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黑熊報仇
2024-05-09 19:54:48
作者: 西山微
兩個月前,曹夕晚其實跟蹤過沈遷,但沈遷察覺不到。
畢竟,絕沒有東宮跟前的羽林千戶天天沒事從門口過,錦衣衛番子們還能沒警覺的。
曹夕晚才不和沈遷打交道,冤有頭債有主。
她在兩個月前的冬天裡,背著釣魚鉤兒和提筒,裹著她的黑熊皮大襖兒,悄悄溜到了京城郊外趙王府的水莊小園。
她來砸冰釣魚。
而湖邊枯葦積雪的石頭上盤坐一老翁,同樣喜歡在冬天去別人家裡偷釣的人是魚氏雙雄的老大,魚思濤。沈千戶的師傅。
茫茫積雪中,他一看到黑熊怪又來了,就叫倒霉。
他被她胡攪蠻纏一條魚都沒釣到,已經是連續五六個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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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鬧,今年小園水莊裡有主人。你鬧我,我們都釣不成。」
她不僅僅是一頭黑熊怪,還是拖著兩管青鼻涕的黑熊。
「你不是病了,怎麼不在家裡呆著?聽說你特別受不了寒。」
「做夢。」她叉腰。
魚思濤發現她一邊摸藥丸子吃,一邊吸著鼻涕騷擾他釣魚,他也是哭笑不得。
她陰森森:「哼,這水莊子的主人姓柳,有把柄在我手上。你沒聽說過?」說完,抱起一個剛滾好的大雪球,跳到湖邊樹上,用力砸到了湖面,力求讓他一條魚都釣不到。
「……你能不能不要這么小心眼?你都報復我多少年了。」
「我水性不如你,前幾年你都釣到魚了。最近五六年我才找到最省事的法子。」她陰險笑著,「附近的各王府、勛貴府的水莊子,都有管事,我花了好多年的功夫和他們這些家奴管事打過交道了,你一進去就捉你。羽林衛的前指揮副使在皇莊裡偷魚,看你的老臉還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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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思濤被唬住了,妥協了,只能從懷裡一摸,摸出一隻密諜蠟丸子甩到她懷裡。
她連忙打開一看,是她想要的消息。
這魚老頭的師門是長江幫,在水路一帶能得到不少北塞燕京城消息,算著時辰果然傳到了京城。算這老小子識趣,把消息給了她。
雖然這丸子裡的消息不太妙,她自我安慰著,她就知道,京城裡除了錦衣衙門,以前的血戰百刀,現在各王府的密諜之外,東宮羽林衛的消息網最靈通。
「青羅,你不是有一批自己的秘密眼線,你還來找我?」
「我沒錢,我的眼線就那幾個,出了京城要花錢的。」
「找你們侯爺要不就是?」
「侯爺又娶老婆又納妾,還霸占了好多可憐的無依無靠的丫頭,他越來越摳門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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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個冬天,南康侯在府中頗多內寵的謠言,不知不覺傳了出去。
連二管事本來還在想辦法,幫侯爺弄到二房裡的丫頭做妾,再不濟,府外置個小宅
子幽會幾回也成。畢竟曹夕晚聽他暗示著,侯爺看中二房一個美貌丫頭,她完全沒有去欺負人家的意思。
她只是瞅了連城兩眼:「馬屁精。」
「你也是。」連城毫不介意,「你以前才是最會拍侯爺馬屁的。我根本不如你。」
「我現在不是了。」
「那是你拍不上馬屁了。你又不願意做妾。」連二管事手裡的事忙,偶爾和她吵幾句,「你現在連蘇錦天都不如了。」
「哼。」
沒幾天,連城突然聽到侯府里美貌丫頭的謠言,他便謹慎起來。不敢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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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盈窗,炭火青藍。南枝喬裝成二房的某丫頭,在荷院裡做針線,一天接一天地等著,老是等不到連二管事來威脅她,逼她去侍候侯爺。
他也很痛苦。
他只是想刺殺宋成明,為什麼這個任務就是完不成呢?
他連刺殺失敗被番子們嚴刑拷打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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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杏花春暖,玉津園披紅掛彩,秦王世子大婚,東宮也御駕親臨。
沈千戶知道東宮出宮前,曾經見過陛下。似乎還被陛下訓斥了。
東宮在秋水樓上觀景,雙眼看著的是北塞方向。沈千戶想,趙王爺和世子,是真的進京城來自辯嗎?
因他師門在長江水路頗有勢力,有暗中傳來的消息:
燕京城一帶在調動大軍。
但北塞與金陵城,隔得太遠。他的師門在北方也沒有根基。故而這消息,他也遲疑。
錦衣衙門的傳訊密諜更可靠才對。
南康侯宋成明,是陛下心腹,又是東宮國戚,總不可能被趙王府收買了。
唯一可疑的是青羅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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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羅女鬼和東宮有淵源,她和侯府二房也親善在幫著辦嫁妝,按理她來提一句百鳥羽衣,東宮也不會見怪。
但她不見動靜。至於秦王世子府,似乎就完全不提這一茬了。
太子妃安心待產。也不再請求東宮把羽衣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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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青羅她威脅了秦王世子的幾個心腹,聽說世子府的大太監最近都在討好她。」
年關里,魚思濤收了年禮,這樣安慰自己的得意弟子。
沈遷一想,師父說的有道理。
那天他在宗人府後面偷窺她打群架,親眼看到文若大太監被她託付了,讓人家照顧蘇錦天和弟妹們,這不是交情特別好又是什麼?
世子府的大太監凶名在外,看著就是被她給挾制著。也許是被她打怕了。沈遷推己及人,覺得世子府被青羅女鬼欺負了。
更何況,白嬤嬤聽到他這樣稟告東宮的時候,完全沒反駁。沈廷就猜,前陣子秦王世子府里起火,難不成是白嬤嬤和青羅女鬼一起乾的?
白嬤嬤平常特別講規矩,其實是真人不露相。到底還是邪惡的女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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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湖樓台,喜字紅燈。
玉湖蘆葦延綿曲折二三里,十幾條青簾小蓬船點綴,是御園中一景。
這些船原是近兩年由宮中營建司,從新修補、上過漆的。
在世子的新婚大日子裡,早就被洗過三回,精緻乾淨。她蹲在裡面並不覺得難受。
秦猛嘆了口氣。
他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鋪在艙板,重新扶著她坐好,又看到她身下也有一領破了大口子的墨綠披風,他連忙撿起來拍些灰塵,給她披好。
艙里濕氣重對傷勢不利。
但她說的這些話,除了在這裡,便要閉嘴小心了。
「多謝。」她輕聲說。
秦猛坐在她身邊向她笑了笑,只是提醒她:「按咱們衙門呈給侯爺的消息,趙王一行人已經過了長江了。而且趙王爺隨行人里,有咱們的暗樁子。」
否則陛下今日不會下旨,放秦王世子離開。
讓他可以在婚禮後攜妻室宋氏回西安。
因為趙王府隨行護衛里,至少有三百錦衣衛。侯爺在郊外莊子裡訓練的二十幾個高手,已經潛去接應。現在趙王爺回頭都不可能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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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侯爺就不應該這麼急。」她無可奈何,「北邊咱們的人,隔得太遠一看侯爺娶了涼國公舊部,大家都三心兩意的,忙著揣摩侯爺是不是有別的意思!」
他看了她半晌,便猜測她和蘇錦天的計劃,點點頭:「你打算親自去燕京城?」
「嗯。」她嘆氣,「我得去看看趙媽媽。她跟了我這麼多年。」
秦猛知道她的傷勢,並不贊同,便沒忍住:「我剛才找你,在附近船上看到了柳壽石,他和我提了一句。說你跟前有個趙媽媽在燕京城,你托他打聽消息。他說,趙媽媽應該是跟著趙王府一起回京城了。」
她聽在耳中,皺眉,沒有半絲喜色。
打從她上回問過這事,柳如海一直沒有回音,而且柳小子人影不見避開了。她料著是不肯答應的。
現在柳小子在這節骨眼,又說起了趙媽媽的事。她當然不會認為這小子是為了在她受傷的時候安慰她。柳小子必有陰謀。
只不過,她看看秦猛,知道他提起柳如海,是在問她,要不要趁柳如海在附近,請來診診脈,看看傷勢。
「我不相信這個人,這個人是個青衫小白臉。」
「……」秦猛啞然。
她想了想,拉了拉披風裹緊自己,唇色蒼白,道:「如果是平常也罷了,但就上年冬天裡,京城裡四處是趙王爺謀反的謠言時,他突然對我示好。送我東西。你說這是不是很怪。」
她豎起一根手指,肅然強調著,「他一定很習慣用這套卑鄙無恥的手段,專騙善良女子,比戰百刀還熟練。」
「……」
也許只是因為柳壽石,確實風流俊俏。秦猛下意識在心裡說。但看看她嫌棄的神色。
他為什麼要為不相干的人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