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貪念

2024-05-09 20:20:16 作者: fishhh

  室內智控調了光和溫度,降噪,窗簾拉得緊閉,讓床上的人處於絕對安靜的狀態。

  所有人都要穿著厚重的腳套,確保腳步足夠輕,踩在地上無聲,才能進來。

  運送食物的工具從餐車換成手托盤,刀叉換成食品矽膠,總之都是不會發出噪音的材質。

  少年坐在床邊,拿浸濕的巾帕擦拭她的臉。

  半邊姣好的面龐,蒼白柔美。

  唐柔驚醒,不安穩,被人隔著被子抱住,柔軟冰涼的髮絲輕輕蹭了蹭她,像對主人撒嬌的小動物一樣將臉頰貼在她的肩窩。

  「睡吧,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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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像有魔力,唐柔真的安心下來,因為太過疲憊陷入朦朧,睡著了。

  少年仰眸痴痴地看著她,眼中滿是孺慕和歡喜,感覺空洞的心臟在一點點被填滿。

  修長的手指撫上她另外半邊臉頰,又不敢真的碰觸。

  侍者應要求拿來了刀和杯子,聲音極輕,遠遠地放在少年身後的桌子上,又放輕腳步往外走。

  離開時,忍不住在門縫悄悄看了眼。

  少年執刀,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倏然抬手,在手臂上劃出深可見骨的口子。

  侍者緊緊地捂著嘴,被嚇到了。

  瘋子。

  真是個披著甜美皮囊的瘋子!

  「柔,人類是不是會做夢?」

  沒有人回應少年的話,她已經睡著了。

  「我很羨慕。」

  他抬手,將掌心溢出的血輕輕撫在她臉上,低喃,「如果會做夢,我是不是也能在夢裡見到你?」

  而不是這樣,在一個又一個長夜聲嘶力竭,被痛苦灼燒。

  他厭惡人類,又渴望做夢。

  求而不得,痛苦到覺得活著是一種折磨。

  所幸,她回來了。

  「不准走,不能離開我。」

  少年捏開她的下唇,眼下泛起潮濕的紅,忍不住摩挲她的唇瓣。

  神經質般歪著頭,視線牢牢的粘住她。

  像只亟待狩獵的蜘蛛。

  另一隻手動作不停,鋒利的刀尖割開頸側,那是存放著他心臟的位置。

  「柔,我想變成你的。」

  他垂頭,甚至不敢睜眼,害怕一切是夢,只能緊閉著眼睛,將脖頸貼上她的唇。

  體內治癒能力最強的血液流進她的口腔。

  少年幾乎站不住,渾身發顫。

  他發出嗚咽聲,像哭了一樣,雙手撐在唐柔耳畔兩側,勉強穩住身形。

  最敏感致命的部位被割開,皮膚上貼著她的唇瓣,像在被她親吻。

  而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麼渴望柔能夠真的摟住她,親吻他脆弱的脖頸。

  溫熱的,濡濕地。

  細膩的觸感在腦海中炸開,無比清晰,他急促喘息,快要承受不住,只能閉著眼,舒服又痛苦地嗚咽。

  手指攥緊了床單,把雪白的布料抓得皺成一團。

  頸上的傷口因為自愈能力消失,流不出一滴血,可他仍渾身顫慄不願離開。

  直到越貼越近,快要壓住她。

  唐柔發出即將醒來的悶哼,海兔子立即僵住,紅著眼起身。

  她的唇瓣上還染著他的血,又濕又紅。

  他不敢多看,看一眼就洶湧出愛與欲的海嘯,只能別開眼,狼狽地走出去。

  唐柔感官被迫放大,需要在絕對無聲的環境下靜養。

  少年坐在門口發呆。

  修長的雙腿曲起,隨意放在地上,耳畔貼在門縫,像窺視獵物的捕食者,又像駐守在門口的雕塑。

  是夢嗎?

  他還有些難以置信。

  夢醒了,她是不是就消失了?

  他臉上露出惶恐,悄悄打開門縫,看到床上隆起的被子,又變成安心,眼睛彎起來,纖密的睫毛跟著投下輕淺陰影。

  門上留下紅痕,少年才注意到自己掌心還殘留著血跡,垂眸盯著看,眼神專注。

  有她的血,也有他的血,混在一起,密不可分。

  好像是真的。

  他狼狽又痴迷地捧著自己的手,像陷入巨大喜悅後精神失常的病人,一邊抑制不住流淚,一邊親吻自己的手心。

  像個病入膏肓的患者。

  親吻後,貼在臉上,猶覺不夠,這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怎麼都不會夠。

  他顫著羽毛般的眼睫,用力拉下衣領,將掌心按在胸口。

  血塗在蒼白的皮膚上,像她撫摸過他的軀體。

  又想起脖頸上的觸感,她的唇那麼軟,讓他忍不住陷入想像,想像她在親吻他,勾著他的脖子,拉下他的肩膀,肆無忌憚地親吻和享用他……

  這個念頭出現讓他渾身乍寒,又滿心潮熱。

  他怎麼會有這樣的念頭?像在褻瀆她。

  明明柔還毫無防備地睡著,明明她對自己全然信賴。

  少年自我厭棄一般皺眉,可這身骯髒的皮囊又無比地渴望她。

  「能不能摸摸我……」

  他自言自語,不停急促喘息,眼角潤紅潮濕,氤氳出綺麗的水痕。

  手掌一路向下,滑過細白的皮膚,幻想被她憐惜。

  「柔,能不能抱著我,吻我……」

  額頭被汗打濕,頭髮黏在臉上,淺褐色的眼眸沁出淚,滿眼都是令人心驚的病態愛意,變得通紅,像人類世界裡兔子的眼睛。

  呼吸越發急促了。

  他有些失控。

  可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從很久以前,他就開始渴望。

  渴望飼主,渴望被愛。

  渴望她的每一寸。

  像個骯髒的東西。

  像陰溝中的苔蘚。

  他壞掉了。

  是髒的。

  在失控,在崩潰,在變成一個陌生的個體。

  少年無助地仰著頭,喉結上下滑動,清瘦料峭的脊骨繃成一把反方向的弓,動作也不受控制,違背了主人的意念越發洶湧狂熱。

  某一瞬間,少年瞳孔渙散,幾乎癱在地上。

  他張著嘴呼吸,從失神中醒來,笑了一下,又猛然變得痛苦不堪。

  捂住臉陷入了絕望。

  怎麼會這樣。

  他做了自己最厭惡的事。

  真噁心。

  .

  唐柔的確做夢了,夢見了站在一間陳列室,裡面擺滿令人恐懼的儀器和標本。

  正前面有扇門。

  她往前走,抬手擰開鎖。

  『吱呀』一聲,門應聲而開,露出昏黃血腥的環境。

  像屠宰場,地上都是血,擺放著幾張金屬床,和森然腥臭的儀器。

  唐柔以為自己看到了地獄,很可怕。

  不遠處有人穿著沾滿血的隔離服,背對著她,從盤子裡拿過刀,上面還沾著血。

  像手術刀,但沒消毒。

  視線向下,看到籠子裡的身影。

  半邊臃腫不堪,另外半邊在另一面,依稀看見白皙纖細的小腿垂在邊緣……破碎的衣裙有些眼熟,身上蓋著一塊披肩。

  唐柔猛地捂住嘴。

  那是她自己。

  這是噩夢嗎?

  手術刀舉起來,她驚慌後退,撞翻了陳列刀具的架子,東西紛紛摔落在地,發出哐當的聲響。

  舉刀的人一頓,回過頭,口罩上都是血,抬步朝這邊走來。

  像宰殺人類的屠夫。

  唐柔快速後退,躬下身子藏在架子後,捂著嘴。

  吱呀一聲,屠夫推開門走進來,腳步在寂靜的環境下格外清晰。

  由遠及近,唐柔在桌子下看到了他的腳,一步一步從眼前走過,似乎沒發現她。

  是噩夢嗎?

  唐柔胡思亂想,腦海很亂。

  忽然,那雙腳去而復返,彎下了腰。

  桌子下露出他森然的面孔,似乎在笑,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抓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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