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高手無聞(下)
2024-05-09 19:52:40
作者: 西山微
南枝在黑暗中,恢復了男子身形。
他佩了刀,伏在了侯府後巷,離著曹家不過十幾步。
笑語聲起,他看到一個告假在家的侯府丫頭從鄰居家出來,回了她自己家。南枝想,他需要換一個身份。故而這兩天在此觀察。
這個新身份,更容易接近宋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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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曹夕晚步出清涼坊,夜色襲人,她理所當然轉身,和柳如海分道揚鑣。
柳如海立在清涼坊街口,負手斜睨。
見她在月光下行色匆匆,去的方向既不是回侯府,也不像是去順義坊,他便想了想。他悄悄跟在了她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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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南岸,暗河入口。她沿著斜坡而下,進了暗河邊。
柳如海遠遠地跟著,河水曲折,密道如織,彎月掩雲,淺金在水。
漸漸深入,夜色更深更濃。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早就放出了藥蛇,也許小半柱香前就被她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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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密道與水畔,穿梭反覆,身影飄飛如女魅,更要命的是,柳如海不知不覺跟著她走到宮牆夾道前,他才突然驚覺——她完全避開了蘇錦天和巡城司番子。
今天是蘇錦天親自巡查,故而柳如海本是沒打算下地道的。現在,連他都沒被巡城司發現。明明這陣子巡城司加了雙倍的巡邏。
他暗嘆著,不殺了她,一定要被她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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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夕晚這一次,確實是大意,沒料到竟然有人能悄悄追蹤著她,在地下來往自如。尤其是北方王府的奸細,他們是不可能熟悉地下密道的。
一旦迷路,很容易就被番子們捉到。她也特意選在了蘇錦天輪值的這一夜。
畢竟她巡街十來年,才對地形地勢了如指掌。豈會容易?
她這一大意,柳如海就親眼看到,她跳進了暗河裡。
他只能愕然止步。
看著她在暗河裡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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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海並不知道暗河通向何處,他的蛇不是水蛇,水蛇太難馴養。但他也有一副殘舊京城地下圖,是趙王府交給他的,他揣測著她遠去的方向。
——她進宮了?
柳如海震驚不已。這個方向的宮城水門應該封閉了。
不,一定有地下水道?
他一咬牙,轉身直奔宮道夾道,利用藥蛇繞開了太監在承天門裡的巡邏。皇城中禁衛紅鋪,警訊密布,他伏下來,擊出暗號,自然有趙王府的內應接了他。
「總管怎麼這時候來了。有急事?可把我嚇一跳。」
「……嗯。」
他匆匆換上了太監服裝,問著,「宮外暗河通向哪裡?」
「宮外?通向各宮的水渠。」
「……陛下的寢殿也有水渠?」
「也到。」
「……」她不會是要行刺吧。不,不可能。好歹也要準備,至少要帶把劍?
她那副閒著沒事逛街的姿態,他能辯認出,她是進宮來看好友陸秀雲?對,她一定是想去東宮,去見經常欺負她掐她的好友了。柳如海自我安慰著。
陸秀雲這樣的傻大膽少見。值得她珍惜。
「但水渠里臭,水門又狹窄,來來往往的,各宮洗馬桶都行。」
他聽得愕然,險些笑出來,想了想:「我記得上朝的紫辰殿前的御河水是乾淨的。」
「那是沒錯,但那水是通向了玄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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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夕晚從玄武湖中躍出,如一尾千年成精的金鱗魚,仰望月色。
黃冊庫房後樓,她坐在了一角碧漆飛檐上。
她的碧影傀儡舞,似乎精進了。她想。
柳如海,頂替牛紫金牛太監,今晚隨著御駕來到玄武湖,陛下這陣子因為天熱,中夜時會來玄武湖泛船取涼。
晚上也會歇在水殿。
弦曲幽幽,隨荷風吹盪,陛下與宮妃們笑語閒談。
柳公公站在了船頭,四面細看,終於看到了遠處湖邊的六層黃冊樓上。
樓後一輪金月,月中有一抹縹緲的魅影。
曹夕晚在想什麼呢?
柳如海百思不得其解,她是在炫耀,即使只有一劍之力,她的碧影傀儡舞尤在蘇錦天之上嗎?
她在樓頂上,像殭屍一樣跳來跳去,這是在幹什麼?
她的碧影傀儡舞,看著就像是月宮中的幻影。
不是柳如海這樣的高明眼力,根本看不清。但月宮裡有雙腿直著蹦來蹦去的殭屍嗎?
柳如海再一次發現,他和多年前在墳場裡一樣,根本不明白這女子是不是在犯病?還是被鬼上身?
然而,被嚇得夠嗆的,卻是他。
他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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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夕晚覺得好久沒看到陛下了,去看看陛下。巡視一下她的地盤。最近南康侯府里因為議親算八字,說起了佳書娘子有鳳命,提醒了她「凶星犯駕」之事。讓她愁腸百轉,思緒萬千。
她並不是想這樣神神道道,與眾不同的。她坐在飛檐上,望著金月一輪,托腮思索著,柳如海不願意和她一起去墳場玩耍,她也把過去十多年撿的骨頭埋掉了。但她還是又去暗河邊的新墳場逛了逛。
蘇錦天什麼也沒說,只是提著燈籠,方便她在沙地上撿骨頭,曹夕晚感動地想,好朋友一輩子。多虧他不害怕她。
連二管事從小就怕她。
柳如海委婉拒絕她。她能理解,他從小就愛哭,膽子小。
她低頭從腰間提起那一串兒藥香囊,其中有兩隻是柳如海送的(她搶的),防疫香的繡荔枝花,防蛇的繡圓珠子花紋。
他應該不像是教門燒香的騙子。她看過太多錦衣密檔,那些燒香立教,騙財騙色的神棍都是應該被下獄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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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南康侯府。
梨院。
南枝在房中,全無動靜。似乎她沒有半夜盯上二房裡的丫頭,想李代桃僵。
便是曹夕晚清早回來的時候,故意從她院子前過,聽得她晨起練阮琴,也不禁佩服這女伎沉得住氣。
但她先撞到了柳如海。
「有事?」她詫異。
柳如海等在二門外,只比她早兩腳回府,看了看她,她正抓著外面買的早食餅子在啃,他問:「什麼時候去誠福寺?一起去看看妙蓮寺主?」
她覺得柳小子話裡有話?懷疑地看著他:「幹嘛?」
他沒說,只是道:「對了。你說的那個樂伎南枝,我聽松壁說她似乎在觀察府里的丫頭。和好幾個丫頭在說話打招呼。」
她一聽,幾口把餅吃完,拍拍手,突然道:「我覺得南枝是個男人。」
他眼神一閃,楊平粹的縮骨易形功。他當然聽說過。這一說,昨天夜裡她和他說到的殺害牛太監的高手,是個不得已默默無聞的高手?
——男裝女裝嗎?
「你應該能看出來。」他聽說過,楊平粹當初的是被一個宮裡老監發現的。那個老監後來教了她怎麼看穿縮骨易形功。此人就住在承天門外小破院子裡,是守宮牆夾道的那位老太監。
「對,但我還是沒看出來。我用了很多法子。」她暗示著,她都去偷窺南枝洗澡了,「脫了衣服就不可能隱瞞的,否則我早教訓她了。」
「……我以為你已經教訓過了。」柳如海失笑,他當然聽說了曹姑娘砸廚房絞頭髮的大事兒。
「動剪刀,抹她一臉的泥,是報復她。不是教訓她。」她解釋著,「得讓她知道,我不是好說話的。正房百花堂里除了太太,就是我最大。」她肅然指出,「這是內宅里的事兒,你不懂。」
「……原來如此。」他啼笑皆非。
南枝這事兒,不僅是柳如海提醒了她,她回了內宅,麻婆婆同樣悄悄稟告。
南枝最近和各房丫頭都得近。
「丫頭?」這樂伎想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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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里,馮均卿只拿到了三分之一的福壽丹方子。
但他也不急。
世子要的其實不是福壽丹方子。
若是能收買說服青羅女鬼,他能做更多。他還想進宮裡去查查黃冊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