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牽手而行
2024-05-09 19:51:18
作者: 西山微
曹夕晚當然不知道柳如海要進宮做太監了,因為松壁半點消息也沒有報來。
她和秦猛一起沿河而行,去南河百戶所。
本書首發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風動秦淮,春日,船行如梭,錦帆似花。
半路上又拐進巷道,向順義坊。
但她騎馬不習慣,只能叫著:「秦百戶,你慢一點。」
秦猛無言看她,她暗中遞了消息,讓人去叫蘇錦天到宮牆夾道會合,還催著說讓人家趕緊,不要誤事。結果她這裡磨磨蹭蹭。
他勸她騎馬。但她雇好了馬匹,非要側身騎馬又嘀嘀咕咕,怕掛到裙子絲兒,裙子是新做的,太太給了衣料子,雪素綢裙外罩一層青油綠紗,在春風中如綠柳水霧搖曳。
「過幾天,到寺里敬香還要穿的。破了太太會罵我。」
太太現在敢罵你?恐怕侯爺馬上就能多出幾個妾。
秦猛半點不相信她。
但她確實無意於侯爺,秦猛是看出來了。否則不至於收了樂伎的好處。其實一段金和侯爺獨處時,是央求了他遞消息給曹夕晚。
秦猛是相信,一段金確實是賣藝不賣身的。
於是,她一路上慢慢吞吞。
這樣蹭到了順義坊的大街口,軲轆車響,秦猛看到了眼熟的青圍子大車。
是柳如海的車。
++
秦猛不禁看了青羅一眼,是為了等他的車?
她果然就笑:「快,我們回家去。我娘在。我們吃了飯再下去。」
「……」秦猛沒出聲,她的宅子下面,難道有地道口通宮牆夾道?
這不太可能。
++
黃老檔也住在順義坊。
青圍子車路過了曹家門口。柳如海在窗中側望。
他看到,曹家門前栓著兩匹馬。一匹是秦百戶的坐騎烏蹄踏雪。一匹是紅皮鞍子銀鈴兒母青馬。這一看,就是女子所騎。
她果然也來了。他不禁微笑。楊平粹在一邊冷眼旁觀著。倒不是懷疑別的,他橫看豎看都看不出,柳總管是不是太監。
++
黃宅。
顧御醫早迎出來,在門口接著:「柳世兄——」
他要下車,黃老檔便出來,讓不用下車,一行人騎馬到了承天門附近的民居。
小太監叩門。
老人家的咳嗽聲傳來,柳如海看到破院子裡,老柳彎垂,條條如碧絲。院子裡有個退職的老太監住著,聽到動靜出來開門。
這倒也不起眼,街坊里都知道,老太監還有幾個乾兒子在宮裡做公公。時不時過來看他。
柳如海倒能看出來,乾兒子未必有,但這看著半死不活的老太監是個高手。
難怪曹夕晚不願意來。
++
曹夕晚沒有給秦猛準備飯。她娘上回驚嚇後,身子就不太舒服,告了病。
原來陳明住在這裡,如今他在侯府里陪著侯爺花天酒地,倒也正好。曹夕晚請了洪大姐和霍大姐在做事。照顧她娘。
她進房看了看她娘,她娘在睡,臉色看著倒好些了。
她到廚房拿了兩個大肉餅,回來給秦猛分了一個,二人吃完,她又用油紙打包了三個餅,用包裹布系在腰間。
「……」秦猛啞然,不知道她這是去幹嘛。
「下面很危險的。放心,三個餅,我們三個人能撐三天。」她想了想,「有地下水。」
「……」他沒打算這一趟出來,要靠一個餅吃三天。她以前不是天天巡?
她打個手勢,和秦猛一起進了院子,她推開西廂里一間大平房。
「這裡是?」
「我住著。」
「……」秦猛微怔,停在門口,但再一掃她的閨房,倒也平靜下來。
也許她不時常回來,這閨房並沒有打理,既沒有換壁換地板,亦未有繡屏香榻。唯一不一樣的,這屋子原來也是精緻打理過,確實像是小姐的閨房。地板和牆面都是芙蓉紅的桃木板子。
但板子已舊,家具也簡陋,沿牆掛著青布為飾。
一床一櫃一桌,一覽無餘。架子床上連紗帳子都沒有掛,難以藏下什麼機關。
他驚疑的是,機關居然簡單。
她伸手一拉,青帘子後就是一張內室暗門,門口沿邊磚塊參差,裡面黑漆漆,幽深向內不知通向何方。
這是一堵看著是新拆開的牆?
他吃驚:「有地道口?」
「沒有,這裡只到鄰居家。鄰居家有。這是我自己拆的牆。」她謙虛著。
不是她,誰能知道這宅子內牆有一條廢道,且這廢道還與鄰居王家相連?
她嘴裡輕描淡寫,心中自得,這宅子是千挑萬選才買下來的。雷娘子和王老檔是宅子主人。但他們根本是不知道的。
柳如海不和她交換金陵地下地圖,是他自己吃虧。真是不識貨。
++
秦猛隨她走進內牆廢道,地勢向下。
他的手摸著民宅的磚,能分辯出質地,民磚牆走盡,摸到一段硬土牆,而後,摸到了潮濕的青石壁,這不是新開的地道,確實是舊地道。
她壓低依舊清亮聲音在身邊響起:「這裡離皇城近,整個皇城是填湖而建,但有一部分是宋代臨安宮,臨安宮又是南朝錢王府的一部分。我查過,順義坊有一半都是錢王府的舊地。金陵本來是六朝古都城嘛。你知道的。」
她沒有提燈籠,在黑暗中信步而行,時不時提裙繞過一個幽暗的小水坑。秦猛在微光中,看著她輕盈而行的背影。
這就是巡城司的青羅女鬼。
月上中天,百鬼夜行。
+
他感覺到,她的手伸過來牽住了他,手指柔軟冰涼,秦猛一驚但沒有反抗。他遲疑著,他要不要反握住她的手。
「這邊。」她拉了拉他,讓他靠近她,「一定緊跟著我。」
他終於看到,一個巨大的坑洞就在他腳邊。秦猛駭然一驚。一身冷汗後,她的聲音空靈如山中細雨:
「應該以前是井坑。你看,底部還有地下泉。不熟悉的人就不知道。我差點也摔下去過。」她似乎在安慰他。免得他又以為她在指桑罵槐,說他不如天下第一刀蘇錦天。
秦猛緊緊握住了她的纖指素手,一如前日深夜,他在桂樹枝影下,接住了她。
這幾日輾轉反側,他一直在胡思亂想,她無意於侯爺是真的。和蘇錦天為錢吵架也是真的。
他猜不透她的打算。
她牽著秦猛向前再走了十幾步,仰面看著廢道中的小天窗。紅金色的霞光灑下。
這是在王老檔的宅子下。
秦猛也查過順義坊的密檔,他仰面看著,也認出來。因王家有一對少見的銀杏樹,透過天窗能看到。
春天的銀杏枝葉青綠,陽光層層疊疊,這齣氣口就隱藏在樹下石桌邊。
天色已經向晚,夕陽將斜。
「我們走。」她笑語,與他手牽手,一步一步。
雖然在黑暗中,秦猛不由自主想起,他第一眼見到她時,是在街坊市井裡。
她和蘇錦天手牽手,在夏日的樹影中走著,有日光,有蟬鳴。
還有一劍橫天,血濺長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