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陌銘，請不要做狗的事

  他沒有說話，更像是沒有呼吸，安靜地像是一尊擺放在蠟像館最陰暗角落的蠟像，那樣一動不動，沒有半分人氣。

  「干，乾爹……」我小聲地呼喚。

  「不去玩……」他的聲音輕地讓我吃驚，沒有了他曾經的威嚴，更沒有了煩躁，而是異常平靜地，如同吐出的氣息一般地輕幽縹緲，不知道為何，略略帶著一絲讓人心疼的傷感。

  我從門邊站出身，發現陌銘居然也只是站在門邊，不進去，哦喲？陌銘幾時怕過人？感覺他們這種狼族除了自己的主人從不把別人放在眼中。今天我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特殊的戒備和謹慎，如同潛伏在灌木叢中的狼，正在小心翼翼地觀察一隻比自己遠遠強大的野獸！

  

  我更加小心地走入一步：「這不是……您沉睡了嗎？」

  「哼……」一聲依然縹緲輕幽的輕聲，從他長長的黑髮下飄出，輕輕掀起了幾縷髮絲，隱隱看見了他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龐，像是對我謊言的看穿與嘲笑，讓我也心虛地心跳加快起來。

  「把窗簾拉開……」他輕輕地說。

  「哦。」我遠遠地貼著牆根走，他微微轉過臉，蒼白的臉從長長的黑髮下微微隱現，我看到了他長發間那隻冷沉的眼睛，登時全身一緊，匆匆到窗戶邊拉開了窗簾。

  「刷拉！」窗外的陽光立時透了進來，他揚起手遮擋：「太亮了！」聽到他有些煩躁的話音，我反而變得安心，因為剛才的他，實在是有些反常讓人擔心。

  我再拉上一半，遮住直接曬在他身上的陽光，他才慢慢放下手，深深吸入一口氣，緩緩吐出。

  陽光碟機散了房內的陰暗，也讓之前陰森森的房間，終於有了一些生氣。

  「你就這麼怕我？」他微微轉臉，看向窗邊的我。

  我眨眨眼，揚起笑：「乾爹你要喝水嗎？」

  他沒說話，也沒有搖頭，順直的黑色長髮像是被陽光滋潤越來越鮮亮，恢復它們原本的華彩。

  「那……乾爹要吃東西嗎？」我再問。

  他還是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我心慌起來，這樣安靜的軒轅辰太詭異了！儘管他一直很安靜，因為他喜歡看書，不喜歡說話，但那時的他至少頭會動，手會動，他要翻書的！

  但是此刻，他真的一動都不動。有一種暴風雨前空氣滯悶讓人窒息的感覺。

  「我以後再也不會讀心了。」忽的，他說出了這句話！

  我愣愣看他，這回輪到我一動不動地一直傻傻地看他。

  他在陽光中轉回臉，靜靜地坐在床上，慢慢地，他揚起臉，長嘆了一口氣：「小嵐，我能吃一碗你做的泡麵嗎？」

  「沒問題！我這就去做！」我立刻跑向門，軒轅辰沉睡醒來怎麼好像變了？像是很累的感覺，不是身體，而是心。

  而且……

  怎麼是想吃泡麵呢！

  雖然泡麵卻是很讓人上癮的，縱觀中國所有美食，是不是只有泡麵百吃不厭？這真是一個神奇的食物。

  我在這種奇怪的心情中，給軒轅辰做了一碗麵，但不是泡麵，而是雞湯麵，再給他敲了個蛋，我不能因為他說想吃泡麵就真給他做泡麵。泡麵那麼沒營養，軒轅辰看上去好像很虛弱，我不能給他吃那麼沒營養的東西再坑他。

  雖然我不知道這對凡人有用的東西對他這種神族是否依然有用，貌似……神族也不吃東西啊……他們只要張開嘴，喝喝仙域的仙氣就飽了……

  就像剛到廢柴屋時毛毛他們說的，做凡人最煩的就是吃喝拉撒，女生還要多加個大姨媽……

  我端面出來的時候，軒轅辰已經坐在了餐廳里，衣衫整潔，長發也已經束起，這是一個永遠注重整潔的男生，作為女生的我，自愧不如。

  陌銘站在他的身邊，像是守護他，又像是「看守」他。

  我將面放到軒轅辰面前，他微微眯眼，熱氣熏上了他的眼鏡，他在鏡片後靜靜地看著：「不是泡麵？」

  「恩，你沉睡了那麼久，看上去很虛弱，我不能給你做泡麵，這是雞湯雞蛋面，吃吧，這隻雞是土雞，沒禽流感，你放心吧。」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似乎很滿意，也似是有些意外，他慢慢抬起手，那隻如同王凱一樣的纖纖玉手，讓人看著都會捨不得讓那隻手碰一點陽春水。

  他慢慢摘下了眼鏡，折迭好輕輕放在一旁，然後，拿起了晚上仿象牙的筷子，那雙筷子都沒有他的手來得白皙通透。

  他卻是看著面，不吃。

  我輕輕提醒：「快吃吧，久了面會糊。」

  他眨了眨眼睛，久久看著雞湯：「現在……還能買到活雞？」

  臥槽！他果然在擔心禽流感？！！！

  神也怕禽流感？！

  我無語看他：「想買當然買得到，尤其是凡間過年，怎麼缺得了雞？我爸開車到鄉下去買的，殺了放速凍，夠我吃到開學。」

  「是啊，你父親去旅遊了……」

  他知道地好快！神的腦子真是最快的中央處理器，更新起來超速。

  他的嘴角揚了揚，開始埋臉吃麵。

  陌銘綠色的眼睛閃了閃，忽然一本正經地瞪我！

  我被他那種火辣辣的視線盯視地一頭霧水。

  「幹嘛！」

  「我也要！」他直接向我要。

  我攤攤手：「沒了。最後的雞湯都給乾爹了。」

  軒轅辰的筷子微微一頓，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後繼續吃麵。

  「哎！」陌銘嘆一聲低下臉，還顯得滿臉委屈。

  他也是，最近他有少吃老爸老媽做的東西嗎？他的食物櫃我又沒帶下來，飯菜可全是老爸老媽做的，他是唯一一個能吃到我老爸老媽飯菜的男生，他就偷樂吧。

  時間在軒轅辰吃麵中慢慢過去，這碗面，吃得好漫長，像是每一滴時間都拉成了一分鐘，讓他可以細細品嘗，久久回味。

  當然，也因為他一個人吃，我們兩個人看，又不敢說話出聲，所以時間感覺過得慢了。

  輕輕的，軒轅辰放落了筷子，拿起眼鏡戴回，剛剛還蒼白的唇已經恢復了嫣紅的唇色，他抬臉看向我，目光瞬間恢復了陰沉，不再是方才那片刻間如同林黛玉般的柔弱。

  「你真的不知道風凌燦的下落？」

  我瞪大眼睛，他居然還沒忘這事兒！！

  「我真不知道！」我委屈地看他，「這樣，如果他找我，我通知你。」

  他沒有在說話，垂眸靜了片刻，再次拿起眼鏡戴上，然後起身，看向我：「新學期再見。」說完，他直接消失在了我和陌銘的面前。

  陌銘也一時發懵，仰起臉久久看著上方：「會長有點奇怪。」

  「你也感覺到了？！」我也揚臉看向上方，「真的很奇怪。」

  陌銘低下臉，又深思許久，似是還是想不通，我開始收拾碗筷，他突然伸手：「等等！」他一本正經緊張看我。

  我被他嚇得一時不敢動：「什麼……事？」

  他看看我手裡的碗：「湯沒喝完。」說完，他直接拿走我手裡的湯碗，我傻眼看他，他居然「咕咚咕咚」全部喝光了！

  陌銘，你這是有多想喝雞湯啊！

  他放落碗，一本正經看我：「不能讓你的辛苦白費！」

  我有點感動，也有點彆扭看他：「那你也不用喝軒轅辰吃剩下的。」

  他一本正經淡然看我：「我沒有潔癖，我可以吃光所有你做的，剩下的食物。」

  「陌銘……」

  他碧綠的眼睛開始輕顫起來，薄紅浮上臉龐，低下臉：「男生不該讓女生做的食物有半點浪費，因為，那是一個女生的心意。」

  「其實……真沒關係……」我尷尬地看他，「我們人類為了不浪費糧食，會養……狗。」

  「原來如此！」他像是恍然大悟，「原來人類養狗的目的是不浪費糧食！」

  這是重點嗎？！

  哎，算了，人類浪費糧食確實不應該，不過，換做伏蘇，或是其他任何人，我想都不會這樣做的。

  可是……

  不對啊。

  「誒？我媽做的菜也有剩啊，怎麼不見你吃？」我疑惑看他。

  他一本正經看我：「那應該是父親大人吃的！」

  我撫額，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難怪我媽喜歡他，這句話絕壁說到她心眼裡去。

  「走吧走吧。」

  「去哪兒？」他呆萌呆萌看我。

  「當然是去吃午飯！我現在沒錢，你請啊！」

  陌銘激動地眨眨碧綠的眼睛：「我們終於可以過二人世界了嗎？！」

  終於忍不住，我直接把桌上的筷子扔向他：「不要用那麼奇奇怪怪的詞！」

  「呵……」他笑了，像是被我罵也讓他開心。

  出去吃最快捷，最不浪費的食物，也就肯德基了，先給自己來一桶炸雞翅，陌銘付錢的時候滿臉地不開心，請我吃飯有那麼不開心嗎？你可是在我家吃住全包的啊！

  「家裡有雞吃外面的雞。」陌銘坐在我對面開始叨叨，我不理他，他繼續用那雙碧綠的眼睛盯視我：「這裡面有激素，你大姨媽會提前。」

  「噗！」我滿嘴的雞肉登時全噴了出來，像是雪花紛飛那麼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