蟻，正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被推開了，章燁峰走了進來。

  「哎呦，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怎麼哭成這樣，我看看小臉兒跟小花貓似的，一點也不可愛了。」章燁峰笑得一臉陽光，坐在了我們對面的凳子上面。

  「快別哭了。」他抽出一張紙巾遞給欣欣。

  「你……是……誰？」欣欣邊抽泣邊問到。

  「我是聖誕老人。」他還是嬉皮笑臉得，草，這麼老土又無厘頭的橋段，他怎麼又拿來說了，「今天特地和小雅阿姨一起來看你的，你看看還有給你帶禮物哦。」他說著把那隻塑膠袋拿的離欣欣近了一點，「你看這個是什麼？」

  那個粉紅色的芭比，被章燁峰拿到了欣欣的面前，「哇，是芭比娃娃啊，好酷好酷啊！」欣欣的臉上總算是有點喜悅的神色。

  嗯嗯，看來這一招的糖衣炮彈還是蠻有用的，章燁峰也算是號准了小女孩兒的脈搏，其實每個女孩子心裏面都有一個粉紅色的公主夢，我小的時候也是一樣的，這就是芭比娃娃從那個時期一直火到現在的原因。

  「好漂亮！」欣欣拿起芭比的那一時刻，臉上總算是有了孩子般那種固有的天真無邪，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一般。

  但是這種天真美好的笑容只是維持了這麼一瞬間，就在他的臉上消失不見了。「那我媽媽呢？她什麼時間回來？」我原本還在心裏面僥倖地想著或許這一次真的可以過關了，章燁峰的這一手來的還真是蠻高超的，但是現在看起來一切似乎就在一瞬間回到了原點，欣欣的這句話又使得我啞口無言，我看了看章燁峰。擦，他還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著欣欣，哦，他真他麼能裝。

  「小雅阿姨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你麻麻去看美麗的風景了。」哎呦我的天，他還弄出一聲嗲嗲地台灣腔，連帶著還表演了一個飛天的手勢。我看了看章燁峰，我都感覺很不好意思了。

  「可是她不能一直在外面看風景啊，我很想她……」欣欣的心情還是很低落的。

  章燁峰往我們這邊靠了靠，「欣欣，你覺得媽媽平時照顧你，累不累？」

  欣欣伶俐地點著頭，「累，很累」。

  章燁峰點了點頭，「那假如你自己都會照顧自己了，媽媽是不是都不會這麼累了？」

  欣欣思索了一會兒，「是的。」真是個乖寶寶。

  「這就對了。」章燁峰點著頭，「你看你也有知道哦，媽媽照顧你很累，你現在要趕快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你今天一天都沒有吃飯，是不會長高高的，這樣子等媽媽回來的時候，你就瘦成了一隻小猴子，你說媽媽會放心嗎？」章燁峰邊說邊學著猴子上躥下跳，我的天！和他相處的時間也並不算短了，我怎麼還沒看出來，這個傢伙的表演才能這麼厲害呢？沒有讓他出演美猴王可真是可惜了了。

  「哈哈哈……」欣欣開心地大笑著，嗨，福利院其實就差這麼個人，可以用生命來搞笑。

  「你看看這個是什麼？」章燁峰竟然從身後拿出了一台dv，「你看著鏡頭，叔叔給你錄起來，你有什麼想說的話，或者你也可以給媽媽唱首歌，展示一下你在這裡學到的一些東西。」章燁峰邊說邊錄像。

  「那媽媽可以看到嗎？」看到了這個dv，欣欣的情緒一下子變的很高昂了。之前臉上的那種幾乎冷徹肌骨的白色好像也都一掃而光了。

  「當然可以了，叔叔向你保證，你有什麼話就對著這個鏡頭說，叔叔保證你媽媽絕對可以看到的。」章燁峰說著還向著欣欣敬了個禮。

  「好！」欣欣在床上坐直了身子，「媽媽，好幾天沒有見到你了，我很想你。自從那一天你說出去給我買小籠包的時候就沒有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