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江念初（上）

  燕雲天逗趣了一番江流兒，發現這傢伙不適逗，只好繼續欣賞自己的風景。

  兩個小時後，軍車緩緩開進一處頗為莊嚴的宅邸，談不上奢華，卻令人感覺到像是底蘊極深的古宅，幽靜至極。

  而這裡，正是世代軍事總長，三軍最高統帥，軍方第一大佬世家江家的府邸。

  從軍車進入院門的第一刻起，燕雲天就感覺到，像是到了守衛森嚴，極為嚴密的神秘場所，連呼吸都得憋著。

  很快，在江流兒的帶領下，燕雲天一路暢通無阻，進入江家大宅內部，可進入這裡後，燕雲天覺得，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安靜和寧謐。

  甚至，燕雲天還看到，有爬山虎之類的植物，從牆外延伸到屋內，隨處可見的花朵，都是上品稀有植物，更有琴棋書畫，所有種類一應俱全的擺設，外加上不太奢華的內飾，讓燕雲天誤認為，自己處在古色古香的書香大世家。

  「呵呵，你們江家真奇怪，明明是軍人世家，居然搞這些花花草草，詩詩畫畫！」

  「那是為我妹妹準備的，她是義父的掌上明珠，很喜歡這些東西。」

  「你妹？」

  「你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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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說你妹妹，是你親妹妹嗎？」

  「當然不是，但我和義父，都極為疼愛她！」

  「哈哈，那你是疼愛，還是愛？」

  「……她是我妹妹，最親的親人！」江流兒顯然提起妹妹，非常的重視。

  「她很可憐的，十二年前，她和義母被南婆羅國的殺手襲擊，造成重大車禍，義母保護著妹妹，自己卻去世了，很可惜的是，妹妹雖然活下來，雙腿缺殘廢了，只能靠坐著輪椅度日，這些不需要太多體力的玩意，就成了她最大的愛好！」

  「……那我來幹什麼？不會是治病吧？」燕雲天頭都大了，自從自己吹噓會氣功後，動不動就遇到病人，自己真不是醫學專業的，是植物學專業，雖然懂一點醫理，那也是針對植物和一些生物，並不是人呀。

  儘管僥倖依靠千葉青蓮，治好了很多病，但那都算是對陣下藥，燕雲天知道，自己可不是真正的醫生，怎麼動不動就被人請來看病。

  「少裝蒜了，你能斷肢重生，當天誰都看到了，我不認為你是和葉天龍在做戲，因為看得出來，那傢伙臉上的震驚，絕對不是裝出來，說明，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你會斷肢重生！」

  「……大哥，斷肢重生的名頭，是誰想出來的？我不會啊！」

  燕雲天覺得自己頭都大了，趕緊解釋道，「再說了，你妹妹腿殘疾，這麼多年了，我還怎麼斷肢重生，你們不是開玩笑嗎？不去了，不去了，我走了！」

  眼看著自己的把戲要穿幫了，燕雲天才不要在外人面前丟臉，再者，他根本就沒有把握，斷肢重生，尤其是殘疾了這麼多年的人，要是治不好，對病人的心理，該是多大的傷害，與其那樣，不如自行推辭。

  「藏拙若是智慧，那藏巧，就是大智若愚的完美體現！」

  一名渾厚的男中音，從走廊盡頭，緩緩響起，接著出現在燕雲天面前，道，「年輕人懂得這一點，非常不錯，但你能斷肢重生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我現在請你來，只不過是看看我女兒，還有沒有的救，並不是為難你！」

  「難道我堂堂三軍總司令的面子，你這個種地的小農民都不給？」江無勝笑盈盈的出現，和藹的笑道。

  「……」燕雲天覺得自己上了賊船似得，有點左右都很為難，自己真不會，反而被江無勝認為是謙遜，現在真要推辭，江無勝說不定就生氣了。

  得罪葉家還好說，得罪江家可就不好玩了，他們都是實權派，手握重兵，絕不是葉無道那樣咋咋呼呼的傻叉。

  江無勝當然不會請兩次，那和他的身份可不對等，即便再看重燕雲天的醫術，他也不會在自己主動開口邀請後，多次詢問，就見他笑眯眯的繼續往前走，剩下的事情，就靠江流兒了。

  「請吧！」

  江流兒的一聲請，上前就扼住燕雲天的手腕，「哥們，我對你沒什麼敵意，也沒什麼好感，但你如果能救治我妹妹，我以後上刀山下油鍋，任你差遣，聽好了，是任你差遣，我江流兒說話做事，從來說一不二！」

  看著江流兒如此認真的模樣，燕雲天能感覺到，這個當義兄的江流兒，對自己不是血親的妹妹，充滿了至親才有的無上愛護，這的確是非常難得的。

  可見江流兒這個人，雖然是外人口中的瘋子，內心卻是個極其重感情的男人。

  「放手，我不喜歡跟男人拉拉扯扯！」

  燕雲天腦子迅速想著，不管怎麼樣，來了就去看看，更何況江家家主江無勝都開口了，自己不給面子，那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江流兒見燕雲天的態度，有所鬆動，立刻放開手，眼角有一絲欣慰滑過，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似得。

  燕雲天倒是很奇怪，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戰場收割機，踩著成千上萬敵軍屍體，撕碎對方總司令的瘋子，居然也會有如此柔情的眼神。

  哪怕只有那麼一瞬間，也證明了一句話，鐵漢依然有柔情！

  「哎呀，這個小妹妹，大概長的跟天仙一樣吧！」

  燕雲天暗忖，接著自顧自的朝前走，也不管江流兒了。

  穿過走廊，轉過庭院，三人來到一處更為幽靜的小天地，裡面充斥著各種畫板，各色植物，以及無盡的黑暗。

  燕雲天無法理解，江家為什麼會有這樣一處房間，幽暗的光線，連燈不沒開，只有一處極其強烈的光線，不足手腕粗細，直射到屋子裡。

  而光線的前面，一方輪椅，一名長發白衣的女孩子，正朝著那透過手腕粗細光線的玻璃，看著遠方，好像絲毫沒有感覺到有人到來，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看不到人的正臉，燕雲天只能從身背後看出，這個女孩，纖瘦，孱弱，安靜，這三個特徵，安靜到整個世界也許有無數人，而她卻在自己的世界。

  這樣一個女孩，顯然不可能稱之為天仙一般的美女，這讓燕雲天的想像，大打折扣，開始把注意力轉移到房間內，其他的裝飾。

  畫，顏料，各種畫板，完成的，沒有完成的油畫，鉛筆畫，彩繪，手稿，速記本等等，充滿了藝術氣息，極其濃郁。

  燕雲天起初還以為，這是一個安靜的女孩，為自己找的樂子，然而他這個外行，只是仔細瞧了其中一幅畫，就感覺到，這個始終背對著三人的女孩，有多麼不凡。

  「這……簡直就是大師級的作品？這是你妹畫的？」燕雲天幾乎脫口而出，無法掩飾自己的驚愕。

  之所以燕雲天，作為外行，都覺得眼前的作品，無比的卓越不凡，那是因為，畫面里的一切，都是自由而博大的，是讓人看一眼，就能感覺到繪畫者，一定是擁有無上才華的人。

  這種感覺很微妙，當你無法皆定一個東西的好壞的時候，你的第一眼感覺，就是最真實的。

  那種融入你心裡，讓你頓時覺得澎湃，激動，愉悅，痛哭，甚至瘋狂的各種情緒，突然襲擊了你，讓你無法遏制那種情緒的滋生，就說明了這件東西的好，已經超過了其他同類物品。

  而燕雲天眼前的油畫，畫面黯淡，完全沒有亮眼的色彩，極致簡約，甚至都是大面積單色調。

  可從畫裡赫然衝擊出來的感覺，傳遞出來的意境，是極致的灰暗頹廢，憂鬱傷感，燕雲天腦子裡，可以想像到的有限藝術詞彙，大概就是哥特風，最為接近。

  那是讓人看了一眼，就會覺得極多負面情緒包裹，痛苦到立刻就要流淚的感覺，非常的強烈，雖然僅僅只是一眼而已。

  燕雲天已經無法再多看其他的畫板，那種猶如夢魘一般的感覺，纏住了他，他相信，這個世界上，搞藝術的人，天才橫溢者，也許比比皆是，但對於他現在所看到的來說，都不值得一提。

  而整個屋子裡，充滿了這種畫面，足以反應這個繪畫的女孩，江家的小公主，如果從事藝術工作，那一定會成為藝術方面的絕代宗師級人物。

  「這個女孩，太神奇了，簡簡單單一幅畫，就能讓我如此……」燕雲天好半天才緩和過來，還是他這樣心智強大的人，要是其他心性差一點的，都會被畫面感染。

  「每一個，看到畫，超過三秒的人，都會痛苦不已，你算不錯了！」

  見到燕雲天臉上有些尷尬，可能是對自己剛才差點受到畫面感染而不好意思，江無勝笑著解釋道，「我們都習慣了，但現在看到，還是會覺得難過。」

  「為什麼會這樣？」幾乎是瞬間，燕雲天就對這個江家大小姐，充滿了興趣和疑問，一個才華爆棚的，到現在都只有背影相對的藝術天才。

  「七歲那年車禍之後，那孩子就陷入無盡的痛苦，每晚噩夢，身體的殘疾，和母親慘死的痛苦，始終纏繞著她，半年後，這孩子就有強烈的自閉症徵兆，這麼多年來，我費盡心思，都沒能治好她。」

  江無勝提到愛女，如此軍方大人物，鐵漢一般的總司令，也顯出老態和無奈。

  可見，這是他心底多麼痛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