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 耳聽為虛

  電話那端的女人沒有任何疑議，看來她是賭對了。

  ——「醉墨」門前，江琳達瞧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眼底划過一絲陰晦。

  簡慈付了計程車資，顧不上等司機找零，直接推門從后座跳了出去。

  衝進香頌風格濃烈的「醉墨」酒吧大門，沒搭理挺胸提臀對她點頭問候的服務生，她見了一個入口就鑽過去溲。

  那是一條兩邊都是鏡面牆壁的窄長過道，穿過去，是一條與鏡子走道形成T字型的橫道。兩邊的牆壁上開出了各種形狀的大小洞窟，裡頭擺著各種看著就貴氣的洋酒與葡萄酒。

  她卻有點兒傻眼——這就是W市目前最受鑽石領以上消費人群歡迎的酒吧？

  她覺得這格局分明跟足療洗浴中心差不多嘛！

  杵在T字交叉點上，她微喘著氣去撥打Linda的手機。她不知道沈臨風醉在哪個「捏腳室」裡頭，Linda在電話里忘了說，她也忘了問。

  對方手機無人接聽。她想了想，往前台走——

  

  結果前台服務生拒絕透露客人的訂位信息給她知道，即便她說自己是受邀來赴約的恧。

  服務生相當有禮貌地表示：來「醉墨」的客人都是W市的高端人士，能在周末晚上立馬就拿到「醉墨」包廂的人，更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這些客人位高權重，尤其不喜歡私人時間被媒體採訪。

  ……

  簡慈聞言狠狠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看自己一身打扮。除了衣料材質普通些之外，她哪裡有一絲八卦娛記的氣質？

  「我不是記者！」

  她這幾天缺的就是耐心，語氣有些橫。

  「來這裡的記者們也都是您這樣說的。抱歉小姐，要不您給您朋友打個電話？只要問到準確的包廂號碼，我們馬上有會服務人員帶您過去的。」

  服務生語氣謙和，滿臉堆笑，溫柔得毫無死角。

  簡慈沒法子，退到等位席上一屁股坐下來，繼續撥打Linda的手機，仍舊未果；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又去撥打沈臨風的，原以為會和剛在計程車上撥打的結果一樣，未想到竟馬上接通了。

  她「蹭」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對著手機「餵」了一聲。

  聽筒里「嗞嗞啦啦」地響，影影綽綽的音樂聲夾著微不可聞的氣息聲湧進她的耳膜，她不確定那是不是呼吸聲。

  「阿臨？」她試探著叫他。

  卻是一道清婉的女聲從聽筒里傳過來，且並不是近距離對著手機聽筒直接說話的，

  「……別這樣，你先鬆開我一下……」

  她一愣，拿下手機看看屏幕——號碼沒有撥錯。

  手機又貼回耳朵上，那女聲繼續說：

  「……有電話，風……你的電話已經接通了。乖啦，你先接電話啊……」

  女聲嬌喘吁吁的，似在費力掙脫某種束縛。那個「風」字聽得簡慈頭皮一炸，瞬間覺得額間冰涼一片。

  聽筒里這時候傳來男人的一聲悶哼，接著是口齒模糊的一連串嘟囔……

  她卻沒能去分辨那模糊的嘟囔是什麼內容，只覺得身和心，這一刻都不知如何是好。

  像是缺氧一般，呼吸變得急促，腿腳也突然感覺無力，她重重跌回椅子裡。持著手機的手仍舊沒有放下，聽筒里的聲音還在繼續，她腦海里空白一片，難以消化那些聲音說著些什麼內容。

  前台的服務生被她陡然驟變的臉色驚到，不禁暗想：如果這時候這女人再要求查訂位紀錄，那就告訴她吧。

  ……

  簡慈沒注意Linda是從哪個方位跑出來的，反正突然就站到了她面前。她低垂的視線里首先是Linda的一雙黑色的絨面短靴。

  「簡慈？」

  她終於收起手機，緩緩抬起頭看著Linda，「帶我去找他。」

  簡直預想中的場面並沒有真的降臨到她眼前，饒是她在極短的時間內已經自以為做好心理建設，但當她隨著Linda穿過那排高檔酒牆來到一間開門隱蔽的包廂里時，沈臨風獨自合衣半臥在皮質沙發里的樣子還是叫她狀若失重的心瞬間著了陸。

  包廂里除了沈臨風就剩他兩個隨行助手在一邊候著，助理見簡慈過來，站起來跟她點頭算是打招呼。

  簡慈僵硬著脖子回了個點頭禮，眼光掃向一邊的酒桌，上面有幾個用過的酒杯，這裡顯然是剛剛結束一場小型酒會。

  再看沙發上的男人，此刻闔眼側躺著，很安靜。她能看出他是真的醉了，可是她突然手足無措起來。

  那通電話，那個女人嬌軟的聲音，仿佛只是她才歷經的一場幻覺。

  「簡慈。」Linda見她許久未有動作，走過來拍拍她的肩，「送沈總回公寓吧？」

  她下意識地點點頭，心想：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這時候，他醉得人事不省，她只能用那樣一句話先把自己打發了。當務之急是把這男人弄回去。

  冷靜了些，理智也回來了，她看向Linda，卻並不開口說話。

  Linda被她臨來一瞥看得一愣，少時，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對沈臨風的隨行助手吩咐道：「把沈總扶去停車場吧。」

  助手們應聲照做。

  Linda方小聲對簡慈說：

  「剛剛沈總在這裡接見了幾個異地分公司總經理，大概是酒喝得有些雜……他平時不會輕易就醉的。」

  簡慈點點頭，仍是不發一言，隨著被助手們架著往包廂外走的沈臨風一齊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