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藥方

  翠微翁主的閨房裡亂糟糟的，到處都是繡架繡線繡繃子，幾乎連個下腳地都沒有。

  翠微翁主一點都不難為情，胡亂把東西堆了堆，請顧傾城坐下，笑嘻嘻地問：「無事不登三寶殿，說說唄，找我什麼事？」

  

  顧傾城微微蹙了遠山一般的眉，指著屋裡的亂七八糟：「姐姐，橘紅桃紅就這樣看著你亂下去？」

  翠微翁主彎了眉眼，扳著手指頭道：「多嘴多舌的杏紅、礙手礙腳的櫻紅都被我攆了，你說誰還敢多嘴多舌？再說了，這些東西都是我放的，我要找什麼就是個隨手的事，她們若一規整，我什麼都找不到了！」

  顧傾城便不再多說，臉上的笑意也稀薄了不少：「我這次是來找你要藥方的。」

  翠微翁主一怔，反應了片刻才醒悟過來她在說什麼，不在意地笑了笑：「藥方不就在你手裡？」

  顧傾城毫無笑意的笑了一下：「姐姐，這個過場，我總是要走的。而且我也想趁機去看看我的田莊和鋪子。另外，姐姐，你不要客氣，這藥方——」她從衣袖裡取出一張藥方，在翠微翁主錯愕的眼神中，抬手，兩手反方向用力。

  「嗤啦——」

  「啊！你做什麼？」翠微翁主阻止不及，大叫出聲。

  顧傾城把一半秘方小心包在一張素白的手帕里，另一半塞進翠微翁主手中，「若我父親不能給出令你滿意的價碼，這一半藥方，毀掉。」

  她的話音輕軟，卻十分冷冽。便好似，她和顧燁不是父女，而是仇敵。

  翠微翁主微微一凜，卻什麼都沒問。

  顧傾城張開雙臂，輕輕抱了抱翠微翁主，低喃道：「姐姐，謝謝你……」

  翠微翁主又是一怔：「你，說什麼？」

  「謝謝你，」顧傾城慢慢在唇齒間咀嚼著這句話，只覺得無限回甘，「謝謝你，信我。」

  翠微翁主這才恍然，輕輕颳了刮她的鼻頭，笑道：「小丫頭，小小年紀，怎麼想的那麼多！我一向把你當做自家妹妹來看，不，有時候，簡直就把你當做我最知心的人，比姊妹還要親！」

  顧傾城親昵的蹭了蹭翠微翁主的下巴，然後鬆開了手，這溫暖太吸引人，她不能過度貪戀。

  「姐姐，你是要跟我一起出去轉轉，還是繼續繡嫁衣？」

  「我能出去嗎？」翠微翁主雙眼放亮，「你不知道，我母親看我看得緊，也不許我和何煜有聯絡，便是靠喜鵲傳個字條都不行！」

  翠微翁主大聲抱怨著，神色間卻沒有半點不快。

  顧傾城抿唇一笑：「姐姐不用擔心，除了這一套嫁衣繁瑣一些，敬茶認親和回門時候要穿的衣服我都幫你設計好了，花紋都很簡單容易，繡出來卻絕對讓人眼前一亮！」

  翠微翁主是知道顧傾城雲裳羽衣生意紅火到什麼地步的，聞言眉眼花花，扯著顧傾城的手不住搖晃：「好妹妹，姐姐的面子全靠你了！」

  顧傾城笑眯眯的，鄭重點頭。

  兩個人換了相對普通的衣衫，每人帶了兩個丫鬟，都戴上帷帽，從後門出了長公主府。

  昭容長公主怎麼放心？暗地裡派了幾個暗衛暗中保護。

  到了田莊，便看到周劉氏帶著兒子媳婦都候在道旁，周達家的已經大了肚子，身材豐腴，臉上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笑意。

  寒暄幾句，進了田莊，便看到已經收了麥的田裡種了很多菜，雖然蔫頭蔫腦沒什麼精神，但好歹都活著。

  顧傾城讚許地點了點頭：「不錯，心思十分活絡。」再過一兩日便會再次下雨，周達種的菜長勢會越來越好。

  周達略微有些侷促：「沒跟大小姐打招呼，就擅自種了，不過是些不值錢的蘿蔔、菠菜、白菜什麼的。」

  顧傾城微笑道：「已經很不錯了，別人未必能想到這個主意，何況蝗災還沒過去，別家便是種了也只有眼睜睜看著被飛蝗啃齧的份。」

  周達憨憨的笑：「按大小姐的吩咐，那藥粉賣了不少錢，都賣給附近的田莊了，也有達官貴人來問，我娘沒讓賣。」

  顧傾城點了點頭，叮囑道：「再有人問，你只說問濟民堂買的藥粉，別的一概不必回答。」

  周劉氏許久未見顧傾城，拉住她的手絮絮叨叨良久，問遍她的飲食起居。

  顧傾城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笑道：「媽媽但看我又胖了，便知道我的日子過的不錯。」

  周劉氏紅了眼圈：「總是沒有親眼瞧見，奴婢怎麼放心！」她如何不知道顧傾城在襄寧侯府是怎樣的處境？

  顧傾城卻不願意再提這個，含笑看了周達媳婦一眼，從手腕上褪下一隻玉鐲，塞了過去：「先前不知道嫂子有了喜信，沒有準備，嫂子別嫌棄。」

  周達媳婦被這一聲「嫂子」叫的慌了神，連連擺手，不住後退。

  顧傾城笑得越發柔和，讓蓮葉硬生生塞了過去，道：「媽媽一手把我帶大，在我心中，周達就是哥哥，你就是嫂子！」語氣不容拒絕。

  周達媳婦便惶恐的望著婆婆。

  周劉氏拉起衣角擦眼淚，紅著鼻子點頭：「小姐賞你，你就拿著。」

  周達媳婦這才小心翼翼接過來，貼身收好，對顧傾城謝了又謝。

  顧傾城在田莊裡逗留了一個時辰，大概轉了轉，問了許多詳細情況，見周達處置得當，十分滿意，然後也不顧周劉氏再三挽留，回城去看自己的鋪子。

  雲裳羽衣門口來往的車輛絡繹不絕，進出的夫人小姐摩肩接踵。

  連附近的茶館、香料鋪子、脂粉鋪子也是人滿為患。

  不管什麼時候，哪怕是災荒之年，衣食住行也是人所必需，而女人，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在意自己的衣衫首飾脂粉香料的。

  顧傾城和翠微翁主從後門進了雲裳羽衣。

  管事得了消息，早小跑著迎了過來。

  這是個四十歲的精明婦人，梳著整整齊齊光滑烏亮的圓髻，簪著兩三根金簪，穿著棗紅色的褙子，質料上乘，花紋精美，舉止從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大戶人家主持中饋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