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洞中死屍（三）

  我和李師傅面對著接下來的青玉石階，以及它兩側的特色雕塑感慨了一陣，隨即小心翼翼地邁步走了上去，邊走邊時刻掃視著四周，防止有什麼機關陷阱之類的突然出現。

  不知道怎麼回事，也許是第六感吧？雖然石階上的血漬只有先前發現的那一點點，但總感覺這一段階梯十分得邪乎，似乎有什麼未知的兇險在逐漸靠近，壓抑得我喘不過氣來，扭頭瞅瞅李師傅，從他的不安眼神中可以看出，與我一樣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已經將自己手裡的電筒打了開。

  兩把手電的光束迭照在青玉石階上，映出綠幽幽的折射光亮，好似孤魂野鬼的面目，十分得聳人，也讓周遭的氛圍更加詭譎，不自覺的，兩人都加快了腳步，盼著早點離開這段路程。

  為了緩解緊張的情緒，我故意開口與李師傅交談起來，指著兩側的雕塑詢問：「為什麼這些人和獸的眼睛全是閉著的，有什麼講究嗎？」

  李師傅搖了搖頭：「這點我也很疑惑，不知道建造的人意欲何為？按道理不管是陽宅還是陰宅，門前和墓前的神獸，都應該是威風凜凜，怒目遠視才對，這樣才能夠辟邪和震鬼！」

  「會不會這地方是一座墓室，埋葬的主人是個盲人，所以才要雕塑們也閉著眼睛，以此來尋求心理的一點平衡？」我好奇地揣測道。

  「也許吧，這裡的構造確實有幾分墓室的感覺，並且從簡約的風格以及所用的材質看，主人應該是個有著崇高地位，但又淡泊名利的高雅之人，不過到現在也沒有見到什麼標誌性的文字，所以無法確定他是誰，生活在哪個朝代。」李師傅臉上露出一絲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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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他提及青玉，又對這材質提起了興趣，追問道：「建造這些石階和牆壁的青玉來自哪裡？非常昂貴嗎？」

  李師傅沒有直接回應我，而是停了下來，蹲下身子用手電照射著腳底的石階，隨後反問：「你覺得這些青玉的質地怎麼樣？」

  望著光亮照射下，通體綠幽幽的青玉石塊，我平靜回應：「非常細膩溫潤，顏色深沉純正，光澤猶如油脂，裡面沒有絲毫的綹裂，應該是一等一的玉石。」

  李師傅讚許地點點頭：「說得不錯，這些用來做石階的整塊玉石，材質非常得優良，特點除了你所說的外，還濃厚堅硬，是和田青玉的標誌！」

  「和田青玉？」我有點吃驚。

  「是呀，雖然相比起來，和田青玉的價值比羊脂玉以及白玉相對低了些，但是塊狀大、韌性強，易於切割和製作器皿，並且由於顏色特殊，還是博得了相當一部分的喜歡，整體價格也是十分昂貴！」李師傅對我詳細解釋起來。

  聽後我暗暗揣摩：和田可是在新疆的南部，而這裡是東海腹地，距離相差上萬里，真是難以想像，當初墓主人是如何完成這種艱巨任務的，既覺得勞民傷財，也感慨古人的毅力與智慧！

  看著這些價值不菲的青玉，不自覺地想起了阿三，那小子要是在的話，一定會欣喜異常，弄不好還會砸下一塊帶出去，可惜他墜進大海了……，想到這裡眼睛裡濕潤起來，有點愧疚也有些心痛。

  李師傅大概是從我低落的神情中，明白了心底的所想，站起身揚手催促道：「還是繼續趕路吧，說不定強哥和葉子正處在危險之中，等著我們去救呢！」

  「嘶嘶，嘶嘶……」

  與李師傅剛要朝前邁步，耳中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非常得細微但是卻繁多嘈雜，並且正在朝我們靠近，忙閉目仔細聆聽起來，發覺響動來自於階梯上方。

  我趕緊睜開眼對李師傅提醒：「接下來要小心了，有什麼東西正從上面下來！」說完將黑刀揚了起來，作護衛狀。

  幾十秒後，手電的燈光盡頭，看到有數條細長的黑影朝下飛速掠來，不用細看也知道是蛇，不過非常的短小，最多二尺有餘，近些後看得仔細了，顏色灰黑、眼睛細小，幾乎看不到，興許本就沒有吧！

  見黑蛇數量不多，並且形狀短小後，我長舒口氣，認為只是虛驚一場，但是接下來，看到之後的景象，差點一口氣噎死：大量的黑蛇正朝下爬來，密密麻麻絞纏著，已經將上方的青玉石階布滿，在手電的照耀下，鱗片發著幽黑的光亮，猶如黑色油膩，有著說不出的瘮人和噁心！

  我不自主地後退了兩步，咽了口唾沫轉向李師傅，兩人心有靈犀般地對視了下，隨即一同朝來路跑去。

  這麼多的蛇，數量成千上萬，以我和李師傅兩個人根本應付不了，被啃咬起來的話，頃刻之間就只剩森森白骨，何況現在都身體虛弱，他還傷痕累累。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能跑多遠跑多遠，能跑多快跑多快吧！

  緊急狀況下，兩人爆發出了驚人的體力，一溜煙就跑到了石階的盡頭，但是看到前方的狀況後，人徹底傻住了：從坑洞鑽進來的那扇拱形石門關上了，確切地說是不見了，因為光束照去，連一點契合的縫隙都找不到，整個弓形的石壁就是一個整體！

  現在情況緊急，已經沒有必要再去分析，究竟是有人將我們關了進來，還是它自動閉合了上，總之逃出去才是首要任務。

  我轉向李師傅，瞪大眼睛急喘道：「怎……怎麼回事？石門找……找不到了！」

  李師傅極力控制住慌亂之情，對我勸慰起來：「別慌！一定有開關的，我們趕緊找找！」說完上前一步，用手在牆壁上不停摸索起來。

  見狀我也在旁邊幫忙，但將眼前能觸碰到的地方摸了個遍，仍一無發現，而此時後面傳來簌簌的聲音，那些黑蛇已經追了過來！

  怎麼辦？！怎麼辦？！

  一時半會是找不到石門的開關了，我轉過了身，將黑刀橫在眼前對李師傅道：「你繼續找，我先上前抵擋一陣！」說完快步沿青玉階梯跑下，顧不上李師傅的勸阻，朝那些已經出現在視野里的黑蛇們迎去。

  距離我還有四五米遠的距離，最前方的幾條黑蛇，身子就弓了起來，「嗖」的一下騰空跳起，向我飛速襲擊，嘴巴張得離奇大，似乎要將我整個吞下。

  見狀我趕緊舉起手裡的黑刀，不過卻是用刀身側面迎擊，因為心底總有點不忍殺生，尤其是蛇類，好像並沒有被它們逼入過瀕臨死亡的時候。

  「啪——」

  刀身的側面拍在黑蛇的頭顱上，發出一聲清脆響亮。它被甩到了一旁的石壁上，隨即掉落，不過生命力卻是十分頑強，扭動了兩下後又朝我游離而來。

  心說不能再仁慈了，對敵人心慈手軟就是對自己殘忍無情啊，於是深吸口氣，對已經跳到眼前的另一條黑蛇揮起了胳膊，刀刃相向，「呼」的一聲，將其一下子就斬成兩半。

  有些意外的是，它的血竟然是綠色，就像一些田間昆蟲，見它掉落在地上的兩截軀體只是跳動，沒有再癒合和分裂後，放心不少！

  「嗖嗖嗖，嗖嗖嗖……」

  眨眼間，更多的黑蛇跳了起來，讓我有些應接不暇，手臂不停揮舞著，將它們簌簌地砍斷，儘量拖延一些時間給李師傅，希望他能找到開關將拱門重新打開。

  「滋——」

  愣神的空當，一隻黑蛇穿過黑刀舞動形成的屏障，咬在了臉上，頓時，一股生生的疼傳來，讓我忍不住叫出聲：「啊呀——」隨後本能地一把攥住它的尾巴，用力扯起來。

  「刺啦——」

  一道乾脆利索的聲音後，臉上的黑蛇被拽了下來，但是腮幫子上的肉也跟著下來了一塊，想來也是自己衝動，蛇的牙齒是倒鉤狀，用力扯的話肉不被撕掉才怪！

  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臉頰下滑，有一些滲進了嘴巴里，咸澀澀的，但更多的是從下巴上滴落到石階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

  沒有時間去料理，我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下，隨後繼續砍伐那些不停跳躍過來的黑蛇們，接下來已經感覺力不從心，胳膊上酸楚極了，越來越使不上勁，像是綁了幾十斤的沙袋般，呼吸也急促不暢，再加上聞著地上腥臭的蛇血氣味，感覺隨時都會倒下去！

  「滋，滋，滋……」

  越來越多的黑蛇衝破防線，咬在我的肩膀和四肢上，同時將毒液注入，令我本就不多的體能，更加得吃力起來，更嚴重的是，由於一直做著劇烈運動，毒性擴散得非常快，手上和臉上等裸露的肌膚已經變成了紫色，血管也充漲得鼓了起來，像無數爬動的蚯蚓。

  一陣狂亂的砍伐後，我終於沒了勁頭，用黑刀撐住地面，彎下了腰肢，無力地粗喘著！

  這給了那些黑蛇機會，它們紛紛跳過來，咬在我身上。

  也許是中毒的原因，已經感受不到太多的疼痛，我深深吸了口氣，閉上乾澀的眼睛，心中對自己暗暗質問：「已經到了極限、就要玩完了嗎？你的能力僅僅如此嗎？」

  一種深深的不甘心讓我重新聚集了些力量，睜開眼睛瞅去，發現身上已經沒了一點空閒之處，布滿了黑蛇，就像是穿了一身黑色皮草。

  而更多的黑蛇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已經逐漸沒到膝蓋，照這趨勢，用不了幾分鐘，就會把我完全掩埋，之後吞噬的一乾二淨，只剩一副骨骸！

  伸出一隻手，先將臉上的幾條黑蛇扯了去，隨後轉動眼珠尋找的最後的機會，希望奇蹟能夠發生，可是奇蹟你老人家究竟在哪裡呢……？

  突然，肚子裡一陣劇烈的痙攣，繼而開始腫脹，鼓得就像一隻皮球，我知道，是那隻蠱王有了反應，這讓我更加惶恐起來，想起了以前南宮水女徒弟，以及祁老頭兒媳婦的死狀，她們是被蒼蠅蠱王拋棄的！難道我現在機體到了極限，也要被它所擯棄，走上類似的慘死道路？

  肚子的蠱王扭動起來，讓我胃裡一陣痙攣，繼而張開嘴巴開始了乾嘔：「額哦……」

  「噗——」

  只覺得有一條柔軟光滑的東西順著喉嚨鑽了出來，非常的細長，朝下轉動眼珠一瞅，是那隻蠱王，十幾秒後，它白色的身軀總算是完全出來，在蛇群身上蠕動著。

  望著它不停收縮的樣子，我心中竟有些感激——這傢伙總算沒有讓我死得很難看，眼睛裡有些潮濕，一滴淚水落了下去，滴在了它的身上，當然了，不僅僅是因它感動，還有疼痛麻木，以及瀕臨死亡的無奈和不甘，覺得有很多事情還沒有做過呢……

  淚眼朦朧中，瞥見奇怪的一幕，那隻橢圓形的蠱王，竟然出現了變化，白色的皮囊裡面似乎有黑色的東西要出來，忙擦了下眼睛仔細瞅去，驚愕的看到，蠱王的皮層出現了裂縫，隨後一隻鴿子般的蒼蠅從裡面鑽了出來，不過翅膀非常的嬌嫩粘濕，還沒有完全乾硬。

  周圍已經覆蓋到我腰部的黑蛇們，也發現了這個異物，朝它張口咬去。見狀我趕緊擺動胳膊，用手指將它夾了起來，保護在了掌心，好歹人家也救過我兩次！

  身上的的撕咬已經愈來愈嚴重，外套早就完全破落，肌膚上掛滿了黑蛇，它們似乎亢奮極了，肆無忌憚地擺動著尾巴，打算在吃了我之前好好折磨一番。

  我現在完全不用支撐身體，四周交織的群蛇們，已經牢牢將我固定住，望著它們涌動的密集軀體，更加眩暈了，意識也模糊起來，十分想要瞌睡，但用最後的意志力堅持著，知道一旦合眼就有可能永遠睜不開了……

  「撲啦撲啦，撲啦撲啦……」

  掌心裡有翅膀煽動的聲音，是那隻蠱王，看來它可以飛翔了，於是鬆開了手，讓它去逃生。

  這隻巨型蒼蠅是飛了起來，但卻沒有離開，而是圍在我旁邊嗡嗡地亂飛著，不知道要幹什麼。

  片刻之後，它落在我身上的一條黑蛇上，用嘴裡那條猶如鋼釘的尖喙（鳥類樣的嘴），朝蛇頭狠狠扎去，繼而又飛到另一條黑蛇身上，扎了一下又飛到下一條黑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