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洞（七）

  煤油燈被一個穿蓑衣、戴帽子的人挑著，光亮搖曳加之昏暗，看不清那人的五官長相，只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他的臉陰沉著，十分蒼白，沒有絲毫血色，就像是從棺材裡跳出來的死屍般。在他之後是一排長長的人影，猶如訓練有素的士兵，排列整齊、步伐一致，急促地奔跑著。

  更讓我們驚愕的是，這些人並不是手無寸鐵，而是每人都拿著一件傢伙什，從朦朧的影子判斷，有鐵杴，有榔頭，還有洋鎬……

  他們要去幹嘛，挖墳嗎？難道這些人是盜墓賊？

  愣神的功夫，挑燈者還有他後面的一眾人影，在柴火垛前匆匆掠過，已經朝巷子的另一端奔去，綠色的光亮在幽黑之中愈發微小，很快就要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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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剛跑過去，如果現在跟上的話，一定能查清他們的底細，要不要追？」小十忍不住低聲詢問起來，看得出來，很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我猶豫起來，拿不定主意，扭動脖頸瞅向強哥。他面色沉重地頓了下，隨即果斷否定：「不能輕易改變計劃，還是繼續守在這裡，等那個挪屍人。」

  小十有些不情願，爭辯道：「那傢伙就算與院子裡的老奶奶有關係，今晚也不一定會來，繼續等下去不是守株待兔嗎？還不如去查擺在眼前的線索——追逐煤油燈後面的那排人影！」

  我知道，小十一定是覺得放任那排人影消失太可惜，才會與強哥爭論，但強哥的決定更全面、更有遠見，於是勸慰開導他：「下午的時候，我們既然已經做了計劃，就不能隨意更改，何況現在出去追那些青燈後的人影，弄不好會被就要出現的挪屍人發覺，打草驚蛇；再說，那排人影絕非一般，說不定還會像昨夜那樣，將我們繞暈後甩開，所以強哥的意思是先不要管他們，繼續呆在這裡。」

  「原來如此，是我魯莽和短見了。」小十有些羞愧，旋即轉向強哥歉意道，「對不起強哥，剛才不該用那種態度跟你講話的。」

  強哥微笑了下：「沒事的，我知道你是心急，打算弄清楚——」

  「噓——」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我制止了，因為耳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有人正從遠處朝這裡靠近。強哥和小十先是一愣，但幾秒後也聽到了腳步聲，忙瞅向前方的路口。

  很快，一個黑影出現了，與剛才煤油燈後，那排理直氣壯的人影不同，這人鬼鬼祟祟，時不時扭頭左右掃視，似乎很擔心被跟蹤。

  黑影從我們面前的巷子走過，不過由於實在太黑，無法看清面容，只籠統地辨析到他身形高瘦，從細微腳步聲判斷，穿著運動鞋。應該是將井裡屍體挪到樹上的那人了，同時也是在別墅樓頂，將我踹下的傢伙，只是……，希望他是一個陌生的人！

  「吱呀」一聲，黑影推開老奶奶家的院門，徑直走了進去。

  我們稍等了幾十秒，見不會有人再出現後，從柴火垛里爬出來，拍拍身上的瑣碎麥秸稈，躡手躡腳地朝老奶奶家靠去，不敢進門，站在伸出來的槐樹枝子下，後背貼在牆上仔細探聽。

  「孩子，聽我的話，別再做惡事了，收手吧！」裡面傳來老奶奶苦口婆心的勸解。

  「哼——」

  這不屑的聲音應該是那個黑影發出的，偏偏有種熟悉的味道。

  老奶奶又勸告起來：「跟我去自首吧，警察一定會寬大處理你的，走——」

  「啪，啪，啪……」

  裡面傳來撞擊聲，隨後陷入了沉靜中，再沒有絲毫爭吵或者響動發出。我們覺得有些不妙，忙打開手電照著，從院門跑了進去，衝到屋裡將電燈打開，朝地上一瞅，大吃一驚：老奶奶仰躺在地上，後腦勺下流了一灘血，周邊有飛濺的痕跡，花白的頭髮十分糟亂，眼睛怒睜著死不瞑目！

  我忙蹲下身子用手試探，發現她已經沒了呼吸和脈搏，側臉一瞅，頭顱的下半部分徹底碎裂，黏糊糊得令人觸目驚心！很顯然，她不是被簡單的推倒後磕壞後腦而死，是被人揪住頭髮在地上用力連續撞擊至死的。

  從剛才的話語中可以聽出，老奶奶對那個人影十分關心，似乎有著血緣關係，想不到竟會被他用如此殘忍手法殺死，真是禽獸不如！希望……，只是希望不要是熟悉的那個人。

  「一定是它的異動讓兇手發覺了我們！」強哥指了指圍著屍體轉悠的大花貓，對愣神的我和小十提醒道，隨即丟下一句，「快追！」就朝門外跑去，爬到房頂上四下眺望。

  「怎麼樣，能看到兇手朝哪邊跑了嗎？」我站在院子裡沖強哥詢問道。

  他忽的一下跳下來，搖搖頭：「手電的光亮有限，看不清他的逃脫方位和蹤跡。」

  小十這時候一臉興奮地提醒：「阿飛哥，你聽力不是變靈敏了嗎？快聆聽下兇手的腳步聲朝哪邊消失而去？」

  我忙閉上眼睛，細細傾聽起來，但根本靜不下心，耳畔除了呼呼的風聲聽不到任何異響，想要放棄，但覺得不能輕易放走那個混蛋，於是深呼吸幾次，讓自己逐漸安靜下來。

  漸漸地，感覺四周變得安逸了，腦海里出現一片虛無飄渺的世界，這世界由近及遠地擴展著，突然，看到斜前方有一雙腳在飛奔，發出急促的腳步聲……

  睜開眼後對強哥和小十回應：「兇手在前面的那條巷子，兩點鐘方向，正在平行移動！」說完仨人一起奔了出去，按我說的位置追蹤。

  既然已經被發現，我們也沒什麼好隱藏的了，都打開了隨人攜帶的手電，沿著前面的另一條巷子快步追擊，幾十秒後，兇手的腳步聲變得清晰起來——慌忙中帶著凌亂。

  兩三分鐘後，我們看到了他的黑影，不過很倒霉的是，就在將要追上去並抓住他的時候，地上突然響起砰的一聲巨響，將我們三個嚇了一跳，等明白過來是鞭炮後，前方的兇手已經消失不見了，腳步聲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