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章：不要天下

  走到無違房外，無波叫了聲：「大哥。」

  「無波？」無違沙啞地聲音傳來，「你和姬茂荀怎麼回事？」

  「他想見你，好好談一談。我讓她納我為妃，這樣你就會出來阻止……」

  「我想回來，不過悠然出了一點事……所以就沒回來。」

  「原來……」無波瞭然，深吸一口氣，「皇上給了我虎符……大哥，你做決定吧。」她將虎符放在門口的地上溲。

  站起身，她再道：「大哥……我和子遊走了……」

  裡面靜默很久，才傳來聲音：「你開心就好。」

  「謝謝大哥……」她落下淚，「大哥，你保重……好好照顧悠然嫂子。恧」

  「……嗯。」

  

  無波不舍地看了看緊扣的門扉，走到子游身邊：「我們走吧。」

  子游點頭，對裡面道：「我會好好照顧無波。」然後，牽著她離開。

  很久後，門被打開，一個頭髮蓬鬆、滿眼血絲的男人走出房來，撿起了地上的虎符……調動京城兵馬的虎符。

  －－－－－－－－－－－－－－－－－－－－－－－－－－－－－－－－－－－－－－－－－－－－－－－－－

  上午，叛軍進宮了。下面的宮女太監慌得不行，很怕被殺掉。

  靜言讓明心照顧著語眸，囑咐大家不要驚慌，自己到書房拿了那張從屏風上撕下來的薄紗，緩緩往宣德宮走去。

  走到殿外，遇見太后匆匆出來。

  「兒臣叩見母后。」

  「皇上上朝去了。」太后越過她，往金鑾殿的方向走去。

  她也跟上去，路上站滿了內宮禁軍，重重守衛著金鑾大殿。而大殿外的廣場上，一半的面積已經被叛軍占領。

  太后看到這樣，有些腳軟。

  「母后……」靜言上前扶住她，走進殿中。

  殿內無人……沒有來上朝大臣，只有茂荀坐在龍椅上，連本該伺候在一邊的太監都不知哪裡去了。

  「你們怎麼來了？」他皺眉，走下來。

  靜言望著他：「我是一國之母。」

  「怎麼你一個人在這裡？不是上朝嗎？」太后問。

  「無違一早就領兵守在門口，大家進不來。」

  「怎麼會這麼容易？」靜言疑惑。

  茂荀笑笑：「他有虎符，大家都會聽他的。」

  「虎符不是在你手上？！」太后驚訝。

  「朕叫人送給他的。讓他走進來，總比殺進來好，事情總該是朕和他面對面解決的。」

  正說著，嚴勁走進殿中：「皇上，聞無違來了，王爺和公主他們也來了。」

  三人一聽，攜手走出殿去，見下面一群人緩緩走上來。

  可是，最前面的那人單膝扛著一副棺材，讓人忍不住驚駭。他身後，暖玉、暮寒、雲裳、業周、茂正、雨雁、茂頊、雪融、點兒、無盡、出陽……好一大群人，皆是他們一家人。

  茂荀認出前面扛著棺材的是無違，他雖然衣冠整潔，但面容憔悴，特別是一雙眼窩，深深地陷了進去。他越走近，就越讓人感到一股寒氣逼來。原來，棺材四壁已經結了霜，他的衣襟上也有霜花，看樣子，這棺中裝著極寒之物。

  「進去說吧。」暖玉道。

  茂荀拉著靜言和太后轉身，進了殿，無違將棺材放下，整個人趴在上面，從袖中拿出幾枚虎符，放在蓋上：「天下，我不要。」

  眾人面面相覷，茂荀疑惑地問：「那你這是做什麼？將朕駐守在那邊的兵馬都調回來了。」

  「我要進無雙陵的地圖和鑰匙。」無違道。

  「無雙陵……」眾人疑惑低語，進無雙陵做什麼？沒道理覬覦陪葬品吧？

  茂荀看他許久，問：「棺材做什麼？」傳說，無雙陵里存有起死回生之術。

  無違閉上眼，臉挨著棺材：「我的悠然……我不想她離我太遠，才隨時帶在身邊。」

  眾人說不出話，忍不住在心裡說一句：瘋子。

  茂荀轉身走到龍椅邊，摸著一邊的把手旋轉。磕地一聲響，座位上滑開一角，他從下面拿出一個盒子，然後將座位還原。

  走下來，他將盒子遞給他：「都在裡面。不過，盒內布滿機關，夾層有硫酸，開啟不當，會將封存硫酸的閥門打開，毀了地圖和鑰匙……朕不知道怎麼開啟，只有這個盒子存在。」

  無違伸手接過，將虎符盡數交還給他：「聞家堡我做主，遺旨我已經燒毀，不用遵守那個承諾了。讓你子孫好自為之，別給祖宗丟臉，別想將責任推給姓聞的！」

  茂荀握緊虎符，重重點頭：「你保重……放無違出宮，聞家堡無罪，今日之事，不予追究。」

  眾人一聽，鬆了一口氣。

  太后卻大叫：「那怎麼行？！」她衝過來，拉住茂荀，「他這是謀反！你不重懲，以後大家不都有樣學樣？」

  無違抬起頭，突然朝太后出手，茂荀反應迅速，拉住太后躲開。靜言尖叫一聲，見他們停下，急忙跑到茂荀和太后身邊。

  茂荀讓她扶著受到驚嚇的太后，問無違：「你做什麼？！朕不追究你領兵進京的事，不代表你可以在金鑾殿亂來！」

  「是她隱瞞一切，還意圖殺害我的父母……」無違抬頭，凜冽地盯著太后，「若不是夏吳聰明，今天哪裡還有聞家堡？還有我那群弟妹？我也死在襁褓之中了。你若如此不知悔改，想繼續挑撥我們血脈關係，我不介意殺了你！」

  靜言深吸一口氣，道：「無違，你不能殺太后。」

  無違扭頭，看著她：「你想要說什麼？」

  「太后……是你母親……親生母親，你不能殺她。」

  「你說什麼？！」茂荀看著她。

  「你胡說什麼？！」太后大叫。

  其他人也驚訝不已，紛紛看著她，等著她再說下去。

  靜言從袖中拉出那迭屏風繡布：「這是我娘留下的……她在上面記載了一件事……」她將布塞進太后手中，「我娘發現你有意隱瞞遺旨的事，找機會將你的孩子和聞大人的孩子對換了！你那時候沒什麼心思照看孩子，而且兩個孩子長得很像，所以你沒發現。」

  茂荀一把將那薄軟的布拿過來，逐字細看。

  「我娘說，既然你不想聞家堡的人威脅帝位，那她就直接先讓聞家堡的人登上帝位——看你如今，要殺哪個孩子！你養大的，還是你生的……」

  太后看著茂荀，又看向無違，張著嘴，說不出來。

  茂荀從繡布中抬起頭，看著她：「母后……這是真的。」原來，無波是她親妹妹……難怪，感覺會那麼親近。

  「不——」太后失聲大叫。

  無違扛起棺材，轉身往外走去：「你這個做娘沒發現自己的孩子被掉包，不代表另一個做娘的也沒發現……我早知道我是你生的，但你比不上我娘！我沒有心，不介意弒親……」

  他的背影消融在冰寒的空氣里，太后大叫一聲，暈倒在地。

  「母后？！」茂荀蹲下身，將他抱起，將她送回千慈宮。

  這叛亂之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太后在傍晚醒來，睜眼看見守在床邊的兒女，有些黯然。

  「母后……」茂荀坐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你怎麼樣？」

  「你不是我兒子……」她看著他，毫無生氣地敘述。

  「我是你兒子……永遠是。」茂荀低下頭，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

  太后沒有動，想到那個扛著棺材的背影。居然……那才是她的兒子！而他，那麼狠……連親生母親，也下得了手……

  她的報應啊……報應……

  她從茂荀手中抽回手：「哀家想休息了。」

  「好，我們明天再來看你。」茂荀站起身，和眾人離開。

  走到殿外，雲裳看著他：「皇兄……」

  「嗯？」

  「你還是我皇兄。」她走到他身邊，抱住他的腰，「那個哥哥……我不喜歡。」

  他笑了，掃了旁邊的暖玉等人一眼，道：「那很好。」

  次日，宮中敲起喪鐘。

  太后在千慈宮自縊。與先帝合葬。李美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