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風凌燦，再見

  我趴在阿爆後背上和魔獸的隊伍一起前行，漸漸的，走出了廢墟的城市，走上了一片空曠的天地，像是……大海。

  浩浩蕩蕩魔獸的隊伍離海岸越來越遠，荒蕪的地面上漸漸浮出了尖尖的像是鯊魚鰭的東西，如同在海洋中遇到鯊魚群一樣可怖，讓人心驚！

  那些尖銳的鯊魚鰭呈黃色，布滿龜裂的紋路，如同堅硬的樹皮，它們齊齊跟在了隊伍邊，似是這片空曠地域的族群，等待落單的魔獸，然後一口吞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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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今天，它們也和前面的魔獸一樣，靜靜跟在欲望大王的身後，前往同一個方向，一個它們或許一直在等待的地方。

  當周圍只剩下地平線後，欲,望大王停了下來，無臉怪們帶我偷偷靠近，立在它們大王的腳下，我從阿爆身上趴下，在無臉怪們的遮擋中，我站在了欲望大王的腳邊，而我的面前，正是被灰燼覆蓋的天眼！

  青石板的天眼在灰燼中若隱若現，它還未豎起，依然躺在這片廣闊的天地里，像是等待主人來將它喚醒！

  所有魔獸安靜下來，它們果然是在等人。

  忽然間，天眼的上空出現了一道裂縫，一身黑衣的黑衣boss走了出來，立在了天眼的中心。

  「玄月呢——」欲望大王嘶吼地問著。

  黑衣boss只是靜靜立在天眼上，面具後的眼睛非常平靜：「玄月暴露了，我需要你的幫助。」

  「啊————」欲,望大王揚天長吼，「神族果然最不可靠————」

  「你不能沒有我們。」黑衣boss沉沉地說，欲望大王低下臉，狠狠瞪視風凌燦，發出憤懣的沉吟：「恩————」

  黑衣boss也抬臉沉沉看他：「我們才是主人，沒有我們，你什麼都做不了！」

  「啊——」欲望大王揚天憤怒長吼。

  黑衣boss看落腳下的天眼：「我已經找到天之目，很快就能激活天眼，沒有玄月，計劃也可以完成！」

  他沉沉的話音讓我心痛，我不由走出了無臉怪之間，阿爆匆匆拉住我：「小嵐！」他壓低聲音著急呼喚，我拂開他的手，走出了欲望大王巨大的腳下：「燦學長，收手吧。」

  登時，黑衣boss吃驚地朝我看來。

  我一步步向前：「你不是想用我來激活天眼嗎？我來了。」

  「你！」他驚呼一聲，反是後退了一步，我站在了他的面前，天眼之上，灼灼看他：「沒錯！我已經知道一切了！知道你就是風凌燦！」我直接伸手揭掉了他的面具，他怔愣的臉和失措的目光映入我的眼帘。

  我緊緊抓住面具：「怎麼？不敢面對我了？你利用我的時候，可從沒心軟。」

  當我的話出口之時，風凌燦的神情，凝滯了，他怔怔地看著我，我緊緊地盯視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神情的變化！

  「太好了——你自己送上門來了——」欲望大王在我身後大笑。

  我立刻轉身仰起臉瞪他：「你閉嘴！你知道這會帶來什麼後果嗎？！」

  「你大膽————」他憤怒地朝我嘶吼，帶出了無數女人，男人尖銳混合的聲音！

  我好笑看他：「欲望大王，別忘了，你和魔獸的存在，是因為我們人類！你到底知不知道風凌燦和玄月的計劃？他們是打算淨化人類的！當所有邪惡的人類消失，你們賴以存在的邪惡能量也會消失！這裡的每一隻魔獸都會慢慢消失，也包括你！欲,望大王！」

  登時，欲望大王怔住了身體，那巨大的猩紅的獨眼慢慢化作了黑色，宛如恢復了平靜，他吃驚地，拖著兩條長長的手臂高高俯看我，慢慢地，他緩緩縮小，化作了和我一樣大小的人形：「你說得是真的——」

  我點點頭：「你自己好好考慮吧，天眼一旦激活，它的力量不是風凌燦能夠控制的……」我轉回臉看風凌燦，他依然吃驚地看著我，我向他走近一步，「燦學長，我依然相信著你，我知道你的初衷是為我們人類好，但是，天眼的力量太強大了，你激活後，天眼會引發六界合併，人間，妖界，冥界都會消失，神界會開啟自保遠離六界，最後，仙域會與魔界合併，所有的花草都會枯死，空氣里只會飄落這有毒的灰燼，燦學長，這真是你想要的未來嗎？」

  他呆滯地看著我，久久看著我，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剛從那裡回來！」我激動地朝他大喊，他的黑眸登時收縮，更大的驚訝從他眸底不斷湧出。

  我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燦學長，我相信你就像相信十年後的你！十年後的你後悔了，他悔改了，他犧牲了自己把我又送回這裡來改變一切，我為什麼在指證玄月時沒有指證你？」

  他的目光恍惚了一下，再次看向我：「為什麼……」

  「因為我相信你！」我咄咄地看著他的眼睛，和他的視線牢牢揪在一起，看著他黑眸中開始顫動的眸光，看著他眸中開始失措的視線，他側開臉宛如無法相信我的話：「你說……你說你去了十年後……」

  「是的。」我放開了他的手臂，轉臉看向欲望大王，「在六界合併後，魔獸幾乎都消失了，你和玄月合體了……」

  「好噁心——」欲望大王抱住了自己的那根本不算頭的頭。

  「世界徹底毀滅了……」我輕嘆地轉回臉看風凌燦，「我也是考慮了很久，才決定把真相告訴你，你是神族，應該知道我說出未來冒了多大的風險。」

  他側開的臉微微有些蒼白，似是沒有相信，但又似是信了，他慢慢轉回臉將信將疑地看向我：「那你為什麼告訴我？你大可向軒轅辰告發我。」

  我認真看他：「因為，我相信你。」

  他徹底怔住了神情，視線停落在我的臉上久久沒有離開。

  「還有，未來的你在消失前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麼？」他深深地注視我，我也深深地看他：「這個未來，不能讓他喜歡的人……幸福。」

  登時，眸光在風凌燦的眼中顫動，他立時閉上眼睛仰起臉深深呼吸，頸邊黑色領子上的纖毛在他的深呼吸中輕輕顫動。

  「你們居然騙我————」欲,望大王憤怒地看向風凌燦，風凌燦依然閉著眼睛，沒有說話，神情之中，帶出了一絲沉重與哀傷。

  「別讓我再看見你———」欲望大王說完，轉身走了，魔獸一隻，跟著一隻或是站起，或是飛起，隨著它們的大王，往回走去。

  真是應了那句話，回頭是岸。

  阿爆看我一眼，也和無臉怪們，轉身離開。

  整個世界再次變得安靜，只有天上飄落的灰燼和風凌燦深深的呼吸聲。

  「他告訴你……我喜歡的人是誰了嗎？」風凌燦仰著臉，無力地說。

  我搖搖頭：「他沒說。」

  「呵……」他卻是輕輕一笑，帶著一分苦澀，「也是……他沒有資格了……」他緩緩地低下臉，睜開了那雙已經恢復平靜的眼睛，「小嵐，我信你了，如果不是時間的力量，無法解釋你怎麼知道了你自己的身份，知道了我們的計劃，沒想到天眼的力量還包括時間。」

  「是。」我點點頭。

  「不怕……我再利用你嗎？你讓我徹底知道了你的力量。」他平靜地注視我，黑色的風衣在飄絮中輕輕擺動。

  我搖搖頭：「因為，我相信你。」

  他的眸中卻露出了一絲痛苦，他匆匆垂眸，長長的睫毛蓋住了自己的雙眼：「你讓我感覺更加慚愧……」他輕輕說完，伸手緩緩拉上了帽檐，轉身，走向了前方。

  我疑惑看他：「燦學長你要去哪兒？！」

  他頓住了腳步，黑色的帽檐微微側向我：「回去吧，我收手了，為了……那個我喜歡的人……」他頓住了話音，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我們之間，只有那漫天的飄絮，相近的距離，卻感覺他像是在另一個世界般無法觸及。

  「也別再找我。」他再次開了口。

  我一驚，立刻朝他走去：「燦學長！」

  他立刻揚起手阻止我上前：「玄月回到神域，主神很快會知道是我，我已經……回不去了……」

  「燦學長……對不起……」我沒想到，結局會是這樣……

  「對不起什麼？」他轉過了身，黑色的帽檐下，是他那一如既往溫柔的微笑，「是你救了我，所以，你不能留在這裡，讓他們知道是你放了我，我會連累你的，小嵐，快回去吧，趁他們都沒發現。」他的唇角揚了揚，再次轉身，雙手插入黑色的風衣中，走向滿是飄絮的世界，飄絮落在他的後背，很快，遮蓋了他那孤寂的，黑色的身影，只留下地上那一排長長的腳印。

  可是……

  很快，那排腳印，也漸漸被灰燼掩蓋……

  風凌燦就這樣走了，消失在了我的眼前，甚至，是從此消失在了我的世界，可是，我卻什麼都做不了，我是那樣地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