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當局者迷

2025-02-20 23:23:43 作者: 一季流殤

  「是。」謝長亭站起身,腳步略顯遲緩地走到一旁,提起桌上的茶壺,以手背試了一下水溫,茶水已經涼了,他轉過頭,朝蒼昊道:「長亭去給主人泡壺熱茶。」

  蒼昊沒應聲,只淡淡喚了一聲:「來人。」

  一名黑衣年輕男子自門外走了進來,蒼昊漫不經心道:「去泡壺茶,然後叫碧月過來。」

  「遵命。」

  蒼昊長身立起,眸光從他腿上淡淡掃過:「一炷香時間,打理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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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逕自舉步出了房門。

  門外站在不遠處的鸞梓陽,手裡端著一盆清水,也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見到蒼昊出來,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便端著水從他左側擦身而過,招呼也沒打一個,逕自走進了兄長的房間。

  蒼昊嘴角微勾,斂著眸子泛起無聲的笑。

  「難得見著有人對著你毫不掩飾敵意,你就這般開心?」

  懶洋洋的嗓音帶著些許調侃,蒼昊順著聲音看過去,一身紫色薄紗長裙款款生姿的蘇末,風情萬種地自紫藤花架下走了過來,嘴角噙著慵懶妖嬈的笑意,走到蒼昊身前,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懶若無骨。

  身後的碧月,卻是低眉順眼,眼神都不敢隨意亂瞟一下。

  蒼昊看著倚在胸前的這個小女子,滿目柔情,淡淡笑道:「不開心,難道本王還要因此開殺戒不成?」

  開殺戒……蘇末嘴角抽了一下,他什麼時候懲治人需要開殺戒了?

  不過那個鸞梓陽,也不知是被長亭下了命令,還是心裡清楚蒼昊是個怎樣的人,除了神色總是冷漠,這兩天下來居然一句冒犯無禮的話都沒說過,這份忍耐的功力,也算得到謝長亭的真傳了。

  蘇末道:「你們倆談得怎麼樣了?」

  「沒怎樣。」蒼昊淡淡一笑,朝碧月道:「去看一下,長亭腿上有傷。」

  腿上有傷?碧月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恭敬道:「是,屬下這就回去拿藥箱。」

  蒼昊攜著蘇末緩步走到涼亭里,邁步走上台階時,淡淡開口,語氣裡帶些微無奈與氣惱,「本王真想敲開他的腦子,看看他究竟都在想些什麼?」

  蘇末覺得好笑,永遠如謫仙一般雍容淡然的蒼昊,何時有過這麼無奈的時候?若是因為她而起,還說得過去,畢竟難得情動,即便情緒失控也在常理之中。

  偏偏,她目前還沒做過什麼讓他情緒失控的事情,而謝長亭,已經三番兩次惹他動怒,卻又讓他無可奈何。

  莫說是蒼昊,即使是她蘇末,面對這樣一個骨子裡固執得無法變通並且對死也無所畏懼的人,也照樣會無可奈何。

  不怕死,不畏懼任何懲罰,忍受疼痛的本事高過任何人,一身引以為傲的武功也是說廢就廢……

  謝長亭這樣性子的人,不管是在古代,還是在普遍養尊處優的現代人之中,都絕對很難找出第二個。

  「蒼昊,我有沒有說過,若你與謝長亭其中有一人身為女子,或許你的身邊,根本沒有蘇末的容身之處?」

  「又在胡言。」上了涼亭,蒼昊負著手憑欄而立,清清淺淺睨了她一眼,「長亭不是那種心思。」

  「自然。」蘇末淡淡一笑,「若他是那種心思,本姑娘怎會容得下他?」

  蒼昊淡笑:「你對他不僅是容得下,而是格外偏寵。」

  「格外偏寵又怎樣?說不定他根本不稀罕。」蘇末撇了撇嘴角。

  「不會。」蒼昊嗓音清淺,眸光沉靜地眺望遠方天際,「一點一滴他都記在了心裡,終其一生,不會忘記。」

  若不是蘇末時常耐著性子解釋,蒼昊怎麼會有心思去聽他心裡的想法?謝長亭心底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點,只是嘴上從來不說而已。

  偏寵,不是對他態度好些,或者寵愛縱容,這些謝長亭並不稀罕。

  而是給他他所需要的,比如在蒼昊面前淡淡的維護與解釋,即便只是三言兩語,卻比任何榮寵加身更讓他覺得感恩。

  「蒼昊。」

  「嗯?」

  蘇末微微凝眉,若有所思,「上次梧桐鎮長亭客棧里的那個青年夥計,是叫青衍,來自湘北?」

  「沒錯。」蒼昊點頭,「湘北青家現任的家主,一年前被兄長算計幾乎丟掉性命,後被長亭所救……末兒怎會突然提到他?」

  「碧月說,一年前青家開始暗助西域的皇后,以雄厚的財力與馬匹控制住西域的皇子與兵馬,條件是事成之後得到黔國馬場。」

  蒼昊聞言,稍稍沉默了片刻,須臾,淡淡道:「暗助西域皇后,以軍餉糧餉控制皇子麾下的兵馬,青家還沒如此大的財力。」

  蘇末有些意外,「若是再加上滄州的韓家呢?」

  「也沒有。」蒼昊搖頭,淡淡一笑,「末兒,你需得知道一個事實,除了霽月山莊,這天下九國絕不會有任何一個門庭能富到足以支持一個國家的地步,這種幼稚的錯誤,本王不會犯。」

  蘇末眉頭微蹙,蒼昊又道:「當初慕容清之所以恨不得殺安王卻一直沒敢輕易動手,就是顧忌著韓家對鳳王大軍的糧餉支出,滄州僅十萬人,對韓家來說已經構成了一定的壓力,若不是要保住韓貴妃與安王,你以為他們會這麼傻?而現在,即便兩家聯手,也絕無一絲可能做到控制一國近百萬兵馬糧餉的程度。」

  蘇末抬眼看他:「如此說來,是西域的皇后在蒙在鼓裡,還是這其中另有隱情?」

  「若本王所料不差,青家現在內部必然還有爭鬥,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青衍大概還沒有完全站穩腳跟。」蒼昊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在家族不穩的狀態之下,他們也不可能還有足夠的精力去謀劃別的事情。況且,既是一年前的事情,應該與青衍的哥哥青涯脫不了關係。至於西域的皇后是不是被蒙在鼓裡,這種事情,也不可能瞞得住,大軍的糧餉固定發放,若沒錢,西域如狼似虎的那些皇子們也不會同意。」

  「這樣說來,難不成還是穆國皇帝在其中摻了一腳?」

  「末兒倒是不必如此糾結於這個問題。」蒼昊摸了摸她的頭,修長的手指撩起她一縷髮絲,垂著眼看著其上罕見的顏色與光澤,嘴裡淡淡道:「這一點其實並不重要,你想如何做,按著你自己的計劃走好。」

  「你就不好奇?」蘇末揚眉,「青家既然能提出得到黔國馬場這麼獅子大開口的條件,必然是有些底氣的,你就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們為什麼能這麼囂張?」

  「本王不必好奇。」蒼昊清淺一笑,似乎心裡早已看透了一切,只是嘴上卻偏偏不說,突然換了個話題,「末兒,齊朗呢?」

  「回自己的屋裡午休了。」蘇末道,「你找他做什麼?」

  蒼昊心不在焉地以手指蜷起她的頭髮,「末兒知道長亭為何會自廢武功?」

  蘇末輕哼一聲,對此自然瞭然於心:「不就是為了試探你?如果你當真無情,放他自生自滅,此刻他大概真就絕望了。」

  蒼昊淡淡挑眉,「……原來你知道?」

  「他的心思就快直接寫在臉上了,想裝作不知道都難。」蘇末沒好氣地道,「自始至終沒搞明白的,大概也就只有你一個人而已。」

  謝長亭對蒼昊的態度,只怕此時身在帝都的那幾人,如頤修、子聿、墨離幾人,沒有誰不明白的。

  只是大概他們也沒曾料到,謝長亭的這種執念居然已經深到了這種地步。

  蒼昊輕輕一嘆:「這麼說來,卻是本王愚鈍了。」

  「也不是。」蘇末想了想,「該說是當局者迷吧,況且,你已經習慣了與身邊的手下那般強勢的相處模式,不喜別人猜測你的心思,自然也更不會去琢磨別人的心思——雖然說,大多時候他們心裡的想法壓根瞞不過你,但總有一些更深沉的東西,是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也是你一般不會去思考的,然後遇到了便下意識地以為是你所想的那種。」

  說完,蘇末卻蹙了蹙眉,覺得似乎解釋得有點模稜兩可,而且聽起來似乎有點不對勁,尤其是最後一句,顯然像是在說蒼昊想法簡單,自以為是?

  她其實是想說,蒼昊在情感上還太過內斂,理性多於感性……

  嘴角一抽,蘇末突然之間有一種自己要成為情感專家的錯覺——天知道,她天生的性子清冷,與感性二字也絲毫沾不到半點關係。

  蒼昊靜了兩秒,勾了勾唇角:「末兒,你知道得東西挺多,分析得似乎也沒錯,本王有一種一瞬間茅塞頓開的感覺。嗯,挺末兒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蘇末嘴角劇烈一抽,望著他愉悅的笑顏,一時竟無語凝噎。

  蒼昊放開她的頭髮,靜靜看了一會兒,笑道:「待末兒長髮及腰,時間太過漫長,不如九國之事一了,本王與末兒把成親之事辦了如何?」

  蘇末顯然頗為訝異,「為什麼突然之間有這個想法?本姑娘以為,你並不在乎那些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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