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罵爹勸娘(下)
2024-05-09 19:54:04
作者: 西山微
吳大娘果然失望,馬上死心了,開始和女兒絮叨著閒話。比如秦猛這人,連二門輪值的上夜婆子們都議論的,侯爺書房裡有一位很威猛的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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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晚,你上回說,你爹在跟蹤秦大人,秦大人會不會以為你爹是壞人?」
「娘,你放心。我爹要是被捉,一定會亂叫著,把底細全抖出來。」
說罷,她跳起來給她娘演。
「你知道我是誰?我家主人是誰,我女兒是誰嗎?」她模仿著曹爹子那仗勢欺人的神情,豎著雙眼,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空氣里的秦猛,「你動我一個試試!?沒王法了!敢動我這樣的侯府里的親信老家人?」
「……」吳娘子啞然,有點羞愧臉紅地低頭洗菜。
原來她娘也知道,她爹這樣挺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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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夕晚早就有了遲早要丟臉的覺悟,還能安慰著:「這也是能耐,至少不會被欺負。我和太太的丫頭吵架時,我就這樣罵的。她們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娘你也要學一學才對。」
吳大娘笑著拼命搖手,她學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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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湯在鍋子裡,香氣四溢。
曹夕晚夾了燙青菜沾了肉醬,吃到嘴裡,唇齒留香。她馬上就把親爹甩在腦後,不再擔心她爹在外面是不是凍著餓著了。
活該。
有好吃的,不給他吃!
「娘,你放心。秦大人或是咱們府里出去的番子,看在我的面子上,最多把爹打一頓,不至於宰了他。」
吳大娘子心想,只是打一頓嗎?她放心地坐下來,點點頭:「如果只是斷了胳膊腿,也沒有事的。不要怪人家。沒事兒。」
「……」她想,她娘的心真大。難怪被欺負了都不吭聲,日常愛說【沒事兒】。
她嘆了口氣,實在沒力氣再教育她娘,她埋頭只顧吃吃喝喝,與娘說著閒話,美美在大冬天吃了一頓燙菜鍋兒。
吃到肚子都圓了,她才放下碗筷,收拾著幾桌。又灌了一盞娘泡的花茶,她才起身離去,從二門慢慢走回百花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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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在廊上,對面一個小丫頭紅彤彤的臉,跑過來喚她:「小晚姐,五太太那邊的玉詞姐姐,打發我過來給你送東西。」
「多勞你了。喏,吃個柑橘果子去。」
她從小丫頭手裡接了一隻小首飾盒子,掂量著沉甸甸的,喜上眉梢,她連忙回房,沒料到在自家的梢間兒推門一看,嫣支居然和樓細柳在一起,兩個丫頭都是一色的青緞出毛襖兒白綾子裙。她們在青瓦炭盆兒對坐著,理著一筐子二十幾團的細彩線。
她悄悄就要轉身溜,嫣支氣笑著她:「別躲了,不叫你干針線細活兒。」
「……我怕我干不好,笑話我是小,勞動姐姐你們要費神重做,才是不妥呢。」她陪笑著,溜進來,躲到床帳子後面,她才打開帶鎖的小盒子。
樓細柳不屑地瞪了她好幾眼。看她諂媚成這樣,就為了嫣支幫著她偷懶兒。
曹夕晚低頭一看,盒子裡面果然是碎銀子銅板兒一堆,估計是玉詞這些年攢的零碎兒,統共足有八兩,只多不少。
「細柳,細柳,給我換點整錢。我要五兩一錠的大銀子。」她抱著錢盒子,出來嚷著,「我知道嫣支是沒有的,她的月錢全交給家裡了。」
「我哪裡還有?你拿那對破金鐲子非換了我的幾錠大銀,現在銀豆子我倒還有。沒大銀了。」細柳手裡纏著彩線,回頭瞪她,「你非要,就去找陳媽媽,前天她還說沒碎銀子沒銅板兒,太太賞人時居然顧不過來。」
她連忙出房,去找了陳媽媽,果然就用一盒子散碎錢換了一錠五兩雪花大銀,另外三隻一兩小錠子。
她回房,用包裹布兒揣著錢,又甜嘴地把嫣支好好地拍了一回馬屁,許諾了回來時順道去姨奶奶的院子,帶好吃的。先給嫣支吃好了她再吃剩下的。
直到嫣支啐笑著趕她了,細柳翻了她無數個白眼,曹夕晚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出了百花堂,她溜到到小值房裡寫帳目。
秦猛下值回來,一眼看到桌上古怪。她換好的二十八兩大銀子擺出來,在窗陽前銀光閃閃。
「怎麼了?」他不解,悄悄問羅媽媽。羅媽媽忍笑解釋,銀子擺出來,全是為了證明她帳上的二兩,那絕不是她臉皮薄不會做生意,那二兩確實是定金。
沒錯,曹夕晚覺得柳如海的陰陽怪氣分明是和她在爭高低別苗頭,他在圖謀和她爭奪藥鋪子大權,果然就是太監愛爭權!她要多賺錢才能牢牢在幕後把持著柳記鋪子,一切都是她說了算。
唯可惜,柳如海這小子又去李國公府上了。沒看到她的大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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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爹吵嘴了?」侯府內宅,沒什麼消息能隱瞞得住。宋婆婆回來時笑她。
「嗯,吵了。」她把帳本子讓羅媽媽幫著看,放下筆,嘴裡唉聲嘆氣,「我爹他兩三天沒回家,也沒有在大爺院子裡住。不知道跑哪裡。遲早有一天,被人打斷腿。我再接他回來治腿。」
她又埋怨,「大管事,二管事都不管他!早把他捉起來打幾個板子,他就知道厲害了!」
宋婆、陳爹都哈哈大笑。
她樂觀地想,多賺錢,便可以給她爹付藥費,畢竟被打斷腿是很痛的。她不能如此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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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夕晚和他爹吵架的事,是侯府里的常事。
而她娘吳娘子,如今在上夜房後面的耳房裡住著,老實安靜得像是沒這個人。
她只是和女兒說,玉詞不再來找她了。
而曹夕晚卻早知道,玉詞絕不可能去找她娘,除非不是真玉詞。
——是南枝嗎?
算這傢伙識趣,沒死在碧影霜天之下。
只要吳大娘子不天天回娘家,不大包小包送給哥哥嫂子,回家就說沒事兒,沒事兒。曹夕晚覺得她娘還是一個很省心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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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均卿在侯府里有眼線,在盯著青羅女鬼。
她和她爹吵嘴,他時不時就能聽到風聲。並不比羅媽媽、宋婆婆她們慢多少。
馮均卿坐在車中,沉思著。
月光照入車窗,流泄在莫愁湖水面。
不知不覺,他已經回了虛雲莊,下馬進內室,珠簾輕撞,內室里聽得他的鼎爐美人迎出來,雙雙施禮:「仙師。」
他隨意看去,鼎爐美人為了討他歡喜,一位換上了仙衣瓔珞,扮成了仙姬玄女,一位披上了孔雀雀羽綴成的青羽衣。
看得雀眼斑斕的青色羽衣,他微愕止步,不禁閉上雙眼想起,曹夕晚知道萬劍莊主有一件百鳥羽衣,還是當年他隨口告訴她的。他還答應從楊平粹那裡借過來,讓她穿一穿過癮。
她平常與他相見,喜著一襲男裝飛魚服,神采飛揚,笑容炫爛。他以為曹父是老家人,她在侯府里也算是活得任性富足,原來她兒時做過洗衣女,喜愛麗服華裳,發誓要穿遍世間華服,他是後來才知道的。
回憶如斯,不禁讓他喟然長嘆。
「下去。」他沉下臉,不耐煩。他並不想回憶起這些無益的舊事。
「……是。」美人們戰戰兢兢,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