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為什麼要矜持（上）

  我把手抽了回來，繼續從火鍋裡面夾起一個肉丸子，「大姐，你說這人的壞運氣什麼時間才到個頭呢？」把肉丸子塞到嘴巴裡面，用力地咀嚼著。想起剛剛鄒家梁對我說的話，我的心裡真是難受。原來我在別人的眼裡面就被定義成了一個時時刻刻想不勞而獲的人。我心裡真是難過，就因為一萬塊錢，我就要被人這樣看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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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我知道你心裡一定存著好多事兒。」王大姐把一片牛百葉夾到我的碗裡，「你運氣再不好，會有大姐的不好嗎？我的家庭就是那個樣子，好不容易找到你大哥了，覺得生活穩定了，結果生了個兒子是先天性心臟病，病的還比較嚴重。」她的眼圈紅了。

  「我兒子是個很懂事的孩子，每次回家他老是說，媽媽我再長長就長大了，長大了就可以幫你掙錢了。每次聽完這個我心裡就非常難過。」她仰頭，喝光了杯子裡面的啤酒。

  我的心也震驚了一下，上次在她出租屋的牆上，看到了她孩子的照片，我還驚訝於她兒子竟然可以長得這麼帥，誰知道他孩子是個先天性心臟病的患兒。

  「我自己長成這個德行，我覺得老天也對我真是不公平。但是它又讓我遇到了你大哥，不僅不嫌棄我的外貌，還對我這麼好。然後生了一男一女，這不也是好事嗎？可誰能想到兒子是個病殘兒。我和你大哥出來打工了，家裡的條件也好點兒了，但他的腿又因為車禍摔斷了。我能說我運氣好還是壞嗎?」她轉頭看向老闆，「再拿一瓶啤酒。」

  我拍著她的背，「大姐，你真不容易。」

  她拿開瓶器打開了啤酒，對我笑了笑，給自己倒上一杯，也給我倒了一杯，「我上次和你大哥去北京最好的醫院諮詢過了，類似於我兒子這種情況，如果完全治好的話，需要花費差不多30多萬。但是我和你大哥會努力地掙錢，我兒子他想活，每次我聽到他說，媽媽，我再長長就長大了的時候，我心裡就難過，他對於未來充滿了希望，他的命可以說在我的手裡，我卻不知道他每次昏迷之後還會不會再醒過來。」

  王桂花說完端起了杯子，「來，丫丫，咪咪，咱姐妹們兒碰一個，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不要害怕，記著天無絕人之路！

  深秋時節或者是冬季吃火鍋真是人生一大幸事。熱辣的鍋底，香嫩的肥牛，沾上了飽滿的醬料，入口之後，渾身便暖洋洋的。從前胸到後背都是熱乎乎的，鼻子上面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唐咪咪同學自己都快幹掉了一盤肥牛，她揉著自己滾圓的肚皮，靠在椅子背上面悠閒地剔著牙，「呃…真是爽啊！」

  「還要點其他的東西嗎？」王大姐徵求著我和咪咪的意見。

  我按了按自己的胃部，「我真的也飽了。」

  「那行，我去結帳。」王大姐說著站了起來，走到收銀台旁邊。

  「多少錢？」她邊掏錢包，邊問老闆娘。

  老闆娘拿出我們這一桌的單子，在計算機上面一通兒按，「一共是120塊。」

  「現在冬天了，生意應該很好吧。」王大姐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老闆娘。

  老闆娘找來一張10塊的，「嗨，來吃飯的人多了，但是賺的錢沒有夏天多，夏天的客人來了之後，喜歡點一些酒水飲料，冬天的客人就只是吃東西，吃一肚子油回家睡覺。」

  這話把我們仨人全部逗笑了，「我們走了，你忙著。」王大姐和老闆娘揮了揮手。

  「好的，你們慢走，回頭再來。」老闆娘沖我們揮著手。吃完了火鍋再出來真是不一樣，覺得周身都被加上了一層保護屏障，也不再覺得寒冷了。我覺得吃下肚子肉和丸子都在熊熊燃燒著。

  「你們倆回去慢點兒，我還得去給你們大哥送飯呢。」王大姐走到拐角處和我們分了手。

  「丫丫，你先等一等，我要去那邊買一份炒麵。」咪咪在一家炒麵攤子錢站定，「老闆，給我來一份炒麵，要大的。」她說著遞過去十塊錢。

  「好的，找您兩塊。」老闆起鍋開始做。

  我嘆了一口氣，看著唐咪咪，「你還沒吃飽啊？」

  「不是不是，這不是我要吃的。」她有點羞澀地說，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頭還迅速地往下低著，眼睛還一直在快速地眨動，那樣子真讓我倒胃，等一下，她說什麼，不是她吃的。

  我把臉湊近唐咪咪，雙眼盯著她，「那是誰吃的，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有情況了？」

  唐咪咪的臉上還是掛著笑容，但是她的目光立刻變得閃爍起來，然後用一種幾乎要把人骨頭給麻酥地語調說，「討厭啦，人家害羞羞。」你可以想像一個身高165，體重接近於150斤的龐然大物發出這樣的聲調讓人覺得多彆扭嗎？我看到炒麵的大叔端炒鍋的手都大抖了一下。

  我用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拉了起來，「你給我正常一點，告訴我，這是準備給誰送的？」

  她看我的表情也是相當嚴肅，考慮著這一關可能是賴不過去了，「好啦，好啦，我告訴你，就是那個馬警官了。」

  「what？」唐咪咪，這真的把我驚得心裡直「突突」啊，我忽然記起來，這丫頭上次在看劉青山的時候，有留馬警官的電話，並且她在看小馬警官的時候，那兩隻眼睛簡直可以說是一雙高強度的液壓燈泡。

  「炒麵好了。」老闆把做好炒麵裝袋遞給了唐咪咪，「來，慢一點。」

  我忍不住笑了，「唐咪咪，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你了？你現在買炒麵就是要給馬警官送過去嗎？」

  「是啊，是啊，我剛剛和他簡訊聊天，他說他今天值班，我問他吃飯沒有，他說還沒有，警察同志的工作辛苦啊，我去給他送點兒。」她理直氣壯地解釋，「難道只有男女朋友才可以相互關心嗎？」

  「可是你現在這樣會不會顯得你太過主動了？」我有點擔心。

  唐咪咪翻了一個白眼，「怎麼會呢？丫丫，我真是搞不懂，你的世界有時候太過複雜，原本對有些人你那麼有感情，但是還是憋在心裡，就像你和李雲翔也是一樣，在幸福面前，我們為什麼要矜持呢？」

  唐咪咪，這一番話還真是讓我說的啞口無言了。我一時間愣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說。

  「好了，你先回家吧，我去給馬熙宇警官送飯了哈。」她抱著我的臉親了一口，然後唱著「采蘑菇的小姑娘」就往東大街的派出所的方向奔去。

  我看著咪咪離去的背影，心裡頓時對她升出了崇敬之情。之前覺得她是個沒心沒肺的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但是現在我覺得她就是個純粹的人，她喜歡的，她會竭盡全力去追求，不管結局如何，起碼自己有努力過，回想起來的時候自己不會後悔，反觀我呢？和她相比，真的是沒有她那麼勇敢，那麼直接。其實她那句話說的很對，「在幸福面前，我們為什麼還要矜持呢？」

  我大腦裡面一直思索著唐咪咪的這句話，但是沒注意，我竟然往家的反方向走著，反應過來的時候，都快到東大街路口了。

  「哦，我看我真的快傻了。」我趕忙調頭。

  「站住！臭丫頭。」背後響起一聲大喝，我驚的後背的肌肉猛然間收緊，回頭一看是——蘇小玉的乾爹，那個大肚子男人，幾天沒見，他的肚子又變大了，之前裡面可以裝個西瓜，我看現在裡面起碼可以裝下一個大冬瓜了。

  他的臉扭曲著，滿臉的肥油在路燈下，閃爍著點點星光，今天他還是帶著假髮，把他頭皮中央的地中海完全遮蓋起來了。我看見他那茂盛的頭髮，想起上次他追著老年代步車跑步前進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臭丫頭，你笑什麼？」他氣勢洶洶地走到我的面前。

  嘿，他喊我「臭丫頭」我還沒說他什麼呢？他竟然還在問我笑什麼，豈有此理啊，「你管天管地還管我笑什麼嗎？我還沒問你呢，你找我幹什麼啊？」

  他聽完我這句話，胸腔立刻漲大了，胸脯就像塞進去兩隻氣球，「蘇小玉在哪裡？」他大聲問。

  蘇小玉？我真是奇怪，他怎麼會來問我呢？我都多久沒有和她見面了，我能知道嗎?再說他和蘇小玉的關係，這麼親密，他自己不知道嗎？

  「不知道。」我實話實說，感覺他這句話問得真是讓人莫名其妙。

  「你他媽少和我裝，你肯定知道，蘇小玉和我說過，她和是同學，現在一定躲在你這裡。」他指著我，一步步向我逼近。

  「哎，你這人真是有病啊，我和她是同學就表明我一定要知道她在哪裡嗎？你是他乾爹你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的閨女在哪裡呢？」我也努力地反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