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童夢

  今天的話題，突然讓艾倫想到了很多東西，他變得心神不寧的，一反常態。

  

  就算是再困難的時候，就算是再傷心的時候，艾倫也從未有過現在的狀態，他第一次感覺到了迷茫，第一次感覺到了不安，還有那來自心底的淡淡悲傷。

  他一直都是別人眼中的天才，一直都給人可靠的感覺，所有的事情他都獨自承擔，甚至有時，他會把別人的那份也一併承擔。

  可是今天，當妮可和克莉絲兩人談及童年之時，艾倫一時間迷茫了。

  夜，即將降臨，艾倫連晚飯都沒有吃，一個人躺在自己的房間之中。

  「我沒有童年嗎？」艾倫這樣問自己，隨後，他又搖了搖頭。

  是啊，他真的沒有，在他的記憶中，一直都是在學習或者思考，接觸的除了老師就是家人，至於同學們，艾倫似乎一個也記不起來了，他從不曾跟其他孩子說過話，甚至，他幾乎沒有看過其他孩子一眼。

  「我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嗎？」艾倫低聲自語著，隨即他自嘲一笑：「我怎麼會無聊到想這些東西。」

  看了看窗外彎彎的月牙，那柔和的銀白色光芒透過窗子照射進來，艾倫微微一笑，已是閉上眼睛，進入了夢鄉。

  他總是能在該睡覺的時候，調整到最佳睡眠狀態，並很快入睡。

  克莉絲心頭一隻都帶著疑惑，她不理解白天時的艾倫為何會突然變成那樣，她悄悄地來到艾倫的房間，撬開窗戶翻身而入。

  儘管克莉絲已經非常小心了，但依舊發出了一些輕微的響聲。

  按理說，警惕性非常高的艾倫會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並立刻醒來。

  可是，這一次，他沒有，他依舊平靜的躺在床上，安詳的睡著。

  他做了一個夢，一個足以將他的所有精神都留下來的夢，外界的任何東西，此刻都無法使他驚醒。

  一個金髮小男孩此刻正端坐在書桌旁，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全神貫注的看著。

  他的眉頭會偶爾皺起，在思考片刻之後，又會舒展開來，隨後繼續將目光投向書本之中，就那樣，他看了很久，一直重複著皺眉，思考等動作。

  一頁又一頁，他似乎不知道疲倦。

  而此時的艾倫，就仿佛是一道幽魂般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他目光呆滯的看著小男孩，他能感應到小男孩的所有情緒，他也對這周圍的一切了如指掌，但唯一與現實不同的是，他對接收到的所有信息，都沒有去思考，就那樣呆呆的感受著這裡的一切。

  四周是一片白色，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全部都是一片虛無的潔白，除了小男孩和書桌，別無他物。

  突然間，在很遠的地方，走過來一個金髮小男孩，和看書的小男孩長得一模一樣。

  「你在做什麼？」

  「看書。」

  「有什麼用？」

  「他能讓我增長知識。」

  「哦，聽起來似乎挺有趣的，我能陪你一起看嗎？」

  「不能。」

  「為什麼？」

  「因為那樣會耽誤我不少的時間。」

  被對方拒絕，小男孩搖了搖頭，漸漸消失了。

  此時的艾倫仿佛恢復了一些神志，他看著這一切，緩緩走向小男孩。

  「看的什麼書？」艾倫一開口就問道。

  小男孩頭也不抬的答道：「天堂與地獄。」

  「哦，我記得我看過這本書，似乎挺深奧的，你確定自己看得懂？」艾倫似乎起了一絲興趣。

  「我五歲時看過一遍，不怎麼懂，但是現在我已經七歲了，只要用心看就會懂，我以為你會知道我的所有想法。」小男孩突然合上書本，抬起頭，對著艾倫露出了一絲笑容。儘管那笑容中帶著的是自信，但不得不說，那笑容真令人討厭，那種仿佛一切都了如指掌的笑，那種仿佛對一切都淡然的笑，從一個小孩子的臉上顯露出來，加上那似是調戲般的語氣，給大人帶來的感覺除了不爽，別無他物。

  「剛才我還能看到你的內心，現在看不到了。」艾倫如實說著。

  「是嗎？那我想我們會有一次非常愉快的談話。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艾倫·湯普森，今年七歲半。」小男孩非常有禮貌的說道。

  艾倫突然一愣，他仔細看了看面前的男孩，驚訝的發現，那根本就是自己兒時的樣子。

  「值得一提的是，我能看透你的所有想法。」小男孩笑著，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太像了，這跟那個自大的自己，太像了。」艾倫低聲感嘆道，隨即，他似乎覺得應該教訓一下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儘管他就是自己。

  「你快樂過嗎？」艾倫突然問道。

  小男孩似乎對艾倫的問題很不屑：「快樂只是一種情緒的表現形式罷了，我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緒，想快樂時快樂，想悲傷時悲傷，不過快樂似乎是一種樂觀的表現，它對保持自身的良好狀態很有幫助，我幾乎每天一起床，都會讓自己保持快樂的狀態。」

  幾乎在艾倫問出問題的一瞬間，艾倫就已想到小男孩會如何回答，果然，一字不差。

  「那個快樂是虛假的，想不想試試你的能耐？」艾倫笑得有些囂張，語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你應該了解自己有多大能耐的，儘管試，我會讓你知道，小時候的你，也就是我，比現在的你更加強大。」小男孩應戰了。

  艾倫隨手從背後拿出一張圖畫，上面畫著一個笑臉，自信的笑臉。

  「自信的笑，你能做出來嗎？」艾倫問道。

  小男孩微微一笑：「那太簡單了。」

  「很好，那麼這個呢？欣慰的笑。」艾倫手中的圖畫已變了模樣。

  小男孩依然很自信的做著那個表情。

  「笑得太假，那麼再換一個簡單的，開懷的笑。」

  「還是太假，看這個，帶著希望的笑容。」

  「太假。」

  「再來，傻呵呵的笑。」

  小男孩一時間被艾倫弄得手足無措，他竟然開始慌了。

  而此時的艾倫卻認真了起來，他手中的畫再次變幻：「天真的笑，做做看。」

  「別想了，我知道你做不出來，因為我就是你，而你，卻開始不了解我了。」艾倫說著，身體竟是慢慢地消失了。

  隨著眼睛緩緩睜開，艾倫看到了一張凌空飄著的圖畫，而自己則坐在書桌前，連忙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艾倫發現，自己變小了，變成了小時候。

  那張圖畫上，一個孩子的天真笑臉，正對著艾倫。

  「童年究竟是什麼？我沒有童年，我沒有真正快樂過，我的生命是不完整的，我一直都在用虛偽面對這個世界，甚至我的虛偽騙過了我自己。我以為我可以掌控自己的所有，現在看來，這是多麼可笑啊，我甚至連笑都不會。」那個天真的笑臉，此刻就仿佛是一個嘲諷者，他嘲諷著艾倫的一切。

  直至將艾倫搞得體無完膚，搞得涕笑皆非，他的心真正的開始崩潰了。

  艾倫掀翻了身前的書桌，他雙手捧著頭顱，在地上打滾，神情中帶著難以想像的痛苦，他在否認自己的所有。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艾倫竟是縮捲成一團，他緩緩地滾到床角，靠著牆壁，就那樣捲成一團，身體瑟瑟發抖。

  那樣子，看起來就像一個孤獨無助的孩子。

  克莉絲被艾倫的這個樣子嚇了一跳，她從不曾想過，那個如此自信，如此強大的艾倫，竟會有這樣的一面。

  她輕輕地來到艾倫身邊，溫柔的拍了拍艾倫的背，隨後她抱住艾倫，嘴中呢喃著：「別怕，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