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國喪

  夜幕四合，一場大雪突然急急而下，鵝毛般的飛絮鋪天蓋地洶湧而至，一會的功夫便將大地鋪上了一層雪白。有些太過突然，但是這麼冷的天，下場雪似乎也沒什麼奇怪的。

  宮裡雪白一片，逸心殿外看起來也一切如常，然而殿內卻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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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你……」方龍秀倒在地上，身前一大片血跡。她不曾想到在她同意挖出心的下一秒凌千逸竟然就毫無預兆地動手了。

  疼……她同意了是一回事，但至少要等她死了吧。這樣……好疼……不過，為什麼都這樣了她還沒有死……

  「抱歉，忘了跟你說這心要活取。」凌千逸手裡握著血淋淋的一團，說著抱歉的話語氣卻不見任何歉意。

  方龍秀躺在地上，茫然地看著蔓延至樑柱的火焰，有些不明白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我走了，好好珍惜本尊給你留的最後一點時間吧。」

  凌千逸一揮手，離開逸心殿。同時包裹著逸心殿的結界打開。逸心殿就像是突然起了大火的模樣突兀地出現在大家面前。

  「走水啦！」

  「走水了！」

  「皇上！皇上還在裡面！救駕！」

  ……

  驚恐的聲音四起！

  都要死了也不能讓她安靜點。方龍秀躺在地上，睜著眼看著四周慢慢包圍過來的烈火。而這時，耳邊帶來一陣風，四周的火焰退開了不少。

  「伴狩，你來了？」方龍秀開口。

  「陛下，屬下帶您出去。」風伴狩想將方龍秀抱起來，手卻顫抖得不敢觸碰她。

  「你看起來有些狼狽。」方龍秀握住風伴狩的手，「你知道的，何必這樣呢。」

  風伴狩低著頭看著他喜歡的人，看著他發誓要守護一生的人，傷痛得落下淚來：「屬下還是不甘心，但……是無法闖進結界……屬下無能！」

  方龍秀卻問道：「葉知秋呢？」

  風伴狩：「他在外面沒進來。」

  「也好，朕這麼狼狽又是女子的模樣也不想被他看見。」方龍秀緊緊抓住風伴狩的手，「伴狩，你聽著，朕不准你跟著朕走……之後，聽葉知秋的話，朕所有的計劃他都知曉。這是朕對你下的最後一個命令。」

  風伴狩搖頭：「屬下已經不是陛下的侍衛了。」

  「可你還是自稱屬下……」方龍秀頓了頓，語氣嚴厲起來，「你聽著，在先生的事情上你和葉知秋一起欺騙朕，背叛了朕，這一次是你們欠朕的！」抱歉，用這樣的話禁錮你，只是，葉知秋不適合當皇帝，伴狩你跟著朕的時候最長，最是了解朕，朕也熟悉你，這個人選朕暫且選不出更好的人。

  風伴狩不說話。

  「這是朕的遺願。」方龍秀的目光暗淡下來，「你不答應，朕會失望。」

  風伴狩閉上眼：「屬下……遵命。」

  方龍秀露出了微笑：「多謝。」

  「除了國事，陛下還有其他什麼交待嗎？」風伴狩強忍著悲傷問。

  「該交待的都交待了……只是蜜色……」

  蜜色牽扯到凌千逸，她實在不知道怎麼辦。方龍秀嘆了口氣：「算了，由她去吧。」

  「伴狩，你出去吧，朕想一個人離開。」方龍秀感覺自己的生命在流逝。離別傷痛，永遠的離別最是傷人，這種事還是儘量避免吧。

  風伴狩抱著方龍秀不願意放手：「陛下不准屬下跟著走，至少……准許屬下送您。」

  也罷。方龍秀看著瘋狂舞動的大火沒有拒絕。

  「到底還是應了那一句預言。」有聲音在嘈雜中脫穎而出，有人從大火中走出，一步步走近他們，「看來真是天意難違。」

  這聲音？！已經漸漸失去意識的方龍秀猛地睜大了眼看向聲音源頭：「誰？是……」先生嗎？「是我，有衣。」來人走出大火，來到方龍秀面前，看著一身血跡，胸口破了一個大洞的方龍秀，面色平靜道，「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風伴狩咬著牙怒吼一聲：「你應該早點來！」他是神仙，如果早點來，或許他們對陛下的處境就不會這麼無助！

  「我來了也改變不了什麼。」有衣摘下臉上的梳竹面具，盯著方龍秀道，「這樣，記起我了嗎？」

  這樣熟悉的聲音和面容，方龍秀覺得自己應當是看見了先生，可是對方說他是有衣，她也看見了對方那一襲貫穿的墨綠衣裳，心裡也知道對方不是無衣。

  只是，方龍秀臨死了想糊塗了一下，想當對方就是先生。可是這糊塗也糊塗不了，因為在看見那人的面容時她腦中似乎有什麼炸開，兒時的一些記憶不容她拒絕般撲面而來。

  梅花林……靈玉……報恩……

  「是你！」方龍秀驚訝。她曾不止一次懷疑，但是這段記憶卻是怎麼也無法想起，如今記憶回歸。果真是他。

  「嗯，當初我說過當你不需要靈玉時我會回來回收。」有衣手指一動，方龍秀貼身放置的靈玉透過衣裳回到了有衣手中。

  方龍秀此刻沒時間想其他的事，只著急地問道：「無衣……無衣呢？」為什麼有衣都來了先生卻不來。

  「他沒事。」有衣嘆氣著道，「當初我找你報恩，不想與你有所糾纏才會封住你對我的記憶，不曾想你卻與無衣纏住，當真是天意弄人。如今你死他傷，如此，一切斷得乾淨倒也是件好事。」

  斷得乾淨？好事嗎？先生不肯來，也是希望這一切能斷得乾乾淨淨？那麼多年……那麼多個日/日夜夜，能就這樣斷得乾乾淨淨？

  先生……你當真願意？龍修……不願意……方龍秀想要說話，口中卻溢出鮮血不能再多言語。

  太多回憶從腦海中浮現，方龍秀閉上眼想起他們最初的相見。

  那是在侯爺府，紅袖花艷麗的花朵下藏著一抹綠意，那人笑問道：「小孩，你可是迷路了？」

  她於紅袖樹下聽見他的聲音。乾淨脫俗，脫離於塵世，乍一聽，仿佛天外之清泉，滌盪心靈。

  記憶猶新，忘不了，斷不了。

  彭。

  一聲細微的聲響，隨著方龍秀閉上眼睛，她的身體忽地碎開來，頃刻間便成了粉末。

  「陛下！」風伴狩一聲悽厲大喊。

  忽起的颶風以逸心殿為中心向外擴散，大殿一瞬間倒塌，灰燼與飛雪共舞，大火一路蔓延開來。

  有衣在大火中抬頭，看見一條赤龍於颶風中沖向了夜空。

  大雪下得更急了，無聲中告知著方朝的國喪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