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引蛇出洞(上)
2024-05-09 19:57:24
作者: 西山微
柳如海,確實藏進了象房。
象房在北宮門附近,玄武湖所在的鐘山西嶺,被劃入宮苑。苑裡除了碧波百頃,樓台亭閣,還有錦衣衛與宮中司局共同所掌的虎豹房、象房之類。
院中,地面有血跡,象房啞奴馬爾漢被暗殺,橫屍在地。
小啞奴霍響,跪下拱手:「總管。」
柳如海瞟了一眼馬爾漢的屍體,知道曹夕晚多半會大發雷霆,這是她好不容易拉攏哄騙到的幫手。難得收買到了嚴氏兄弟的人。
但馬爾漢感覺到了宮苑中的波雲詭秘,不能不殺。
是的,他柳如海是趙王府,引龍司,密諜總管。
之所以選中此地為京城巢穴,是因為這不是巡城司的巡查地盤,也因為十多年來,錦衣衛巡城司因為莫名其妙的妖怪原因,對玄武湖退避三舍。不論是青羅還是碧影,從未真正把手伸進玄武湖一帶的宮苑。
這裡就成了錦衣衛儀禮司,嚴氏兄弟倆的天下。
南康侯宋成明的另一批心腹,他在宮苑中所藏的傀儡秘密,如此一來便漸漸在他柳如海眼中,清如明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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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吼獅嘯,走過一段積雪宮徑,可見得宮苑尤有翠色,異國來的大象大大小小十幾頭,關在象圈裡。
草料房邊上,還有貓狗房。
溫泉注入,淡霧瀰漫,院中有孔雀、仙鶴漫步,時不時被狸貓的叫聲驚飛。
柳如海依舊一身御前太監紫服,他衣帶當風,含笑步入貓狗值房,他抱起炕上一隻雪團小貓兒,撩起錦披隨意坐下,如在家中。
幾個管事太監匆忙上前來行禮:「柳總管!」
窗外,象房內外守衛都是飛魚服的錦衣番子。他們對柳如海視如不見。這裡早已經換成了趙王府引龍司的人。
馬蹄聲響,踏雪而來。
嚴人鳳例行來宮苑巡查,但太平日久,難免鬆懈,他從象房外騎馬路過,問了一句:「這裡還好?聽得有吵鬧聲。」
「回大人的話,一切如常,是馬爾漢那傢伙又亂吃酒,說剋扣了他的工錢。」
嚴人鳳皺眉,這人天天鬧著要升官。平常在衙門裡看不到人,見天向外溜。因為越是功力高的傀儡,一旦長久關押,會亂殺人,他只能讓馬爾漢帶出去轉一轉。
他催馬而行,還不知道宮裡的侯爺押下內牢,只尋思著,過陣子稟告侯爺,說馬爾漢他化外野人在宮裡呆不住,馬爾漢自請要調到城郊皇苑圍場裡去訓練新一批傀儡,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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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漢的屍體,已經被埋到象圈欄杆邊。他察覺到了不測的危機,但沒來得及告訴曹夕晚。
霍響取了馬爾漢隨身的一封密信呈上,柳如海打開一看,是扭扭曲曲的漢字:
【趙王謀反。】
「這是,他寫了準備給誰的?」
「應該是想給青羅女鬼。他在外面,悄悄打聽了她的消息。小的查得確實。」
柳如海聽得失笑,也暗暗僥倖。
多虧這馬爾漢是嚴氏兄弟的人,他要和青羅女鬼暗中勾結,要反覆思量,不敢冒失。而曹夕晚何嘗不要反覆試探,以防被騙中了嚴氏兄弟圈套。
「小的有點擔心。」霍響遲疑著,「青羅女鬼一直在接近他。以前,她不管宮苑的事。突然行事有變。小的總覺得有點奇怪。」
「我治封小楚,治得太快了。」
柳如海知道原因。
曹夕晚懷疑他早就見過地道中的傀儡。
柳如海無奈,他確實早見過宮苑裡的傀儡,但地道里的是藥蛇試探出來的,他可未見過。
「宋成明當時要殺她,我也是懷疑她有了反意。才想早些治好封小楚,示好於她。為王爺與世子得一臂助。沒料到這是她設下試探我的圈套。若非如此,我也不讓你動手殺掉馬爾漢。這事也是不得已。」
「是,總管明斷。」
「南康侯府地道里那批新傀儡,你去看過了?」
「是,看過了。只等總管有令,另一位南康侯入主侯府,我就去把那批傀儡接過來。」
霍響行禮,退下。
而貓狗房裡的太監,才是真正容易接近宮中貴人。他們如今全是趙王府安插在宮中的奸細。
其中一名何姓太監拱手道:「總管,如今王爺起兵,何不調城郊莊子裡的引龍司密諜,進入京城,準備王爺大軍一到,裡應外合?」
柳如海抱著雪團貓兒,淡然思索後嘆了口氣:「再等幾天。」
「總管?」幾個奸細太監,互相看了一眼。
何太監是柳如海的心腹人,就像百福兒一樣私下與柳總管有師徒之誼,學了一二分歧黃之術,他恭敬陪笑道:「說起來,全賴總管在京城坐鎮,親自勸說,才能收買與錦衣衙門相涉的徐國公、李國公等勛貴各府。可謂是大功一件,將來王爺登基,總管論功,亦少不了公侯之位。」
柳如海哪裡在乎這個,只是失笑:「你想說什麼?」
「是,小的這點心思,難逃總管法眼。小的只是不明白,京城裡的錦衣暗樁子名單我們已經從徐國公府得到。即使放一二百引龍司高手進京城,宮裡也未必得到消息。如此又是大功一件,總管何不……?」
「……還有一批暗樁子沒查到。」他神色淺淡,眼光卻凌厲,「青羅女鬼手上還有一批眼線。」
這批她私人栽培的眼線,她一直沒有透出任何風聲。
甚至,在南康侯、皇帝陛下,全京城似乎都覺得趙王爺已經南下進京城的時候,她一直在盯著他柳如海。否則,她為什麼把手中的這批眼線,突然送給了蘇錦天?
也許因為他柳如海天天在南康侯府里。
現在,對這批眼線,他半點線索都查不到。但只要一二百引龍司密諜高手進京城,京城有異動。她一定能知道。
她在請君入甕嗎?
他沉吟。
「從顧家拿到青羅女鬼的醫案了沒有?」
他唯一的顧忌,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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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夕晚正病著。
用完午飯,送走劉小半,她終於忍不住,把頭埋在炕上被窩裡,她躲著劇烈咳嗽了許久。
「胸口好痛……」
通天池碧珠的藥力徹底沒有了。
她覺得四腳沉重,胸口亂撞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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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爬上炕,忍著痛,這是藥力的反噬,多虧她只敢服一顆。
她坐好,喘著氣,把自己的四肢經絡好好地按摩舒理,又在房中打坐了半個時辰。
終於痛苦稍減,她疲倦已極,蒙頭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