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摔喪(一)
2025-02-20 03:22:04
作者: 水中雲天
為了避免自討沒趣,我趕緊開口告辭:「大媽,時候不早了,您早點休息吧,我先回去了。」說完從小超市里退了出來,擺擺手離開。
她沒有客套,在我轉身後將門『吱呀』一聲關了上,隨後連電燈也熄了,但我總感覺她沒有去睡,而是從門縫裡窺探著我。
這種感覺很強烈,讓我禁不住驟然回頭察看,卻發現門板嚴絲合縫,絲毫看不出背後有人的跡象,遂深吸口氣,搖搖頭朝對面的別墅走去,打開院門之後上下瞅了瞅,還好沒人察覺,於是躡手躡腳地上了樓梯,推開房門邁了進去。
「阿飛,你回來了!」黑暗之中突然傳來葉子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你怎麼還不睡?」我略帶責備地詢問了句。
她『啪』的一下將電燈擰開,眼帶柔情地瞅著我:「等你啊,你不回來我怎麼能安心地睡?」說著朝床裡面挪了挪,給我騰出一點地方。
「哦,那現在趕緊睡吧!」我長出口氣,轉身坐到了床沿上,脫了鞋子朝後仰去,背靠在床板上半躺著,將晚上的經歷在腦海里過濾起來,希冀能有更多的分析和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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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告訴我你去哪了?」葉子靠過來一些,用手挽住我的胳膊,頭依偎在我胸前。
我在心裡感慨起來,怪不得以前有些經驗的學長老是說,泡馬子一旦得手就變成女追男了,看來這話還真是真諦,不過葉子如此直接我還是有點不適應,忙用手將她的頭朝一側撥弄了下:「沒去哪裡,出去走了走,你還是趕緊睡吧,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那地方是不是景色怡人,非常浪漫?」葉子興奮地反問,見我臉色陰沉,忙乖巧地點點頭,「那個,我現在就睡,明天希望你給我個驚喜。」
我想要向她解釋,但瞅見這丫頭好不容易安靜消停,就忍住了,心說明天帶她去了再講吧,閉上眼繼續理起自己的思路:在靈棚里出現的那個人影速度極快、來去無聲,絕非等閒之輩,不過似乎對我沒有敵意,要不然一旦動手我根本反應不過來,究竟會是誰呢?
夏老頭嗎?好像不是,最起碼那體型就對不上號,祁老頭的兒媳婦,更不會了!那影子雖然我只是看到了一個輪廓,顯然是個男人,並且我也沒有嗅到那歹毒女人身上的劣質香水味,難道是外來的邪術修煉者……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時發現又和葉子抱在了一起,並且我身上的外套被脫了去,不過還好這次內衣留在身上,沒有赤條條!我瞅了眼窗戶,外面明亮的陽光已經照射進來——天早已經大亮!於是忙將懷裡的葉子拍了拍:「醒醒,醒醒……」
「嗯,怎麼了?」葉子睜開朦朧的眼睛,沖我慵懶地詢問了句。
我長出口氣催促:「天已經大亮了,快點起床吧,要是一會被強哥他們幾個撞見就麻煩了,快點吧!」說著將她扶著坐直身子,替她尋找內衣內褲。
「他們怎麼會看到,難道還會闖進來不成?」葉子邊嘀咕邊將文胸從頭上套了下去。
「哐當——」
門突然被撞開了,強哥火急火燎地闖了進來,沖我大聲喊道:「阿飛不好了!葉子她——」說了一半戛然住口,指了指我身邊的葉子,欲言又止,臉上湧現出複雜的神情,無奈嘆口氣退了出去,順便關上了房門。
我瞥了眼旁邊依然淡定的葉子:「還好讓你穿上了文胸,要不然真曝光了!這下好了,偷食禁果的帽子算是摘不掉了,並且相信你爸也不會輕易放過我。」說著將衣服穿了上,提上鞋子信步走了出去。
強哥正站在走道上,雙手抓著圍欄氣得直喘粗氣,眼睛目視著遠處的天際,聽到開門動靜後一把抓住我衣領:「阿飛,你怎麼能這麼混呢?竟然把葉子給……給占有了,你這麼做對得起紫嫣嗎?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讓我如何向葉主任交代?!」
我沒有立馬反駁,因為知道作解釋是蒼白的,即便是喝了酒,也不應該做出那種事情,但已然這樣了,只好等強哥發泄一陣後,再輕聲回應:「是我酒後亂性做了對不起葉子的事,我會對她負責的!」
「阿飛並沒有對不起我,我們倆是兩情相悅,以後他就是我男人了!」葉子開門走了出來,義正言辭地糾正道,其實我寧願她不要用這個成語,顯得我更加花心。
強哥表情凝重地瞅著葉子:「你知不知道阿飛有女朋友,而且他們之間感情很深,你倉促把自己交給他會受傷害的?!」
「我知道,不就是那個紫嫣姑娘嗎,我覺得阿飛與她在一起並不合適,否則他們也不會經歷一波又一波的磨難,但卻始終無法相守在一起。感情和婚姻是上天註定的,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葉子的話有些繞,但還是讓我明白,她仍然執迷不悟地要跟我。
「這件事我要馬上告訴葉主任!」強哥說完後就要掏電話,但被葉子伸手攔住。
「強哥,你不能這樣,我爸那脾氣你是知道的,雖然平時看起來很隨和,但一旦動起怒來可是心比煤黑,什麼狠毒的事都做得出來,他一定會殺了阿飛的,求你千萬不要,給我一點時間,我會主動地慢慢對他解釋。」
強哥瞥了我一眼,沒有將手機掏出來:「事已至此,希望你以後不要虧待葉子,與紫嫣之間的事情,早點解決吧。」
我點點頭:「放心吧強哥,找到紫嫣後我知道該怎麼做。」
「對了阿飛,你昨天夜裡說今天要帶我去個地方,究竟是哪裡啊?我都有點等不及了。」葉子竟然還記得我那句隨口話。
「這個……這個……,先吃點早餐吧,一會你就知道了。」我遲疑了片刻回應她道。
蹬蹬蹬的腳步聲響起,阿西從二樓小跑了上來,上氣不接下氣:「大哥,強哥,葉子姑娘,早餐已經做了好了,是海鮮粥和油條酥餅,我們三個的手藝比不上你們,還請不要見笑,湊合吃一些吧。」
我們的確有點餓了,正要跟著阿西下樓,突然發現似乎少了一個人,環視一周是小十。我忙對他們三個建議道:「你們先下去,我去叫叫小十,他可能還沒有睡醒呢。」說完走向他的房間。
小十獨自一人住在靠邊的房間裡,一側是瞎爺以前的房間,另一側是浴室,應該是睡得沉,加上兩側沒有動靜,所以才還沒有醒來。
「叨叨叨,叨叨叨……」
敲了幾下門之後,小十開門走了出來,身上只穿著保暖內衣,腳上趿拉著拖鞋,臉上滿是困意,嘴巴大張、哈欠連連,我猜得沒錯,此時他才被我的敲門聲叫醒。
他瞅了瞅我,又歪頭看了下後面的天,臉上露出歉意:「對不起阿飛哥,我睡得太死了,你們一定等急了吧,馬上就好!」說完轉身進屋匆忙穿了外套和鞋子。
我邁步走了進去,隨意地瞥了眼,發現床上的被子迭得整整齊齊、四四方方,簡直就是放大了的豆腐塊,不禁隨口贊道:「小十,你這迭被子的功夫堪稱一絕啊!比當了十年兵的強哥也差不到哪去。」
小十瞅了眼床上的被子,有些尷尬地笑笑:「阿飛哥你見笑了,只是以前師父要求嚴苛,我養成習慣罷了,哪能跟強哥比呢!」十分謙遜和謹慎,讓我覺得眼前的似乎不是小十,而是另一個老成世故的高手。
「小十啊,失蹤回來後你好像成熟了不少,這點比阿三強多了,他雖然也經歷了很多生死關,但還是以前那種不著調的吊兒郎當樣,估計你們再見面後,沒多少共同話題了。」我感慨了一句。
「哦,其實我還是很羨慕阿三哥的,不管周圍發生什麼事,都能有一個樂觀的人生和積極的態度,起碼活得比大多數人輕鬆愉悅。」
「去下面邊吃邊聊吧,要不早餐就涼了!」我催促之後,與小十快步下樓。
餐廳里,昨天的杯盤狼藉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桌子上擺放了七隻小碗,裡面已經盛好了米粥,雪白之中透露出點點肉紅,應該是切碎的蝦肉。
我急不可耐地端起來嘗了口,腦子裡頓時蹦出一個詞彙——清淡鮮香!忙對阿西他們三個豎起大拇指:「想不到你們不僅功夫槍法了得,廚藝也這麼精湛,看來以後不管去哪兒都應該帶著你們,至少吃不用愁了。」
他們三個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拉出椅子讓我們坐下,並將酥餅分攤給大家,嘴裡客氣地誇讚我和葉子才是真正做菜高手,與我們比他們是小巫見大巫。
我哼笑了下:「行了,別恭維了,我和葉子什麼水平自己心裡有數,能讓你們三個大廚吃下昨天的飯菜,實在為難你們了。」
喝著鮮美的蝦粥,吃著薄皮脆餅,相互間聊著輕鬆的話題,這樣的早餐時光好久沒有過了。
吃飽喝足後,阿西抹了下油膩的嘴:「大哥,今天是華村長出殯的日子,你要不要過去一趟?」
我點點頭:「華村長與我可以算是忘年交了,當然要送他最後一程,現在就去吧。」
強哥聽說華村長死了,臉上有些意外:「怎麼阿飛,華村長死了?!他可是我們這次任務的關——」說了一半戛然住口,沒有把『關鍵人物』四個字說出來。
我深吸口氣:「對不起強哥,昨天為了不影響大家的情緒,我就沒提,華村長三天前不慎摔到了,磕到了後腦勺,人已經走了……」
其實意外的人除了強哥還有葉子,她斜視著我撇了撇嘴:「原來你要帶我去的地方是靈棚啊,不過我並不失望,你的朋友以後就是我的朋友,作為你的女人,當然要與你一起送他一程。」
估計是見我沒有反駁,以為是默認了,阿西和阿南還有阿北他們三個,異口同聲地對葉子拱了下手:「見過大嫂!」
「叫啥呢?真以為你們是黑社會啊!昨天叫啥以後還叫啥。」我忙擺擺手,隨即催道,「時候差不多了,趕緊去華村長家裡吧!」
本來不想讓小十去的,一來他剛才正在沉睡,是被我叫醒的;二來他與華村長沒見過面也談不上交情;三來也不像強哥和葉子,本來是專門有任務要接近華村長的,不過沒想到他會突然溘逝;但小十堅持要去,覺得大家都去就他一個人不去,太不不合乎情理了。
我們無奈只好帶著他一起,匆匆朝華村長家裡趕去,鳴炮聲已經響起,意味著馬上要進行出殯儀式,送去陵地埋葬了。這裡不像城市,墓區基本上是以各個家族為單位的墳塋集合地,少則三五分,多則一二畝。
快到華村長房子時,看到那條巷子裡擠滿了人,似乎整個村長都出動了,熙熙攘攘地爭相往院落里瞅,臉上寫滿了不舍和痛心,確實,華村長為村子貢獻得太多太多,沒有他,這個處於特殊位置上的村落,在五十多年前就應該消失了。
我們七個擠開圍觀的百姓,挪進了華村長家裡,發現院子裡的人倒是不多,基本上全是他們本家族的親戚,此刻都並排垂手而立,分散在靈棚的兩側。
在盛放華村長屍體的床前,已經擺好了一具原木打造的棺材。棺材很簡陋質樸,沒有刷任何油漆。我知道這不是二勝吝嗇,而是華村長的意思,幾個月前在與他閒聊時,他曾經指著羊圈對我道:棺材已經準備好了,放在裡面拴著羊,隨時等著睡進去解脫!
我有些淚眼婆娑,沒想到會這麼快!
哀樂已經奏了起來,一個大總管模樣的老頭用嘶啞的喉嚨喊道:「老人入棺!閒人迴避!」話音剛落,院子裡和門外面的村民們,迅速地將頭扭了過去,背對著棺材,只有二勝和少數幾個披麻戴孝的人,仍然面對著華村長的遺體。
大總管揚了揚手,哀樂停了下來,整個院落和靈棚里頓時雅雀無聲,連呼吸都幾乎聽不到。
「你們七個,為什麼不轉過身去,難道想要逝者走得不安心嗎?」大總管突然指著我們幾個質問起來。
他這麼一說,那些先前背過身去的人又轉了過來,盯視著我們幾個,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眼神中折射出異樣光芒,有一種我是讀出來了,那就是厭惡!
阿西輕輕拽了下我的衣角:「大哥,按照這裡的習俗,我們不是死者親人,理應迴避的,否則容易驚了死者的屍體,讓離體後準備投胎的鬼魂又返回來。」
既然是習俗,當然要遵守,我點點頭轉過了身去,強哥他們幾個也跟著背過身。那些盯著我們的村民們,見狀也趕緊轉過了頭。隨後,哀樂又重新奏了起來,其中夾雜著後面靈棚里傳來的嚎啕大哭聲。
對於農村的喪禮,絕大多數地方是要停屍三天才出殯下葬的,這三天裡,基本上就是哭嚎的三天,不能說每時每刻,但每個小時都要有幾次是正常的,這種習俗我不知道究竟是何用意,難道僅僅是為了顯示孝道?如果真是孝順,還不如活著的時候多照顧陪伴老人,雖說死後掉些眼淚也是真情流露,但哭喊三天哪有那麼多眼淚,最後基本上是乾嚎,嗓子也啞得一塌糊塗。
「合——棺——」
正沉浸在自己的感悟中,後面突然響起大總管聲嘶力歇的喊叫,真擔心他會喊出血絲來。
他的聲音過後,先前那些轉過身的村民們重新轉了過來,翹首期盼盯視著我們身後位置。我們也跟隨著轉了過來,朝靈棚那裡瞅去,發現床上的華村長屍體已經不見,估計是被二勝他們幾個抬進了棺材裡,而棺材板也已經蓋了上,兩個幫忙的工匠正揮舞著鐵錘,將一枚枚的鋼釘朝里砸去,伴隨著叨叨的聲響,將棺材封了上。
「起——棺——」那位總管老大爺又是一聲長喊。之後,八名壯實的村民湧進了靈棚,每兩人一根粗棍,將棺材緩緩地扛了起來。
二勝這時端起了一口鐵盤,領著頭緩緩朝門外走去,在他兩側是演奏哀樂的民間藝人,吹著嗩吶、笙簫,拍著銅鑼小鼓,他身後是幾個披麻戴孝的後生,然後是女眷,再然後就是裝殮著華村長的原木棺材。鐵盤上面擺放著一摞摞的紙錢,應該是在墳頭上焚燒用的。
巷子裡的人都自覺地閃了開,騰出一條出殯的道,讓他們緩緩前行,隨後在抬棺人後面一路尾隨,估計是要一直跟到墳坑。我們幾個也跟在村民們後面,慢慢朝前走去。
出殯的隊伍很快就出了村莊,沿著一條田間土路朝地里走去。本來以為要到陵地才停下,但大總管在猝不及防下又是一聲長嚎:「長——子——摔——喪!」
前面的二勝停了下來,後面的棺材也被緩緩放下,所有人都止住了腳步,仔細瞅著隊伍前端。我們視野被遮擋,只好站到兩側的麥地里,伸長脖子去探視,想要知道『摔喪』是個什麼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