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朱顏未改(上)
2024-05-09 19:53:22
作者: 西山微
曹夕晚瞅兩眼就知道,秦王世子有城府,有野心,是因為他一直想走近。
他想殺了她。如果有機會。
但他也有意出錢買藥,他試探著,是否可以收買她。為他所用。
這個人,膽大狠心又知道用手段。
於是,她在世子府的寢宮後廊,丟下了「吃解藥做高手」的神秘誘餌,覺得她正式踏上了暴富之路,她就放心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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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世子,確實吃下了這個誘餌,尤其是他看到了馮均卿的身影。
半彎圓月,這位王府供奉剛剛出現在寢宮鉤檐上,廊上的女刺客就瞬間消失。
如此高明的輕功身法。
秦王世子在月下看著她的殘影,竟然還在文生跟前蹲著,而馮均卿一步一步走過來,揮散了她的殘影,他拱手:「世子受驚。」
他醒過神,看向了馮均卿,她那樣的世外高手卻依舊忌憚馮仙師?
這一點,讓秦王世子感覺到了莫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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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師來了。」
「世子受驚,貧道失職——」
「仙師快快請起,這事,原是孤沒聽仙師的建言。」他知道什麼是禮賢下士,而且,他也琢磨出來了。
文若、文生和他的十八死士,不應該服福壽丹。
這是馮仙師勸過的,但世子沒有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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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夕晚回了南康侯府,她興高采烈覺得今天晚上出行不虛,她想睡覺,便悄悄溜進樓細柳的屋子。
她摸上床,和細柳並頭睡下時,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
曹夕晚很累,馮均卿是不好對付的,兩個大太監是吃了福壽丹中毒但也是高手,況且十八死士可沒有中毒。
她一個病人撐著半吊子的氣勢,深入敵營,全須全尾地回來。現在她躺在暖和的被窩裡,疲倦漸漸散去,她終於想起了被她拋棄的英英、晏晏。
不好,她們要罵她沒義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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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窩成一團,尋思著難道還要半夜出去接應她們?
這也太看不起英英晏晏了吧。
沒等她想好,樓細柳沒憋住,怒聲:「你幹什麼?這是我的屋子!」
「哦。我和你說,我在世子府里看到好厲害的人,吃了福壽丹。」
她翻過身,連忙和樓細柳聊天。
她當然不敢半夜回房,把嫣支惹醒了會不高興的,但樓細柳不敢生氣,她放心地和她擠一個床,還扯著樓細柳身上的被子:「好冷,給我一點被子。」
樓細柳被她半夜摸進來,已經嚇了一跳,心裡火大。但還是忍耐著,從床邊抓過一個枕頭,摔到她懷裡。
曹夕晚放好枕頭,卷著被子,嘀嘀咕咕:「至少有第六層。」
「誰?」樓細柳驚坐起來。
「兩個太監。」她趕緊扯被子,「快睡下來,我剛暖和,好冷。」
服福壽丹的太監使出幽冥九變,這不就是送到她跟前,讓她練手切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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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微雲,百花堂上空的幽暗天空中,漸有霜花。
今年第一場初雪。
高冠鶴披的柳如海,在黑暗中,目送著她進了樓細柳的屋子,他才轉身回房。
松壁睡得不會醒,蘿院裡,他獨自坐在裡屋,點起燈。
雪花隨風扑打窗格,他在機關暗格里把一隻黃木藥盒子取出來。盒子啟開,裡面有他前陣子做的十幾枚紫金羅漢丹。再一次改良增加了藥效。是為妙蓮寺主準備,寺主親自服過後再指點他。他能制出更好的藥。
為的是,他懷疑,曹夕晚遲早有一天會和妙蓮一樣。
但現在,她的病似乎漸好?至少那一劍之力已經超凡脫俗。這藥可以先賣出去了。柳如海想。
應該五兩銀子一枚,漲漲價。想到這裡,他也不禁搖頭失笑。
——看她這樣閒極無聊,大冷天半夜出門賣藥。
累得他也開始想著,怎麼漲價賣藥。
其實……
柳如海收好了藥盒子。
於他這樣的王府總管的身份,良田千頃,金珠玉貨,唾手可得。何必還管什麼鋪子買賣?更不要說,趙王與世子的眼光謀略,還在秦王世子之上。秦王府野心已露,趙王府遲早也要發動。
只不過,柳如海倚床而臥,手指慢慢叩著錦繡被面。
羅漢紫金丹嗎?這改良方子只有他知道。
還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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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飄飛,碎雪在腳下微響。
柳如海走出侯府大門又退了回來,在門房一探頭:「睡好了?」
「哦。不太好。」她打著哈欠。大清早地萎靡不振,她坐在門房裡烤火。
府門外面,積雪長街,今年第一場雪,還未停。
柳如海本沒料到,會在侯府門房瞅到她。
只不過,他在大門看到,門房番子們難得的勤快,四散著在巡街。他就知道她在這裡。
門房的番子們分明是被她踢出去,吃風冒雪。
曹夕晚想,得防備著四面街口,如果看到有什麼宮裡的車子過來,趕緊來報。
她重重有賞。
柳如海揭簾進來,她一個人在吃茶烤火,還在好幾碟兒茶食點心,她客氣遞過來一盤兒:「要吃?」
「吃過早食了。」他失笑,肩膀挎著黃木藥箱子,「你叫他們在外面盯著,是怕秦王世子來府里告狀?還是去宮裡告狀?」
「怎麼會?你聽說什麼了嗎?一定是謠言。」她斷然否認。沒意外他知道了。這人消息靈通,又非常奸猾。
居然不是擔心宮裡知道了?柳如海想了想,沒錯。
馮均卿便是指證她是青羅女鬼,秦王世子也必定不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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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漸熄,衙門來人,世子府報了失火走水,已經撲滅。
見得動靜,大清早的,順義坊各宅子裡的老檔們,一面打發人過來請安。一面又暗中報進宮裡。
馮均卿隨世子回了內殿。
宮人們舉著燈稈兒,把燭火一一壓滅,馮均卿他本還在猶豫,要不要直說刺客是青羅女鬼,但他查看抬進內殿的十八死士後卻是意外。
他們沒受傷,更不是被點了穴,全是暈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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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招也沒有接住?」
「是,仙師。」小太監余龍是十八死士里的一人,居然是第一個醒過的,他只覺得腦袋抽痛不已,「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個刺客走過來,闖進了滅絕飛天陣,她搖搖晃晃,像是出了十幾招,又像是根本沒動。我就突然暈過去了。」
小太監臉色發白。這是何祖師從來沒有說過的絕頂高手?
他已經知道是一個女刺客了。
「仙師,她是世外的魔頭嗎?」
「……不是。」馮均卿沉吟,他知道是曹夕晚。
但她這是學了什麼絕招?他已經觀察了她半年之久,她只有一劍之力。
昨天夜裡,他也能判斷出,她功力未恢復。但現在他有點遲疑。
她的出招,有點像是碧影傀儡舞,余龍沒看到她撥劍,那麼其實是她單憑身法變化,就出了招。
「身法?」文若與文生聽到這一句,對視一眼,眼中有驚色。
何老尼說過,在飛天陣中只要出招,就會更加被困。
這個女刺客完全看穿了陣法。
所以她沒出招。更沒撥劍。以身法變幻制敵?
「難道是碧影傀儡舞。」馮均卿心想。傀儡舞的身法是聞名天下的絕學。
但完全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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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絕頂女刺客的出手秘密,只有柳如海看清了。但他也不敢確信,故而他放下藥箱子,索性在門房坐下來,和她一起慢慢圍爐吃茶。
她古怪看著他,這人有什麼事?不過,她同樣有事要和他商量。
「吃嗎?」曹夕晚又遞了一個盤兒,柳如海好笑地看著她,但凡她對他分外客氣的時候,就是有事兒要坑他。
「有事?」
「哦。你要不要坐這裡。」她指了指更靠近火的椅子,「這裡暖和。」
「有事就說吧。」
「哦。我在等英英晏晏。她們很記仇的。」
「……」柳如海終於想起來了,她昨天拋棄了兩位老女官,獨自回來了。
「你幫我一下,我不讓你吃虧。我昨晚攬到了大生意。」她暗示著,「我們對半分。」
果然是要坑他吧。柳如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