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章：屋裡是誰

  語訣的生日宴，人不多，也不隆重，但有小孩子在，卻很熱鬧。太后沒來，她五年多沒出過千慈宮，不會為這點小事破例。

  天氣大熱，午飯在正殿進行。吃到未時，差不多要散席了，殿外一群人頂著太陽走來。大家一眼看過去，發現是茂荀來了，急忙站起來迎駕。

  茂荀在一群人的攙扶下走進來，一看就知是喝醉了。靜言一見，走過去扶他。他見了她就推開身邊的人，改抓住她：「靜言……」

  「皇上，你怎麼醉成這樣？」靜言扶住他。

  「朕高興！」他拉著她就要往懷裡帶溲。

  周圍人多，靜言沒躲避，也沒順著他，巧妙地將他的手拉住，然後扶住他搖墜的身子：「頭暈嗎？要不要回房休息？」

  「朕就是來休息的……」

  「那往這邊走。」靜言和明心一人一邊扶住他，把他往臥室帶恧。

  

  一路走，他一路低頭往靜言脖子上嗅。靜言躲開，用問話來轉移他的注意力：「皇上高興什麼？」

  「朕高興什麼？」茂荀想了一下，有些想不起，馬上吼一邊的福公公，「還不快告訴皇后朕高興什麼！」

  「是是是……」福公公點頭，對靜言道，「今年難得全國都風調雨順，沒一個地方有天災人禍，秋收開始了，到處都是喜訊，預計總收成會比昨年增幾成！另外還有好幾項大工程接連竣工，所以高興。」

  靜言忍不住笑：「這樣就值得你高興啊？」

  「這還不高興，什麼才高興？」茂荀笑道，「天老爺一年不作怪，難啊！但願明年還是這樣……」

  「秋收才剛開始呢，你別高興過頭了。」

  「不怕！水利都竣工了，現在發洪水，也不怕！當然，最好不要來！這幾年天公都很作美，不亂發脾氣，百姓之福啊！」

  靜言看著他，喃道：「有你這樣，才是他們的福。」

  「你說什麼？」他沒聽清。

  「我說啊，你這麼開心，是不是又要免賦稅、大赦天下啊？」

  「嗯……」他考慮一下，道，「你再給朕生個兒子，朕就免一年！」

  「……」

  「生女兒就免三年！雲裳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連著生三個女兒？朕才一個！她不敬！」

  「好了好了……不要胡言亂語了！」已經走進房中，靜言對宮女道，「床太熱，鋪涼榻。」

  「是！」宮女們答應著，手腳麻利地去整理屋中的涼榻。

  涼榻上鋪著一張寒玉蓆子，睡在上面透骨清涼，一點也不會熱。玉席上又鋪了一床特製的薄毯，避免一覺下來，玉石片在身上烙下印子。

  涼榻鋪好，靜言扶著茂荀躺上去，親手給他脫衣服。其他人將屏風移到涼榻周圍，擋住窗外射進來的陽光，另外還有人去點香爐、準備醒酒湯。

  脫到只剩中衣，靜言先讓茂荀躺好。等醒酒湯來了，餵他喝下，將他身上的汗都擦盡了，才起身離開。

  感覺到她要離開，他一把拉住她：「別走。」

  靜言伸手揉著他額頭，在他唇上吻一下：「今天訣兒生日，外面人多，我得去瞧瞧，一會兒就過來，好不好？」

  「再親一下。」他睜開眼，醉醺醺地看著她。

  她低頭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可以了嗎？」

  「沒誠意……」他放開她，「一會兒朕教你。」

  「好。」她點頭，「我叫人在外面守著，要是熱了，叫人進來給你打扇。」

  「快點回來。」他只這麼說，然後睏倦地睡去。

  她看他一眼，走到屏風外面，對屋中的兩個宮女道：「裡面不用人，到外面守著吧。」

  「可是郡主……」一個宮女擔心地看了看窗口。

  「今日大家會把郡主她們守好，不用擔心。」靜言忍不住笑道。

  走出門，見外面還站著好幾個人，她道，「大熱天的，都乏了吧？回屋去睡午覺吧，這裡留一兩個人足夠了。皇上有事，再去叫我。」

  然後，她去找雨雁她們。

  午宴完了，大家也去休息了。傍晚還會吃晚飯，所以，現下有些人在涼閣水榭乘涼，有些人在偏殿午睡，有些人在花架下聊天，住在宮裡的人也有暫時回寢宮的。

  靜言在浴池找到暖玉和雨雁，她們倆在這裡看著孩子游泳。

  晚落本來不准進宮，但她居然在家裡絕食抗議，鬧得不行，靜言只好又奏請茂荀，讓她進來。擔心她吃過飯又趁大家不注意在宮裡胡鬧，靜言才想到好辦法，讓她們來玩水。語眸和語訣倒沒過來，回屋睡午覺去了。

  池水特為這群三五歲的小孩準備，非常淺，只淹到傾城胸口，還有幾個宮女在水中手把手教他們。

  「怎麼就你們倆？」靜言問。

  「別人會來麼？」雨雁道，「雪融睡午覺去了，雲裳哄她家三妹睡覺去了。」雲裳三女兒還沒取名字，暫時叫著三妹。

  靜言蹲在池邊，伸手摸了摸水：「有些涼，別讓他們著涼了。」

  「這算什麼？」雨雁道，「前兒個去雅園，幾個丫頭跳荷花池去了！那個水都沒讓他們生病，這個水更不會！」

  「不會吧？那多危險啊！」

  「可不是嗎？嚇死人了！傾城都下去了半截身子，事後明老師怒不可遏，簡直像要殺人。哎，養這個丫頭，我這輩子得欠多少債啊！」雨雁嘆道。

  暖玉道：「那就讓她們儘快學會游水，免得哪天又趁大人不注意偷偷跳水裡去了。不會水性肯定出事，會了倒不用太擔心。」

  「凡事有萬一啊……」雨雁道，「真操心，早知道不生了！」

  「千金難買早知道。」暖玉道，然後像說天氣一樣加了一句，「我過陣子要去黃山。」

  「去黃山做什麼？」靜言疑惑地問。

  雨雁看暖玉一眼，淡淡地說出四個字：「武林大會。」

  靜言一聽，明白了，她是要去找董暮寒。也不知暖玉怎麼想的，寒陽山莊在那裡，她不去，卻總是在江湖上去碰董暮寒。每次聽說哪裡有什麼武林盛會，她一定會趕去。兩人彷佛是形成了默契，一個逃，一個追，不亦樂乎。

  旁觀的人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靜言猜，那是他們解決問題的方式吧？曾經的十四年……不，該說二十年了。那二十年，是他們的，別人怎麼懂？現今，就更沒法懂。

  「點兒不是回山莊了？」靜言道，「去了一年了吧？過年都沒回來，皇上都念過幾次了。如果見到她，叫她回來吧。」

  「她是和米駙馬吵架才走的，暖玉姐怕是叫不回來。」雨雁道。

  「米駙馬那裡怎麼說？點兒走這麼久了，他就不找嗎？」

  「估計已經找到了，在外面瘋玩呢。」暖玉笑道。

  雨雁嘆口氣：「前年流連回來，點兒也在，孩子又不像現在這麼淘，快活多了！」

  話音剛落，晚落突然從水面冒起來，把水往她們身上澆。

  「姬晚落！」雨雁大叫，「你想死了！」

  「涼快嘛！」晚落叫道，還是將水往她們身上打去，「下來下來，教我們游水嘛！連城、語玠，快過來！」

  「你你你……」雨雁伸手去抓她，她一見，急忙跑開。結果雨雁掉進了水裡，水花濺得四處都是，更慘的是摔痛了她。

  她從水裡站起來，氣憤大吼，追殺過去：「姬晚落，看我怎麼收拾你！」

  晚落左躲右閃，最後爬出了池子，光著身子到處躲。她也爬起來，拖著濕淋淋的衣服追她，將水甩得滿天飛。

  「皇后伯母，大姑母，救命啊！」晚落往靜言和暖玉身後躲。

  連城等人以為她們捉迷藏，也爬起來跟著繞圈圈，一時間，池子邊熱鬧得不像話。

  好久後，靜言忍無可忍地大吼一聲：「全都站住！」

  她沒發過火，雨雁聽她一吼，害怕地剎住身子。孩子更是快速地按高矮站成一排，整齊得不行。

  靜言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亂七八糟，有些地上被水濕透了，有些地方又是乾的，看起來髒亂不堪。暖玉也差不多。

  「不游水就去睡覺！」她瞪晚落他們一眼，「要不然，我就告訴皇上，看他還讓不讓你們進宮來！」

  「我聽話了。」晚落馬上往水裡縮去。連城他們有樣學樣，也跟著爬下池子。

  雨雁看著靜言，不好意思地道：「娘娘，對不起啊……」

  靜言搖頭，嘆氣道：「換衣服去。」

  暖玉看自己身上一眼，沒有動。

  「走吧，你們先拿我的衣服換一下。」靜言對她倆道。

  她們走了一會兒後，明心領著人端了酸梅湯進來。聽宮女說了剛剛發生的事，想起臥室外只有一兩個人守著，怕是伺候不過來，就趕著過去。

  走到門外，沒看見有人，想來是進去了。知道茂荀還在午睡，她推門的動作十分輕柔。進屋走了兩步，赫然看見屏風後面的涼榻上映出兩個人影，她嚇得停住腳步。

  「靜言……」茂荀的聲音帶著醉意和睡意，也含著欲望。

  看見下面的身影翻了身，將上面的人壓在了涼榻上，明心回過神來，趕快悄悄退出房去。難怪人都走光了……

  她捂住耳朵，悄悄地走開。繞出這走廊，才想到，暖玉和雲裳也濕了衣服，不知道去哪了……

  「明心姐姐。」正想著，兩個宮女迎面走來，走到她身邊，福身打招呼。

  明心見是剛剛守在房外的兩個宮女，問她們：「知道廣和公主和雨雁王妃在哪裡嗎？」

  「在公主房裡換衣服。」一個宮女道。

  明心點頭：「我過去看看。」她想提醒她們別靠近臥房，但又說不出口，乾脆就沒說，反正她們走近一點，聽見聲音會自動遠離。

  走進語眸房裡，見床邊站了兩個宮女在打扇，語眸躺在床上睡著了。一邊的屏風上掛著幾件鮮艷的濕衣服，後面有人影晃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雨雁壓低了聲音在罵晚落。

  她走過去，看見屏風上一件衣服皺了眉，這不是皇后娘娘今天穿的衣服嗎？走到屏風後，她看見了靜言，睜大眼睛，驚叫：「娘娘！」

  靜言嚇了一跳：「怎麼了？」

  外面傳來一聲語眸的囈語，顯然是被吵到了。

  「小聲點。」暖玉低聲道。

  雨雁伸手幫靜言理好衣服，見明心臉色蒼白，戲謔道：「你撞鬼了還是中暑了？」

  明心看著靜言，聲音顫抖，還是沒小聲下去：「娘娘你在這裡？」

  「我不在這裡在哪裡？」靜言見她臉色不對，伸手探探她的額頭。

  明心指著門外，叫道：「那……那屋裡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