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對我們好就不能走

  從破損的衣服和渾身的血跡來看，不像是和我捉迷藏的那七個小孩，至少不是他們的鬼魂。我捂著鼻子，將手伸了過去，打算翻開最邊上的一具屍體查看下。

  「哈哈，哈哈……」

  手指剛觸碰到屍體的肩膀，他就突然笑了，身子不停地抖動著，似乎非常興奮。我忙縮回手指，頭皮陣陣發麻，身上冷汗直流，心說怎麼回事？

  還沒有容我想明白，小孩的屍體騰地一下翻了過來，一張黢黑並布滿窟窿的臉面向我，還在瘮人地大笑著，他的嗓子也被孔洞貫穿，透過嘴巴能清楚地看到後面光景。這臉我在鏡子中看到過，是七個小孩中年齡較大的那個小男孩。

  

  「哈哈，大哥哥，被你發現了。」小男孩說完用僅有的一隻眼睛盯著我。

  「哦……嗯……」我乾笑了下，沖他點點頭。

  小男孩用手拍了拍旁邊的幾個小孩，大聲的喊道：「別裝了，大哥哥已經發現我們了！」

  那些渾身血漬的小孩聽到喊叫，都活動了下手腳，紛紛翻過身來，一臉興奮地瞅向我。這回我算是看到了他們的正面，不過我寧願他們一直在我面前低著頭，因為一個個面目全非的臉我實在不願意多看哪怕一秒鐘，他們甚至比我在鏡子中看到的更加令人恐懼：起滿雞蛋大小皰疹的臉，蒼白猶如豬皮的臉，滿是抓痕血洞的臉，……

  我臉上的笑容僵硬起來，極力裝出自然地扭過頭去，分散著注意力對他們道：「原來你們藏在這裡啊，真是讓我好找。」

  「咯咯，咯咯……」這是小女孩的笑聲。

  我犯賤得又將頭轉了過去，看到的是一張被燒得潰爛的臉，上面紫色的熟肉掉了好幾塊，眼睛被灼燒成黑珠子，在空洞的眼眶裡晃動著，嘴唇和牙齒也沒有了，鮮紅的牙床裸露著，整個臉殘缺不全，破爛不堪。

  「你這次沒有偷看，是個好哥哥。」女孩說著撓了下頭上亂糟糟的長髮，將頭皮扣下來一大片。

  我將腳輕輕地向後退了幾步，心說現在的他們不是屍變就是厲鬼，絕不會是命魂，看來我不能再和他們呆在一起了，必須趕緊去找李師傅來解決這裡的事情，想到這裡我轉過身，飛快地朝門外跑去，不料抬腳躍起的瞬間，腳腕就被死死地抓了住，身子一個不穩栽到地上。

  「大哥哥，你要去哪裡啊？我們還沒有玩夠呢？」後面響起小男孩的聲音。

  我慢慢地扭過快要石化的脖頸，對他們呵呵地傻笑了幾下：「我想去看一個朋友，很快就回來的，你們先玩著好不好？」

  「不好，你走了我們會很孤單的。」小男孩滿是窟窿的臉升起不悅，手還在緊緊地攥著我的腳腕。

  這時候小女孩也從床上爬了下來，走上前轉過身，張開牙床對小男孩指責起來：「放開大哥哥的腳腕！」

  小男孩似乎也是比較懼怕小女孩，將手從我腳腕上鬆開，默默地向後退了兩步。小女孩向我伸出了手，還好她的手細皮嫩肉很正常，沒有灼傷的痕跡。把我拉起來後，小女孩仰著臉對我真誠地央求道：「大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走啊，你比那個叔叔對我們好多了，我們想和你一起繼續玩耍。」

  「我……好的。」在心裡盤算了下，覺得現在這狀況想走也走不了，他們暫時不會對我有惡意，還是先留下來，再等機會吧。

  聽到我說留下來，他們都高興極了，其他的幾個小孩也從床上跳下來圍著我不停歡跳著。望著他們天真的樣子，心想如果他們還活著那該多好，我一定能喜歡上他們，並真地做他們的大哥哥。

  見他們稍微停頓下來，我呵呵笑道：「這裡我們也玩過了，不如去外面開闊的地方再玩吧？」

  他們聽了沒有言語，都望著小男孩還有小女孩，似乎他倆就是頭領。過了十來秒，小女孩點了點頭：「只要大哥哥不離開我們，去哪兒都行。」

  我輕輕地長出口氣，心說第一步總算是完成了，只要離開這封閉陰沉的太平間，逃脫的機會就大大增多了。小男孩揮了揮手，領著其他的幾個孩子，跟在我後面出了太平間。

  來到大廳後，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醫生病人，我瞬間有一種重回地球的感覺，雖然算不上劫後重生，但是也算是看到了曙光，以後要是沒有人陪著，打死也不要命魂出體了。

  正感慨著，一個提著飯盒從門外走進來的人吸引了我的注意，是紫嫣，她進來後步履匆匆地超電梯走去。

  「大哥哥，那位姐姐是你的朋友嗎？」小男孩發現了我追尋紫嫣的目光，好奇地問了句。

  「不！不是！」我的心一下子緊張起來，害怕他們會纏上紫嫣。

  這時候小女孩突然開口：「哦，我知道了，剛才你說要去看一個朋友，應該就是她吧？大哥哥你害羞了，是不是喜歡那位姐姐啊，要不我們去幫你把她喊過來吧？」沒想到小女孩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著實厲害。

  「不必了，她正忙著呢，我們一起玩吧。」我訕訕地勸道。

  小女孩遲疑了下，點了點頭：「嗯好的，其實就算我們去喊得話，也不一定能將大姐姐拉過來，她和我們不一樣。」

  我心說可不是嗎？你們是鬼她是人，能一樣嗎？這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了救護車的鳴笛聲，緊接著一個傷者被推了進來，我還是不自覺地趕緊閃到一旁，給急救人員騰出地方，雖然騰不騰都不會有影響。

  傷者被推到裡面的一個拐角後，轉彎消失了。我心說原來急救室在那邊，於是快步地跟了上去，他們幾個也一步不離地跟著我走了過去。拐進樓道里後，就看見裡面有一扇玻璃門，上面寫著搶救室三個大字，情景和我先前見到的一模一樣。

  我快速地走了過去，來到門口發現玻璃是磨砂的，看不到裡面的具體情境，踟躕了幾秒，將頭一伸，穿了過去。看到裡面有很多醫生護士，在匆忙地搶救著傷者，朝四周掃視了下，發現裡面一切全是我先前進來時的樣子，連設備也是，但是人已經換了，沒有一個是認識熟悉的。

  這時候我想起了那個手術協議，走到門後的桌子上，想找出來查看查看，究竟會不會有我的簽字，可是手一碰到文件夾就穿了過去。我想起自己動不了實物，失落地嘆了口氣，剛要轉身離開，忽然覺得有人拉我的手，低頭一瞧是小女孩。

  她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夾對我道：「大哥哥你要看那些東西嗎？」

  「是的，不過碰不了它。」我聳了下肩。

  「我可以幫你。」說完小女孩爬上了桌子，將文件夾抽了出來在我面前翻開。

  我納悶極了，心說怎麼回事，為什麼她能拿起文件夾呢？算了，不想這些了，還是看看裡面有沒有我簽字的那份手術協議吧，女孩一頁一頁地翻動著紙張，我緊盯著上面的文字，很快看到了一份顱腦和心臟手術的手術協議，這正是我要找的。我欣喜的朝下一看，頓時傻了眼，在紙張角落簽字那一欄處，竟然被人撕了去。

  「媽的！」我忍不住罵了句。

  看到小女孩吃驚的表情，我忙微笑著解釋：「不是說你，是說撕去簽名的人。」說完指了下示意小女孩將文件夾放到原處。

  我回頭環顧了下，裡面的醫生護士都在緊張忙碌地搶救病人，沒有人留意到文件的變動和我們的蹤跡。

  回到大廳後，我一直在琢磨究竟是誰撕去了簽名，為什麼要撕去簽名呢？想來想去覺得那個人只能是某個護士或者醫生，其他人根本沒有進入搶救室的機會。

  「阿飛！阿飛！……」

  耳畔響起紫嫣的喊叫聲，似乎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悠遠冗長，每一聲都讓我的身子為之一震，似乎有某種心靈感應。一定是她發現了我的本體昏迷不醒，在呼喊我。隨著紫嫣喊叫的持續，我漸漸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在將我向上拉去，這種力量就像是在召喚我快點返回到本體。

  吸力逐漸變大，我已經飄了起來，向上飛速地掠去。我心裡一陣興奮，太好了！就要回到本體上去了，謝謝你紫嫣，你的喊叫讓我命魂被召回。

  突然，上升的我突然停住了，下面另一股拉力把我向下拽去，和吸力僵持起來。低頭一瞧，竟然是那七個小孩，此時他們幾個手牽著手，形成一條人鎖鏈，向下墜著我，最上面抓著我腳腕的是長發小女孩。

  「小妹妹，看在我和你們相處得還算愉快份上，放手好嗎？」我朝下祈求道。

  「不好！不能放你走！」小女孩用黑溜溜的眼珠盯著我，堅定地拒絕道。

  「為什麼？」我急著大聲問。

  小女孩竟然啜泣起來：「因為你對我們好，對我們好就不能走，要留下來一直陪著我們！」

  我心說這是什麼理論，難道要讓我永遠做一個命魂，那可不行！紫嫣怎麼辦？那些朋友怎麼辦？雖然你們很可愛，但是畢竟死了，我和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大哥哥是捨不得那個姐姐，我們把她找來大哥哥就不會走了。」下面小男孩的話讓我驚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