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不死骨僵（一）

  我忙扭頭一瞅，發現那條根須的尖端雖已停止在安娜私密處的跳動，但卻並沒有收回或者纏繞她的其他部位，而是變本加厲般蠕動著朝裡面鑽去，已經沒進去一大截，將她的小腹撐起得像個皮球，連帶著兩條腿也大大地分開，合攏不上！

  別說長發美國佬了，根尖這種虐待女人，尤其還是屍體的行為，連我也看不下去，重新從地上撿起黑刀，跳過去就要砍伐它，但根須就像長了一雙眼睛般，在我揮刀的瞬間倏地一下朝上收縮而去，並同時拽著安娜的屍體。

  我這一刀雖然斬了空，但也將根須嚇了回去，起碼減少了它在長發美國佬面前對安娜屍體的摧殘，看不見愛人被傷害的話，他心裡可能會少受點刺激。

  仰面瞅去，根須已經收回到了上面的網狀結構那裡，並將安娜的屍體像周圍那些乾屍一樣倒掛了起來。

  看到這裡後，我算是明白上面林立的屍體，是怎麼形成的了，但是上千具屍體就意味著進行了上千次祭祀儀式，不禁有些疑惑起來：太平天國距今不過百年半的歷史，寶藏隱藏的時間應該更短，短短百餘年竟然前後有上千個團伙進入到這裡，並且進行了祭祀儀式想要知道終極奧秘，平均每年都有十來次，這樣豈不是有點太誇張了，還能算得上是秘密嗎？！

  思前想後，覺得唯一的可能就是：天國寶藏所隱藏的奧秘，要遠遠久於天國存在的年代，至少上千年才說得過去，或許太平天國——包括洪秀全和石達開，只不過是知曉了那個秘密，並把它作為寶藏傳了下來。

  再次抬眼朝頭頂上方望去，倒掛屍體的頭髮似乎驗證了我的推斷，它們有的非常短小，有的扎著辮子，有的挽著髮髻……，總之各色形狀頭飾都有，側面顯示了不同的朝代和地域。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目光正集中在上面的屍體上，忽聽得背後響起潺潺水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攪動水面，忙扭頭去瞅，藉助著南宮水移過去的光束，發現原先伸進井裡的樹根竟然在上升，頓時驚訝不已，它這是要自己抽出來啊！

  樹根上升的速度很快，沒進井裡的根須變得越來越小，已經快要到達根尖，先前幾乎被填滿的圓井變得松垮很多。

  我對井裡的一切十分好奇，想要知道下面究竟是什麼樣的井水，會讓樹根有了靈性並自由活動，於是向前邁步走去，隨著距離的靠近，也稍微看得清楚了些，井的內壁是光滑的岩面，整齊規則的樣子很顯然是人工修建打磨的。

  樹根抽出帶動水浪濺起，在燈光的照射下，泛出淡黃色的晶瑩亮光。我不禁有些驚奇，難道裡面的井水是黃色的，好像南宮水也說過，樹根是汲取了井裡的黃水，才成長為今天茂盛錯節的樣子。

  我加快步伐，朝井邊上走去，想要驗證下，裡面的水究竟是因為攪動變得發混變黃，還是原本就猶如地面上的沙漠一樣，通體泛黃。

  剛站到井邊還沒有伸頭，冷不丁的，有一線黃色亮光從井裡飛出，朝臉上射來，我知道這是濺出的水滴，並沒有在意和躲閃，但就在水滴將要拍打到臉上時，一隻手突然伸了過來，將我忽地一下拉到旁邊，扭頭一看竟然是南宮水。

  「警告你一句，井裡的黃水別去觸碰，也別被觸碰到，我只救你這一次，下次好自為之，當然了，如果你想死的話除外！」他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不像是開玩笑和嚇唬人。

  「你——」

  我指了指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沒有看到井裡的情景，心裡有些失落和憋屈，但他畢竟救了我一命，算上先前阻擋我去砍蹂躪安娜屍體的根須，已經兩次了，罵人的話有點張不開口。

  這一心理活動沒有瞞過南宮水，他對我哼道：「如果你真想知道井裡的水是什麼樣，待會等樹根抽走後再過去。」

  我深吸口氣沉默不語，眼睛注視著前方還在上升的樹根，井口的部分已經只有電線桿粗細了，而且發散出好多須狀的分支，看來馬上就能夠到頭了。

  嘩啦啦的水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滴滴答答的水珠滴落音，幾秒之後，根尖完全從井裡拔了出來，最後的末端倒是有點出乎意料，因為樹根在尖端分散的根須相當多，可以說是費了好大事才從井裡拽出來，並同時甩出很多水滴，形成黃色的水簾。

  幸虧沒有站在井沿上，否則身上一定會被淋個落湯雞，如果黃色井水真如南宮水所言，非常危險的話，應該徹底掛了，想到這裡還是應該謝謝他，不過對一個殺人如麻的老傢伙，我是開不了口，只好偷偷地瞥了他一眼。

  這老傢伙見樹根完全從井裡抽出來後很興奮，快步上前走到井邊，激動的話語脫口而出：「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幾十年的辛苦終究沒有枉費，只要完成了這件事，我就可以擺脫他們的束縛，成為一個真正的自由人了！非但如此，還可以拿回本就屬於家族的一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說著又猖狂大笑起來，聲音真地讓人受不了，連他的兩個女徒弟都捂上了耳朵。

  不過聲音雖然嘶啞陰冷，但內容卻讓我聽出別的味道，他竟然說要擺脫束縛，憑他的能力還有誰能束縛得了他，如果以前還有個藥師老太婆的話，這話還有些道理，但現在，我是無法理解，難道是太亢奮了，以至於說了句不合邏輯的胡話？

  南宮水笑了一陣後突然停住，轉身瞅著震驚的我們歉意起來：「不好意思，剛才有點衝動了，現在就繼續進行儀式，你們馬上就會知曉什麼是真正的『寶藏』了！」說完將手電筒遞給了後面的大徒弟，重新打開了小黑盒子，將夜明珠拿了出來雙手捧著朝井裡伸去。

  他這是幹嘛？難道要將夜明珠扔進井裡？我忍不住朝前邁去，直到井沿才止住。在夜明珠光亮的強烈照著下，井裡的情景十分清晰地浮現在面前，我沒有絲毫意外，四五米之下，微波粼粼的井水確實是黃色的，如果硬要說有些特殊的話，那就是這黃色有點不正常，並不是摻了泥沙之後的渾濁，更像是天然的本色。

  黃色的清水在我的印象中只在實驗室里見過，是一些化學藥水，不知道這黃水究竟是為何物，為何會與天國寶藏里隱藏的秘密有關？帶著疑問我將目光又轉向了南宮水。

  這傢伙已經將夜明珠舉在了井水上方的半空中，嘴裡念念有詞，說著聽不懂的口訣，毫無徵兆的，突突然來了一聲大喝：「啊——」

  嚇得我和長發美國佬冷不丁一哆嗦，那兩個女徒弟倒是沒太大反應，估計是耳熏目染多了，早就適應了他師父一驚一乍的做派。

  南宮水喊完之後，慢慢地將手鬆了開，令我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夜明珠竟然沒有墜落，而是自己懸浮在了井上空，並且輕微跳動起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更令我們震撼，隨著夜明珠的跳動，井裡的黃色清水竟然也開始了晃動，就像有一隻無形大手在搖它般。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井裡有東西，似乎受到夜明珠的打攪，要掙扎著鑽出來。不會是一條巨型蚺蛇吧？想起涼山一行時遇到的那個水潭，我突然有些餘悸地朝後退了兩步。

  懸在井水上空的夜明珠跳動得劇烈起來，下面的黃水似乎也跟隨著它的節奏，晃動得越來越厲害，已經開始濺出井口，但南宮水卻絲毫不在意，或者從另一方面說，他輕易地避開了所有水花。

  「啪——」

  我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井邊瞅，身後突然響起拍打聲，與此同時，空地上明亮的燈光突然變得閃爍起來，並隨即熄滅，只有夜明珠自己散射出來的些許光亮，還有我手裡的這隻小號手電有光，周遭一切變得昏暗起來。

  「誰？快給我出來！」南宮水一把將他前方的夜明珠抓了住，扭頭大聲喝道，但空蕩的場地上寂靜得嚇人，沒有任何回應。

  「對不起師父，我手裡的電筒被什麼東西打掉後搶走了！」南宮水的那個大徒弟緊張地訴說起來。

  南宮水將夜明珠飛速地放進盒子裡，並用力合上，「咔」的一聲更像是鎖了上，之後朝徒弟擺擺手：「我知道了，這不是你的失誤，到我身邊來。」

  夜明珠被收起來後，井裡黃水的晃動逐漸消減，水花也不再濺出，很快就重又變得平靜起來。

  我距離南宮水比較近，從他剛才的言語還有表情看，他自己也沒有感覺到空地上突然襲來的東西，所以沒有理由責怪自己的徒弟。

  兩個徒弟走過來後，一向高傲的眼神中露出些許驚慌，可能是第一次發現有連她們師父也察覺不到的東西吧？

  見長發美國佬有些踟躕，我小聲提醒道：「威廉先生，快過來！過來……」

  他掃視了眼南宮水和他的那個大徒弟，暫時收斂了仇恨，長嘆口氣邁步走了過來，但就在要走到我身邊時，臉上突然露出驚懼的神情，恐慌般地連連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