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心思通透

  茶就在眼前，還未入口已經聞到茶香。

  蕭振東沒有去接她遞過來的茶杯，只是看著蘇沫，她舉著茶也不生氣，只是笑眯眯的回望。

  你想給人家下馬威，人家偏偏就不接招，那感覺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是個心思通透的姑娘。

  蕭振東笑著搖搖頭，接了她的茶，先是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淡淡的茶香襲人，輕輕喝了一口，茶味更濃。

  

  「好茶！」

  這算是極大的讚賞了。

  見他喝了茶，蘇沫才算真的鬆了口氣。

  方才她倒了兩杯茶，這會兒蕭振東喝了茶心情大好，又想考考她，就說：「你也喝，看能不能喝出是什麼茶？」

  蘇沫也不扭捏，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抬頭時見蕭振東一直看著自己，一副求知的表情。

  蘇沫忍不住笑了笑說：「爺爺離開之後，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靜下心來品茗了，味覺嗅覺都不如從前，我也不敢肯定，不知道這是不是武夷大紅袍？」

  聽了她的話，蕭振東終於不繃著臉了，『哈哈』大笑起來，「丫頭，你猜的不錯，是大紅袍。」

  還真是。

  蘇沫也跟著笑了，說：「讓我蒙對了。」

  她這麼一說，讓蕭振東忍不住又笑了，指著她的鼻子說：「你這孩子倒是誠實，不糊弄我這老頭子。」

  蘇沫心想，您老那是扛過槍打過鬼子的，糊弄你，我也不敢啊！

  見蕭振東一杯茶喝完，蘇沫又為他添上一杯，依舊是恭恭敬敬的遞到他面前，「您請喝茶。」

  態度一點不見敷衍，是個有耐心的好孩子。

  蕭振東一邊觀察一邊不住的點頭，這臭小子雖然不聽話，可這挑媳婦的眼光卻是不錯，比他老子強多了。

  「既然回來了就多住幾天，留在家裡過年。」

  這話蘇沫可不敢應下，只說都聽蕭楠夜的，惹得蕭振東吹鬍子瞪眼，「怎麼我留我孫媳婦住幾日，還要問他的意見？」

  蘇沫被這個『孫媳婦』窘的不行，紅著臉說：「蕭老先生，我跟蕭楠夜其實……」

  蕭振東放下茶杯，抬手打斷了她的話，「都是一家人，叫爺爺。」

  蘇沫有些為難，她跟蕭楠夜相處的時間太短了，將來會如何還說不準，能不能進蕭家的門，也不是她一個人說的算的。

  見她愁得眉頭都皺起來，蕭振東不高興了，「怎麼？讓你喊聲爺爺你這小丫頭還不樂意了？」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爺，爺爺你別生氣。」蘇沫解釋不清，最後只能喊一聲爺爺才算過關。

  又陪著說了會兒話，蕭振東臉上隱有疲態，到底是上了年紀的。

  他放下茶杯，對蘇沫說：「你出去，把蕭楠夜那個臭小子給我叫進來。」

  「哎，我這就去。」

  蘇沫點點頭就出去了，誰知道門一打開，人就在直立立的杵在門口，把她嚇了一跳，捂著心口問他，「你怎麼在這兒？」

  被抓包的人絲毫不覺得不好意思，反而一本正經的問她，「怎麼進去這麼久？」

  這兩人年紀差了一大截，有什麼好說的？

  蕭振東看見他，一點也不裝深沉了，氣的直拍桌子瞪眼睛，「好你個臭小子，老頭子就是那洪水猛獸，還能吞了你媳婦不成？」

  一句話又叫蘇沫紅了臉，她怕這老爺子再說些奇怪的話，趕緊把蕭楠夜往屋裡推，「你快進去，跟爺爺好好說話。」

  連爺爺都叫上了，蕭楠夜越發的好奇，不知道這兩人在這書房聊了半天，到底聊了些什麼？

  蕭楠夜人是進來了，心還留在門外，蕭振東見了又罵道：「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還不如你媳婦通透。」

  聽了這話，蕭楠夜才轉過身去看他，淡淡的說：「我只當您這是接受她了！」

  蕭振東又開始吹鬍子瞪眼睛，「老頭子什麼時候也沒說不接受，你要是早把人帶回來不就完了嗎？」

  老爺子又開始訓話了，蕭楠夜老老實實站好，一聲不吭。

  「當初讓你結婚，你說自己有女朋友，讓你帶回家看看，你可好，二話不說就把證領了。

  結了婚不辦婚禮不擺酒席，媳婦也不帶回家，還藏著掖著給送國外去了，現在人回來了也不知道帶回家來看看。

  要不是我老頭子讓人打電話，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上一面，你自己說說這像話嗎？」

  老爺子說的口都幹了，蕭楠夜是眼觀鼻鼻觀心，只聽不說，他一貫如此。

  都說三十而立，眼瞅著當初那個可愛的孩子，轉眼間都已經這麼大了，而自己也老了，歲月不饒人啊！

  蕭振東嘆了口氣，「我知道，你還在為當年你媽媽的事情怪我。」

  「爺爺。」蕭楠夜終於開口了，說出的話卻是大不敬，「我也知道，你至今仍然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

  蕭振東氣的大罵：「臭小子，你這是什麼態度！」

  這些年每次對話都是這樣，說不上兩句就臉紅脖子粗，蕭楠夜不想跟他吵，只說：「爺爺若是沒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蘇沫正在樓下的客廳里，邊吃東西邊聽劉嬸說蕭楠夜小時候的事，才說到上小學的時候，就見他面無表情的從樓上下來，徑直走到她面前。

  她注意他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他，「你跟你爺爺這麼快就聊完啦？」

  蕭楠夜點點頭，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蘇沫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只能跟著，後面劉嬸著急了，以為他又跟老爺子吵架，連忙追著喊：「大少爺，午飯都已經做好了，你別走啊！」

  這劉嬸也是年過半百的老人了，蘇沫聽著心酸，不知道這位大爺又鬧什麼彆扭。

  她扯了扯蕭楠夜的胳膊，「劉嬸和陳伯忙了半天了，就不能吃了飯再走嗎？」

  蕭楠夜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比她還莫名其妙，「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走了？」

  不走這是做什麼？

  這下蘇沫可迷糊了，不過她相信蕭楠夜的話，於是扭頭對劉嬸說：「劉嬸你別擔心，蕭楠夜說不走的，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劉嬸這才明白過來，蕭楠夜是要帶蘇沫去他住的地方。

  於是連忙從玄關拿了傘，追上去送給兩人，又回頭去喊司機，「這外頭雪大，小朱你快去送送大少爺和大少奶奶。」

  劉嬸也是一番好意，不過蕭楠夜沒有上車，只是緊了緊蘇沫的手問她，「你想不想走一走？」

  是你想走一走吧！

  看得出這位大爺現在心情不太好，蘇沫順著他的話點點頭，笑著說：「嗯，我正好也想走走的。」

  蕭楠夜看了她一瞬，仿佛那臉上的笑容能掃走心底的陰霾，伸手將她肩頭的雪拂去，把她的手放進自己大衣的口袋。

  兩人撐一把傘，在雪中漫步，黑與白融合的極致。

  走了一會兒蘇沫才想起來問他，「蕭楠夜，我們要去哪裡啊？」

  蕭楠夜轉過頭來看她，「去我住的地方。」

  估摸著走了有十分鐘，才走到蕭楠夜說的地方，那是一棟兩層高的小洋房，白色的房子旁邊，有一個打理的很漂亮的小花園。

  客廳的門打開，從裡面走出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

  她看到蕭楠夜和蘇沫也不覺得驚訝，恭恭敬敬的欠了一下身子說：「大少爺，您回來啦！您的房間小秋都已經打掃好了。」

  自己住一棟別墅不說，這還配備了丫鬟？

  蘇沫別有深意的看著蕭楠夜，「大少爺，您這兒可真是大門大戶，不知道這院兒里可還缺什麼伺候的丫頭？」

  蕭楠夜倒是真把她這話聽進去了，認真的想了一瞬才說：「本少爺這裡還缺一個洗腳的丫頭。」

  這明顯就是占便宜了，偏偏蘇沫還無言以對，誰讓她自己嘴欠問他呢？

  蕭楠夜最愛看她一臉糾結的樣子，笑著拉她進去。

  邊走邊說：「這裡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爸媽住在樓下，我的房間在樓上。」說著就牽著她上了樓。

  一聽說這是蕭楠夜小時候住過的地方，蘇沫格外好奇，立馬拋棄了剛才那一點不愉快。

  被蕭楠夜拉著，一路左顧右盼的，心裡尋思著，也不知道在這裡，能不能找見蕭大少小時候的影子？

  二樓樓梯旁邊靠南的那間房間，就是蕭楠夜住的，房間很大，裡面的家具都是一塵不染，床單被罩也都是新的，一點也看不出很久沒人住過。

  蘇沫腦洞大開，又開始腦補小丫鬟替大少爺鋪床疊被的畫面，心裡頓時惡寒不已，官僚主義害人啊！

  進了房間，蘇沫把大少爺丟下一遍，興致勃勃的跑開了。

  在房間裡逛了一圈才跑回來問他，「蕭楠夜，我好像一直沒聽你提過你爸爸媽媽，他們不在家嗎？」

  兒子回家了，爸爸媽媽不是應該出來看看的嗎？

  他們難道都不想他嗎？

  蘇沫心裡有疑問，卻見蕭楠夜眼神黯了一瞬，不等她看清，已經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雲淡風輕的說了一句話。

  「他們，已經去世了。」

  去世。

  蕭楠夜的父母跟她的父母一樣，都是早早的就已經離開了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