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提點
2025-02-19 06:53:23
作者: 景福
在一間幽靜的禪房中,顧傾城執著壺正在沖茶。
顧敏居中而坐,孔萱和孔薰坐在下首,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房間裡的氣氛一時之間有些沉悶。
「姑母,請……」顧傾城把一盞清香四溢的茶遞到顧敏手邊。
然後又斟了兩杯茶分別放在兩位表姐面前,做了個請的姿勢,這才給自己慢慢斟了一碗茶。
「傾城,」顧敏面容十分嚴肅,「以後,你還是和翠微翁主保持一定的距離為是。」
顧傾城眨了眨眼,面上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為什麼呀?祖母和父親都希望我和玥姐姐走動得近一些呢!」
「唉,」顧敏嘆了口氣,「你祖母和你父親的心思我明白。只是一個家族的興旺不是單憑著一個女子媚上便能的。最主要的是,兒郎上進,才能夠支應門庭。你祖母和你父親……」
子不言父過。
顧敏說到這裡,便不再說下去了,低下頭慢慢喝了一口茶,又加重了語氣:「聽姑母的,以後除非必要,否則不要與翠微翁主過從甚密。」
孔萱茫然不解:「為什麼呀,母親?我瞧著翠微翁主爽朗明快,是個好女子啊!」
「你懂什麼?」顧敏白了她一眼,「翠微翁主是長公主的愛女,長公主是當今陛下的親姐姐。你到底明不明白?他們是皇親國戚!」
「皇親國戚又怎了?」孔萱仍舊不解,「皇親國戚還不是兩隻眼睛一張嘴巴?皇親國戚難道便不能有朋友了?」
「你這孩子!」顧敏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掐了一把,「怎麼就是個直腸子呢?」
孔萱一邊揉臉一邊咕噥道:「這能怪我麼?你和父親偏心,把聰明伶俐都給了哥哥姐姐還有妹妹,偏偏我是個笨的!」
顧敏又好笑又好氣:「你呀!遇事難道便不能三思?」但還是耐心解釋,「朝堂之事本不是我們這等閨閣婦孺能置喙的,但是你們也要明白一點,皇家的關係錯綜複雜。比如說,當今皇上喜歡的人,未必是太子殿下喜歡的,太子喜歡的人,又未必是別的皇子喜歡的。
「天地風雲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將來的天下未必還是如今的天下。所以,你父親才一直寧願做個孤臣。」
孔萱似懂非懂地道:「母親是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將來陛下大行之後,太子登基,未必會重用陛下的愛臣?」
「你這丫頭!」顧敏慌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嗔道,「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你以為這還是咱們那邊陲荒蠻之地麼?」
孔萱吐了吐舌頭:「這裡不是沒外人麼!」
顧傾城面上帶著一抹淺笑,心中卻已經翻江倒海。前世今生,何曾有人這樣教導過她!
皇家的水深,誰不知道?可是寧老夫人和顧燁仍舊義無反顧把她推了出來。
「姑母,」顧傾城壓下翻湧的思緒,為難地道,「只是,以前玥姐姐照顧我良多,我若貿貿然與她斷了來往,恐怕也不好吧?」
顧敏笑道:「怎麼能貿貿然斷了來往呢?只是比如她十次邀約,你有三四次推脫也就是了。如此大家彼此都不傷體面,漸漸也就疏遠了。何況,我聽說翠微翁主已經定親了?」
顧傾城點頭:「婚期就在明年八月。」
「嗯,」顧敏點頭,「這就是了。只怕以後她參與這樣集會的機會也不會很多了。等成親之後過上自己的小日子,便不會喜歡這些活動了。要是有了孩子,便更加分不開身了。嗯,你聽姑母的話,沒錯。」
「是,」顧傾城輕輕摩挲著手裡的杯子,覺得指尖傳來的溫度舒服熨帖,連心裡都暖洋洋的起來,「傾城記下了。」
這時顧敏派去打探消息的婆子回來了,回稟道:「夫人,趙王殿下找到了,說是摔斷了腿,臉上身上也多處擦傷。長公主派人請的太醫也已經到了,正在給趙王殿下診治。」
雖然明知道這個消息有一多半是假的,顧傾城還是不由自主握緊了手。
孔萱蹙眉嘆息:「真是可惜了,這麼俊美的少年郎!」
顧敏回頭瞪了她一眼,又轉頭問那婆子:「長公主有沒有別的吩咐?長孫殿下呢?」
婆子道:「奴婢聽見說,好像長孫殿下被長公主派貼身媽媽護送著回城去了。」
顧敏擺手命她退下,自己整理衣袂,站了起來。
孔萱忙問:「母親,我們也要走了麼?」
顧敏神色凝重:「你安安分分在這裡,不許出去走動!長公主怕是很快就要見我了!」
話音未落,便聽一陣腳步聲響,緊跟著是施禮問候的聲音,翠微翁主來了。
顧敏帶著眾人起身相迎。
翠微翁主眼睛紅紅的,進來勉強笑道:「孔夫人,我母親請您過去說幾句話。您放心,這三位妹妹,我會好好照顧的。」
顧敏謝了幾句,起身離去。
翠微翁主坐下之後便開始抹眼淚,抽抽噎噎地道:「你們不知道,六郎那樣子……簡直能嚇死人!」
三個人便開始輪番勸慰。
過了一會兒,顧傾城起身歉意地道:「我要去更衣,先失陪了。」
眾人知道她要去如廁,也不理會。
顧傾城出了禪房,來到僻靜之處,便問跟在身邊的峨眉:「怎樣?」
峨眉訥訥地笑:「小姐放心,六爺只是受了些皮外傷,不妨事。」
顧傾城這才放心,輕輕吁了一口氣,又問:「來的太醫萬一看出來怎麼辦?」
峨眉笑容更深了:「小姐只管放心,來的是自己人。」
顧傾城默然,蕭鳳梧的人脈已經這樣廣了麼?
峨眉不善言辭,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陪在一旁。
顧傾城默默站了片刻,便轉身回去了。
天快黑的時候,顧敏才回來,滿臉都是疲憊之色。
翠微翁主知道她們有體己話要說,便告辭了。
孔萱和孔薰上前幫著顧敏更衣,捶背,顧傾城便去倒了一杯熱茶過來。
顧敏蹙眉輕嘆叮囑道:「今日發生的事情,回去之後誰都不許說一個字!」
孔萱忙問:「是長公主問您什麼了麼?」
顧敏眉頭皺得更緊:「我們深閨婦孺什麼都不懂,我所能做的便是約束兒女不妄聽妄言。不管誰問,我都是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