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寒冷夏季

  百媚對於端木青和韓凌肆之間的感情經歷並不是很了解，但是畢竟也自在一起生活了這麼久，她又不是情竇未開的懵懂少女，自然看得出兩個人都是真心的對待對方。

  但是眼下的情況，很明顯，兩人之間有問題了。

  走進房間，端木青一語不發，就是站在窗前，好像在看沒有星星的夜空，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看。

  對於百媚跟著走進來也沒有任何的反應。

  她心裡一定有事情，百媚知道，但是她卻沒有開口相問，主要是她知道，端木青不一定想說。

  

  而且，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

  雖然百媚確定自己對端木青百分之一百的衷心，也早就暗暗的發過誓，這一世，絕對會跟著端木青。

  但是她知道，在端木青的心裡，她始終都和莫失莫忘以及留在長京的採薇不一樣。

  到現在，端木青也只是將她當做普通的隨從，並沒有打從心底里的將她當做家人。

  關於這一點，她並不介意，但是不代表端木青不介意。

  所以，她不會開口去相問。

  也許就這樣站在她的背後，也是一種支持吧！

  「百媚。」就在百媚以為端木青根本就不會開口說話的時候，端木青卻開口了。

  「嗯！」

  她應了一聲，但是端木青卻有沉默了，好像說話說著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我……是不是太小氣了？」端木青好久才問道。

  「嗯？」只是這個問題問得有些沒頭沒腦，讓百媚有些摸不著頭腦。

  「韓雅芝是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跟他經歷了許多許多的事情，他這一生所有重要的事情，韓雅芝都陪在他的身旁，陪著他經歷。

  所以他們的感情很好。」

  端木青說到這裡，又停了下來，接著外面的燈火，百媚看到她做了一個她從未做過的動作。

  她咬了咬下嘴唇，好像十分的糾結。

  同時百媚也知道了，端木青她其實是吃醋了，吃韓凌肆和韓雅芝的醋。

  「韓凌肆對你是真心的。」百媚有些理解她，但是還是理智地提醒她這件事情。

  「我知道，」端木青立刻接過口，「我知道，我不懷疑他對我的心。

  也知道他對韓雅芝只是一種親人式的感情，但是我卻忍不住妒忌。

  有時候，甚至於覺得他和韓雅芝才是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人，而我卻是一個生生插進來的。」

  聽到這裡，百媚不由失笑，想不到一向冷靜自持的端木青竟然也會有這樣迷茫的時候。

  「小姐，你應該知道親情和愛情的不同，親情是因為一直以來培養的一種依靠式的感情，而愛情，則是兩個人相遇相識相互了解之後迸發的一種相互依偎的一種感情。

  親情和愛情都很重要，但是他們是絕對不同的，愛情可以轉化為親情，但是親情是無法轉化為愛情的。」

  百媚說完話，自己都有些發愣，這是自己說出來的話嗎？

  曾經她和千嬌兩個人發誓一輩子都不要相信愛情，要相信，倒是寧願相信床上的愛情。

  可是現在，她竟然在這樣的寬慰端木青！

  端木青仍舊看著夜空，似乎是聽了百媚的話而若有所思。

  「是嗎？」到最後，端木青卻還是反問了一句，「或許你說的是對的吧！但是我還是沒有辦法，尤其是她跟我說了那些話之後。」

  「誰？什麼話？」百媚突然意識到，也許這番話才是最關鍵的地方。

  「韓雅芝，她曾經跟我說過，她愛韓凌肆，她要給我給她一個名分，讓她一生一世留在韓凌肆的身邊。」

  「什麼？」百媚也有些不敢相信了，「她跟你說了這樣的話？」

  端木青點頭：「這話她跟我說，其實是十分可笑的，相對於她來說，我在名份上，更是什麼都不是。」

  百媚吃了一驚，想不到端木青會跟她說這樣的話。

  她和韓凌肆過去究竟是怎麼回事，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她完全不知道。

  而她一直以來的生存法則告訴她，這些與她自身無關的事情，不能去打聽。

  所以到現在她還是不知道端木青到底是為什麼跟韓凌肆扯上關係的。

  更加不知道他們兩個曾經是什麼關係。

  而端木青今日竟然主動跟她說起這個，這是不是意味著，她更加相信她了？

  百媚心頭一暖，穩住情緒軟聲道：「雖然是如此，但是韓雅芝知道，在韓凌肆的心裡，你是最重要的那個人，其他人根本什麼都不是，所以才會跟你說。」

  「是嗎？」端木青喃喃了一句。

  百媚點了點頭，又想起她正看著外面，看不到自己點頭，又說了一聲是。

  「也許吧！」端木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歇了一下才道：「但是我不願意。」

  「啊？」百媚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端木青卻轉過了身，看著她的眼睛。

  「我說，我不願意，就算是我有這個權利，就算是韓凌肆聽我的，就算是她只要一個虛名，我也不願意。」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急，好像是在肯定些什麼。

  「小姐為什麼那麼在意？」這一點百媚有些不解，「賈文柔都是昊王妃，而且之前的蕭梨月，你也沒有表現出這麼大的反應，為什麼對於這個女子，你卻是如此的反感呢？」

  這一點，問到了點子上，因為端木青也曾經這樣反思過自己。

  後來她得到了答案。

  「她們和韓雅芝都不一樣，賈文柔也好，蕭梨月也好，韓凌肆對她們都沒有感情，相反的還有些厭惡和排斥，就算是真的接受了，也絕對不會其一星半點兒的心思。

  但是韓雅芝不一樣，她原本在韓凌肆的心裡就是不一樣的，我有時候懷疑，若是韓雅芝問那個問題問得對象不是我，而是韓凌肆，說不定，他真的會答應。」

  百媚心下一驚，但想到端木青此時的情緒，立刻掩飾了自己的想法，走上前去：「你別多想了，韓凌肆對你的感情，你不是很清楚嗎？

  我敢保證，就算是出於某種特殊的緣故，他答應了韓雅芝，在他的心裡，還是只有你一個人的位置的。」

  實際上，這個答案對於端木青來說非但沒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讓她更加的難過。

  夜色中，她一雙眼睛有些暗淡的光芒：「那麼百媚我問你，他可以因為某種特殊的原因而心甘情願地給她一個名分。

  那麼會不會因為某種特殊的原因而心甘情願地跟她肌膚之親？

  會不會心甘情願地跟她生孩子？

  心甘情願地跟她過一輩子？」

  這些話，在此時的端木青嘴裡問出來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雖然百媚知道，端木青真心想問的不是自己，但是在她這樣的問法下，她還是感到十分的難以回答。

  「這樣的男人，我還需要嗎？」在百媚絞盡腦汁想要找到一個比較好的說法來安慰她的時候，端木青卻又轉過身去了，自問自話道。

  屋子裡又靜謐了，只聽得到外面來來回回的聲音。

  都是圍繞著韓雅芝的那間房間。

  「我知道，我這樣想是自私的，畢竟她還躺在床上，生死一線。

  可是沒有辦法，當我看到她替韓凌肆擋下那穿胸的一劍時，我就覺得我的心，好像也缺了一塊。

  她愛他那麼深！憑藉我一己之力，擋得住嗎？」

  她的聲音陡然間有些無助起來。

  百媚快步走上前，伸手摟過她，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為什麼會這麼做。

  但是她就是這麼做了。

  或許是因為她記憶里的端木青太過於強大了，太過於冷靜了，好像什麼時候都無所畏懼，都可以想到萬全的辦法度過難關。

  所以這個時候，這樣無助的她，讓她陡然間心生憐惜。

  她猛然間才發現，這個被自己摟在懷裡的消瘦的女子才十七歲。

  自己再過三年，就是兩個十七歲的年紀了。

  從前，怎麼就會認為這個小小身軀里的人，是那麼強大呢？

  端木青靠在百媚的懷裡，鼻頭突然間酸酸的，原本沒有覺得怎麼樣，在這個時候突然覺得委屈極了，害怕極了。

  百媚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低聲道：「放心吧！小姐，相信我，不會的，韓凌肆他有分寸。

  在我的眼裡，他是真的懂你的，他一定明白，你心裡害怕什麼，一定知道你的心。」

  端木青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似乎還帶著隱隱的啜泣。

  「嗯！」簡單的一個音節，似乎過了一百年那麼長。

  百媚也微微鬆了一口氣。

  兩個人正相互依偎著，突然聽到腳步聲靠近，端木青連忙站好。

  「怎麼不點燈？」

  是韓凌肆的聲音？

  端木青收拾好情緒，上前了一步：「兩個人說著話就忘記了。」

  「這黑燈瞎火的，小心些，你還沒有用過晚膳吧！我待會兒讓人送過來。」

  端木青還沒有開口，韓凌肆就急匆匆地接著道：「雅芝的情況看上去有些不好，今晚你安心的睡吧！我在那邊守著。」

  「你……」才一開口，韓凌肆又打斷了她的話。

  「別想太多了，我就過去了。」說完竟然不等她再說什麼，就走了出去。

  來去匆匆，如同一陣不經意刮過來的風。

  只留下門內一室的冰冷。

  在這個六月的晚上，端木青看著他沒入黑暗中的背影，打了個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