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蘇沫瘋了，這是季擎笙從醫生口中得到的消息。

  他趕到醫院的時候，病房裡被砸的亂七八糟，醫生和護士正按著蘇沫，要給她打鎮定劑，她拼命的掙扎著哭喊著。

  蕭楠夜，你在哪裡？

  我們的孩子沒了。

  

  「住手！」

  季擎笙走進病房，冰冷如海水的藍眸緩緩掃過，視線所到之處，醫生護士只覺得渾身被冰霜緩緩覆蓋，心頭微微顫抖。

  「季，季先生。」

  他們一鬆手，蘇沫手腳並用爬到角落裡，整個人縮成一團，嘴裡還在不停的重複著：「我不要打針，不要打針。」

  才一天不見，她竟然變成這樣，這些蠢貨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季擎笙眼底的霜寒更重，走過去將拿著針的護士一腳踢翻，冷冷的低吼，「都給我滾出去！」

  所有人連滾帶爬的出去了，保鏢兼司機出去之後，就守在病房門口。

  「蘇沫。」

  季擎笙朝角落裡那個驚嚇過度的人走過去。

  他在她面前蹲下來，手掌想放在她肩膀上，想起那裡有傷，猶豫了一下就落在了她的頭頂，不怎麼熟練的安慰著，「不要怕，沒事了。」

  「不要過來！」季擎笙的觸碰，讓蘇沫受驚的尖叫起來，「不要傷害我的孩子，不要！」

  季擎笙眸底一寒，沉聲道：「叫醫生進來。」這話自然是跟外面的人說的。

  醫生進來之後，心有餘悸的看著季擎笙，兩腿微微有些打顫，「季先生，您找我。」

  「她一直說的孩子是怎麼回事？」季擎笙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瑟瑟發抖的蘇沫。

  原來叫他進來是要問這個。

  醫生鬆了口氣，還好他已經把這件事搞清楚了。

  「我們給蘇小姐做過檢查，發現她之前是懷過一個孩子，不過早就已經流掉了。」

  孩子已經，流掉了。

  「不！你胡說！」蘇沫抱著頭尖叫，「孩子明明就在我的肚子裡，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忽然，她猩紅的眼睛看向醫生，「是你，是你殺了我的孩子，你這個殺人兇手！你還我的孩子！」

  她想撲過去，結果行動不便摔倒在地上，兇狠的目光卻還死死盯著醫生，「你把我的孩子還給我！還給我！」

  碰到這種情況，醫生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見蘇沫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架勢，醫生火上澆油的說：「你這女人怎麼不講道理，你的孩子沒了又不怨我。」

  「啊——」

  蘇沫忽然抱住頭，崩潰的尖叫著，「孩子，我的孩子——」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醫生更認定她是瘋了，就說：「季先生，我看還是找個心理醫生來給她看看吧！」

  「閉嘴！」

  季擎笙打斷醫生的話，薄唇冰冷的吐出兩個字，「出去！」

  然而這四個字，卻讓醫生如獲大赦一般，頓時也不敢廢話了，轉身就往外跑。

  他今天算是看明白了，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瘋女人不能惹，以後還是能避則避吧！

  「不准走，你不准走！」

  看到醫生要走，蘇沫在地上掙扎著想要追過去，「你回來！你把我的孩子還給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季擎笙不顧她的掙扎，強行把她抱了起來，「蘇沫，你冷靜一點。」

  完全安撫不住這個失控的女人，聽到她一直在叫『孩子』，季擎笙決定以此作為交換條件「聽著，孩子的事我幫你查。」

  蘇沫終於停止掙扎，紅腫的眼睛看著他，嗓音嘶啞，「我的孩子？」

  「對，你的孩子。」

  季擎笙把她放在病床上，看著她額頭和身上的繃帶滲出的血，眉頭輕輕一蹙，「我讓人進來給你包紮一下。」

  「不要！」

  蘇沫尖叫著坐起來，兩隻手抓上季擎笙的胳膊，「他們是壞人，他們要殺我的孩子，不要讓他們進來。」

  季擎笙藍眸淡淡的落在她臉上，心裡生不起一點拒絕的意思。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幾個月前，在鳳棲梧的別墅里，她孤零零的躺在床上。

  以前房子在他手上的時候，偶爾去住過幾次，那天他只是忽然想起，有些東西落在那裡，就過去了一趟，沒想到會遇到她。

  看到季擎笙站起來，蘇沫手指一縮就要跑。

  「不讓他們進來。」季擎笙抬手按住她，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他出去之後，很快就回來了，手裡端著盤子，盤子上有繃帶、紗布、剪刀、鑷子，還有外傷藥。

  病房裡除了一張床，其他東西都被蘇沫砸的亂七八糟，沒有一個可以用的。

  季擎笙直接把托盤放在床上，詢問的目光看著蘇沫，「你過來，我要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蘇沫似乎很猶豫，兩隻手藏在背後，大眼睛就那麼看著他，不肯過來，一伸手她就往後躲。

  季擎笙拿她沒辦法，嘆了口氣說：「我讓醫生進來給你換。」

  「不要！」

  蘇沫咬著唇，考慮了把手遞了過來，委屈的看著他，「不要醫生。」

  季擎笙長這麼大，就沒遇到過這樣的人，藍眸中染了一絲笑意，低頭去盤子裡的繃帶，「你坐過來一點。」

  蘇沫果然聽話的坐了過來，不再抗拒他。

  給她換藥的時候，她很配合，也不喊疼，只是一直看著他，目不轉睛的。

  這也就是季先生的定力好，要是換了季四公子，只怕早就化身為狼撲上去了。

  幫蘇沫重新包紮了所有的傷口之後，季擎笙把盤子推到一旁，抬頭看著她，「蘇沫，我們談一談。」

  蘇沫還在好奇自己吊起來的胳膊，聽到這話她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珠看著季擎笙，就好像在等著他開口。

  她眼睛裡的期許，讓季擎笙的目光不自在的移開。

  沉默片刻之後，季擎笙看著她開口，「我不知道你跟蕭楠夜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還不能出院，我希望你可以暫時留在這裡。至於孩子的事……」

  聽他提到孩子，蘇沫眼睛一下子睜得老大。

  「這件事我會馬上讓人去查清楚。」

  季擎笙說完之後，就一直注意觀察蘇沫的表情。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蘇沫並沒有像剛才那樣情緒失控，相反的，她很冷靜。

  只見蘇沫忽然垂了眸，目光落在季擎笙修長的手指上，語氣平淡的說：「我來巴黎的時候，肚子裡真的有個寶寶。」

  她抬頭，失神的目光看著季擎笙，「我的寶寶不見了，是嗎？」

  季擎笙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件事他根本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看到他的反應，蘇沫放在肚子上的手微微顫抖著。

  「這怎麼可能呢？明明就在這裡，我能感覺到他就在這裡，你摸，孩子就在這裡。」

  她拉著季擎笙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迫切的向他求證，「是不是？是不是？你就說話啊！」

  「蘇沫。」

  季擎笙把手抽出來，輕輕握住她的胳膊，「孩子的事我會幫你查清楚，不要再傷害自己的了。」

  蘇沫好像沒聽到他在說什麼，一把拽住他的衣服，「你快告訴我，我的寶寶還在，你快告訴我你說啊！」

  她這個樣子，季擎笙只覺得心疼，心疼的想讓人抱她，然後他就真那麼做了，抱著這個失去孩子的女人。

  蘇沫，你這個樣子，讓我怎麼放心？

  沒有孩子，沒有孩子！

  這四個字就像是魔咒，在蘇沫的耳邊無限循環，她推開季擎笙，跳下床瘋了一樣就往外跑。

  被抓回來的時候，蘇沫拼命的掙扎著，「你放開我，我要去找我的孩子，放開我！」

  俊臉上被揮了幾拳之後，季擎笙終於能夠理解，剛才醫生為什麼堅持要給她用鎮定了。

  「蘇沫，你冷靜一點聽我說。」

  季擎笙還在試圖讓她冷靜下來，可惜現在的蘇沫已經完全聽不進他的話，她的世界已經關閉，滿腦子想的都是她那未謀面的孩子。

  孩子，不要拿走我的孩子！

  蕭楠夜，快救救我們的孩子！

  「放開我——」

  蘇沫尖叫著，掙扎著，剛剛給她包好的傷口，又再一次的撕裂，殷紅的血在紗布和繃帶上顯現。

  就在季擎笙考慮要不要叫醫生進來的時候，她忽然嘔出一大口血，兩眼圓睜著向後倒去。

  「蘇沫——」

  季擎笙驚愕的大叫她的名字，反應過來之後抱著她跑出去，「去叫醫生過來，快！」

  蘇沫再次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比剛發生車禍的時候還要虛弱，臉色蒼白的就好像隨時會死掉一樣。

  「想辦法把蘇沫受傷的事透露給蕭楠夜，派人跟著他，不要讓他發現。」

  季擎笙覺得，這次真的有必要通知蕭楠夜了。

  如果蘇沫出了什麼事，他怎麼對得起蘇爺爺當年的囑託？

  我希望你答應我，永遠不要出現在她面前，也不要去打擾她的生活。

  如果將來她遇到不能解決的困難，你看在我這把老骨頭的面子上，幫幫她。

  這是當年蘇沫的爺爺臨終前，跟他說的話。

  這些年季擎笙一直遵守著約定，不出現在她面前，不打擾她的生活。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他還能視而不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