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宮中消息
2024-05-09 19:58:51
作者: 西山微
羅墨鳳繫著秋香色披風,在門房廊上站了站,側頭給秦猛遞了個眼色。
秦猛會意,找了門房馬六兒說話。毛二狗便起身,到漆紅廊柱下悄悄和羅媽媽說了句,遞了消息:
「青娘子聽到蕭聲了,有空就回府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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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回府,便要去內宅看嫡子,這已經是規矩。只不過,今日宋成明立在春波廊上,望著漸漸入冬的秋霜蠟梅黃玉枝,侯爺隨口說了一句:「倒有些疲倦。今日就不來外書房了。」
靠牆的小值房已經放了青瓦炭盆兒,火苗跳躍。
幾位老護衛在半夜寒氣最濃時,難免舊傷痛苦,有炭火自然就好些。
炭爐上吊著曹夕晚從家裡提來的大肚兒錫水壺,卟卟冒氣,秦猛倒了兩盞茶,他不用在外書房輪值,便得了空,他和羅媽媽在小值房私下裡說話。
羅媽媽詫異著:「毛二狗說,青娘子她在外面縣城裡忙呢。」
秦猛一聽便知道,是為了前陣子趙王大軍起兵,錦衣衙門居然不知道北邊消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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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她進宮就是為了查這事。」
「宮裡?」羅媽媽吃了一驚,「她不是說要進宮養老嗎?帶著細柳替她掃地抹桌子?」
秦猛笑而不語,羅媽媽一想,對,她怎麼能把青娘子的話當真,這不就是被青娘子逗著玩呢。她這麼多年從未想過進宮,突然改性子,這話明擺著她懷疑奸細在宮裡。羅媽媽看了秦猛一眼,他上回送了賀儀紅包,青娘子請他到了誠福寺里單獨吃了一回齋席,二人必定暗中密議過。
「這聽著可不是小動靜了。」她低語。進宮查奸細。奸細會是什麼來路?
侯爺難道是因為這事,才被人暗算了?
秦猛與羅墨鳳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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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道觀。
觀里也有田地,一眼看去,田間青黃,細雨霏霏。道人們都在催著佃戶趕緊秋收。
玉鼎青煙,紗帳縹緲。
馮均卿盤坐在靜室里,紗帳玉簾之後。
簾前,跪著的幾個新入教的勛貴子弟,都是先太子妃楊公子引介入教。
因楊公子雖然沒有占到南河百戶所的肥差,輸給了宋衛仁。但他卻得到馮仙師的指點,揣測到了家裡的靠山恭慧太子妃要去世,搶先結了一門好親事。與太后的母家駱侯爺家聯了姻。
楊家還有楊妃所生的小太孫在,豈可就此敗落?
楊公子,便靠著國舅家的照顧,也在錦衣衛得了一個極上好的差事。
宋成明一見,便也知道這事得做得體面,免得得罪太后的兄弟駱侯。
不得已,他便把南河百戶所所管的一段秦淮繁華地段的水路劃出來,新建立了一個河口百戶所,讓他當了百戶。
楊百戶既認了神仙,占了肥缺,手裡金銀流水般地過,他豈有不把妻室家的親戚兄弟,拉來拜一拜的?
馮仙師靜坐不語,等幾個駱侯府的國戚子弟把膝蓋都跪麻了,他才慢慢吐了一句:「不妨事。雖然險。但你們的機密事不會被錦衣衙門發現。」
「仙師,還請仙師指點迷津!我們的叔伯也是一樣感激的。」
幾個公子哥兒背後有人,他們只是推出來的晚輩,此回進道觀著實送了一批金珠、美人的厚禮,求馮仙師指點,「我們屯糧的田莊子,已經有錦衣衙門的眼線混進去了。請仙師開天通眼,看穿這奸細的長相容貌,我們去殺了這人!」
「我不殺人,只有天,能殺人。」馮仙師搖頭,不肯再說了。
楊公子一聽這話,連忙拉了哥幾個出了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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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哥們肥馬輕裘,一路回京,此時金陵秦淮河上細雨已停,一行人便進了酒樓的包間裡。
楊百戶命僕人守著門窗。他想了想,壓低聲音:「馮仙師的意思,也許宋成明要和我那沒福的姐姐一樣,重病了。到時候,再換一個錦衣都督,誰還敢管你們的事?眼看著要議和了。」
「什麼!?」國戚子弟皆是狂喜,「妹夫,你說的是真的?」
楊妹夫說起馮仙師的神通,他們早都聽他神神道道地提過。他家沒福的姐姐,被馮仙師夜觀星象,說恭慧太子妃被凶星衝剋。結果果然一病不起。就死了!
南康侯宋成明也會如此?
「放心。也許還不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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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宮們內監們還在為先太子妃服喪,腰間都繫著白帶子。
曹夕晚也在打聽黃河邊徐州城的軍情,這事兒,她不用去衙門,她知道宮裡反而最靈通。
玄武湖附近的錄墨閣,原是四層的飛檐樓閣,樓中收藏著專屬東宮殿的大批圖、冊。
曹夕晚隔幾天要來閣里露面兒,免得被巡查的宮人捉到錯。
一樓後廊小耳房,原是雜屋。
她打著哈欠,進屋拿了自己的簸箕和掃帚。連日奔波,在小破船上又潮濕陰寒,她可得回來養一養身體才能去南康侯府。
多虧她有先見之明,出宮前這身臃腫孕婦裝扮,足夠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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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扛著掃帚,到了樓梯口,一邊掃樓梯一邊上了樓閣。
她尋思著,細柳的桶子與抹布不在雜屋,這孩子應該去樓上幹活了,真是勤快的宮女兒。和她曹夕晚真是一樣。
她仔細掃著浮塵,聽著地板細細微微的迴響,仿佛找回了當年在誠福寺里那清淨無為的心境。
偶爾抬頭,遙望玄武湖,波光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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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太會掃地了。
她誇了自己幾句,又下去提了水拿了抹布,一番辛苦後,她滿意看著二樓抹得光滑的地板,宮裡發給自己的月錢,她可不是白拿的。
比起在破船上做窮苦孕婦,她如今在宮裡的日子真是太舒坦了。
可惜皇后不喜歡她。
覺得她在國喪里勾引東宮?但她不是已經有了對食小鄭了。皇后不相信她是感情專一的東宮女官,心裡只有會做飯的對食太監嗎?
她扼腕不已。
皇后娘娘這脾氣到了錦衣衙門,那也是難侍候的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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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門當差難哇。宮裡宮外都不易。她幽幽嘆嘆,扛著掃帚,提裙拾階。
她踏落葉,迎秋霜,上了三樓窗廊。
走過了廊道梅花門,廊上儘是樓邊銀杏飄落的枯葉,她便聽得說話聲。她耳朵一豎,最近她寫假密報有點文思不暢,得偷聽偷聽東宮學士們的廢話。
原是幾位東宮侍從學士,在整理書目編寫,也在尋找太子殿下要看的圖冊。
他們低語議論的聲音傳出來。
她一聽,這幾人是在議論趙王大軍與梅國公在黃河口徐州城的對峙。
「李國公已經逃回京城了。他這樣的大敗——」
「但陛下念他忠心,又屢有勝績,並沒有處罰他大敗之罪。」
「陛下也沒說錯,畢竟,勝敗是兵家常事。」
「未必。軍中都說他是太過自負,忘記驕兵必敗四字,不聽部下勸說才敗的。不處罰他,都寒心。多虧梅國公是陛下的姑父,長公主之夫。又素來穩重得體。大軍是不可能攻過來的。」
天色漸晚,夕陽像是血一樣紅。
曹夕晚蹲在門外第二十三次裝鬼哭,嚇走了東宮侍從們。
「快走吧。這陣子,這宮苑裡都是有怪聲。真真叫人心裡滲寒。」
「聽說撒些鹽,撒些米,都能避邪。」
「米?難道是史書里的五斗米教不成?」笑聲中,腳步聲下樓而去,「聽說你家族人,這幾年在糧食生意上用心,太祖立開中法,供應九邊塞王糧草,國舅也提了不少建言,陛下頗為讚賞……」
她偷聽著,這幾位東宮侍從,一位出身太后家,一位出身皇后家。
不如此,她也不來錄墨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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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進宮苑的門鎖了。不會有宮人再來巡查。
曹夕晚和樓細柳,都覺得可以為所欲為。
樓細柳沉迷修煉。
自從減少服丹,她修煉更難了。好在,曹夕晚可以隨時指點她。
曹夕晚從沉思中驚醒,高興地說:「你去修煉,我今天有思路了。」
你寫假密報,還需要思路嗎?樓細柳無語。曹夕晚又拉著細柳說悄悄話:「今天有國戚宮眷進宮見太后,或是見皇后嗎?」
「……你不是讓我不要接近太后宮中,說有很厲害的傀儡?」
「嗯,沒錯。你不要靠近。」她想了想,「我有辦法,過陣子我去頂了這個傀儡的差事。」
樓細柳聽她吹過,說她在宮牢地道假扮傀儡,嚇得烏老檔和小鄭嗷嗷亂哭,她還殺進殺出威震四方。
細柳當時沒有親眼看到,沒當回事,只當她又吹牛。她既是連假藩王、藩王妃和藩王世子都敢殺人滅口。這已經是頂了天了。她還能更過分?
樓細柳忙著去修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