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再相逢》 172
2025-02-18 08:05:04
作者: 誰家MM
Z市這邊舉行的大型婚禮,一般都是早上開始。
很早很早的早上。
不過才剛剛到凌晨四點,Z市的天還沒有徹底通亮起來,只是天邊泛起了大片的魚肚白。不到四點的時候管止深就已經一套正式西裝在身,乾淨清爽的面龐帶有喜色,他希望這場婚禮是打開表弟未來幸福之門的一把鑰匙。
阿年下樓,看到他雙腿交迭的坐在餐桌那邊,他的手指在擺弄著餐桌上的一個打火機,另一手拿著手機擱在耳邊,在跟人通話,應該是在安排一些今天的事情溲。
他的神情中有幾分嚴峻,說道:「婚禮酒店的附近可以有記者,但酒店內一定不要出現記者。」
「對!婚車是什麼車無所謂,紀委書記是嫁女兒,不是娶兒媳,是否鋪張浪費不關新娘那邊任何事。「
「也要適當給酒店管事者心理壓力,就說媒體方面出了事,要擔責任。」
「一共擺了多少桌不必刻意隱瞞。」
「先這樣,有事再說。」
他爽快按了掛斷鍵,手機放下,走向了下樓的阿年。
「怎麼是你安排?你姑姑不會生氣?」阿年抬頭問他。
他的身體慵懶地倚在了樓梯口,看了一眼爺爺的房間那邊,才放心地回頭看著阿年說:「我姑父不認識什麼人,姑姑很忙。爺爺讓我全權安排,姑姑也是這個意思。沒有辦法,我不處理就沒人了。」
阿年問他:「我們幾點過去?」
「馬上就走,姑姑算的吉時是6:40分。」他拿過阿年的手,捏了幾下她軟白的手指。
方雲此時從臥室出來,看到了兒子和兒媳說:「四點半了,該走了。」
阿年轉頭跑上了樓,到臥室穿上了自己厚厚的外套,拿了包和手機。
再匆匆的跑下樓。
鞋踩在鋪了樓梯毯的樓梯上,蹬蹬蹬的,身形頎長的管止深在樓下的樓梯口,伸手一把接住了她:「沒那麼急,慢點跑。」
爺爺昨晚就被車接走了,在方家那邊住著,要等到方默川的婚禮結束了爺爺才會再回來管家這邊住。
12月6號,今天應該會是個天氣晴朗的星期五,風和日麗,一點風絲都沒有,這是管三數找人算來的吉利日子。早上四五點的這個時間,路上車輛非常稀少,一路上都不曾堵過一回車,就連路上遇到的紅燈也特別的少。
管家的人,很快就都抵達了方家。
向悅和喬辛都在,她們兩個是伴娘團中的人。一共四個伴郎四個伴娘,伴郎和伴娘這邊出兩個,女方那邊出兩個。李曉婉前幾日給阿年打過電/話,特意說起了這件事。李曉婉的用意是,希望方默川的朋友和她的朋友互相認識,漸漸熟悉,那麼以後夫妻吵架了冷戰了,彼此都認識的朋友可以從中幫助溝通和好。
喬易和向東是兩個伴郎人選。
在方家他們見到了阿年,都還算和氣的跟管止深打了個招呼,管止深也紳士有禮的跟他們打了照顧,他們看管止深時會很不自在,管止深亦是無法不把他們當成小孩子來對待,認為都跟阿年一樣,還不成熟。
「我先上去看看,你跟你的朋友們先聊。」他說。
阿年點頭。
管止深上二樓了。
阿年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婚禮,從前在小鎮上阿年見到過別人家結婚,一般都是下午一點開始,Z市早上。
向悅和喬辛穿了一樣顏色不一樣款式的同品牌裙子,化了淡妝,身上都披著一件厚的毛線外套,到了那邊和酒店都要脫下來。另外兩個那邊的伴娘也是這樣的。喬易和向東身穿的是西裝襯衫,打了領帶,一絲不苟的格外的帥。
這個天氣,穿的這麼單薄在外面的確會很冷。
「左正他怎麼還沒來?」喬辛站在沙發旁,轉頭問喬易。
喬易挑眉:「估計這麼早他還沒起來。」
「……」向悅。
喬辛從包里拿出了事先準備的暖寶貼,分給大家:「估計會冷,馬上要出發了,配上裝備,全程我們牙齒絕對不打一下顫。」
向東點頭:「為了兄弟結婚,挨凍一天這不算什麼,回頭大不了感冒藥錢讓方少爺這位新
郎給大家報了。上車之後,到了酒店裡,肯定不會冷了。」
「嗯!」喬辛點頭。
向悅說她緊張的要去洗手間,阿年陪著去的。
到了洗手間那邊,向悅嘆氣小聲的說:「阿年,你聽到了也看到了吧,左正還沒有來,他是看不得方默川結婚娶了女人?」
向悅還在糾結著這件事,本來早就已經告訴自己死心了。可是,方默川現在確定結婚了,左正根本就沒有了機會,左正的家長也不會同意兒子以後和同/性在一起,所以,向悅不想輕易放棄左正。
「不要想了,默川已經結婚了。」阿年說。
向悅眼裡潮濕:「可是左正的身邊難保還會有下一個方默川。我等著,我要觀察看看,方默川婚後會不會很快傳出老婆懷孕的消息,如果沒有,那麼他們就根本沒有斷開過。我不鄙視他們的性取向,但方默川如果為了掩飾自己的取向選擇形婚,坑別的女生就太無恥了。我說的不對嗎?」
阿年不知道怎麼安慰向悅,方默川的確不是同性戀,但左正是不是阿年說不準。在忽然有了左正吻方默川的這件事開始,阿年就回想從前左正和方默川之間,她也開始忐忑,左正大概真的是有問題。
新郎下樓了,他的手上拿著一束鮮花,白色襯衫,一身黑色的筆挺西裝。沒有人跟他一起下來,他看了眼樓梯方向,莞爾的走向了阿年和向悅,他看阿年,笑的尤其燦爛:「阿年,新郎要扎紅色的領帶,我今天帥嗎?」
「……」阿年。
向悅擰眉:「到時間了,最帥的新郎你今天最好清醒一點!」
「……」
他看著阿年,轉身。
五點十分,所有接新娘的人從方家樓下出發,一共有多少輛車阿年不知道,數不過來,方家大手筆的喜慶婚禮,要給足李曉婉家的面子。外面樓下停了好長好長的車龍,第一輛新郎坐的豪車緩緩開走,其他後面的車保持了車距小心尾隨。
爺爺本意是讓阿年和管止深都去李家接親,但阿年臨陣逃脫了,根本沒有勇氣一起去。如果當著李曉婉的面,方默川一不小心走神了,那對李曉婉是一種傷害。阿年自己也受不了深深的罪惡感再度襲上來,如果發生了什麼傳到爺爺耳中,解釋不清。
被管止深帶到了婚禮酒店。
兩人,只能靜等新郎接了新娘過來這邊。
早上6:10分,婚禮的一隊氣派豪車駛向了Z市的市中心,此時遇到了一個紅燈,紅燈60秒鐘長。
十字路口,一座大廈林立於此。
方默川坐在車內,他抬頭看向了大廈懸掛的巨幅婚紗照,男人成熟精緻的五官清晰可辨,女人身披潔白婚紗,身體看上去格外柔軟纖細,被面紗遮住了五官,根本就看不清她長的什麼樣子,但在他眼中,她美的就像個公主。她抬頭和那個男人輕輕一吻,朦朧的兩人表情都看不到。
曾經他偷偷的許下了一個願望,一畢業就和阿年結婚。
也曾以為,偷盜的東西只要自己掩藏的好,警察就一定不會發現,我努力的愛護這個偷盜來的東西,盡心盡力盡責的愛護,那麼這個東西就會死心塌地跟著自己。可是今天上演的一切足已推翻了過去,她有了她心中選擇的新郎,他娶了他想努力去愛的新娘。
他在心底發誓,他這是最後一次為了阿年為了遺失的愛情大哭。司機被新郎的舉動嚇懵了,不明白這究竟是為了什麼哭。
司機知道新郎姓什麼,知道他是什麼家庭背景,也知道他要娶的是什麼人的千金,娶了好家世的妻子,怎麼還哭?
司機搖頭擰起了眉,富家子弟的想法和心情,一般的常人難以理解啊。
60秒的紅燈結束,綠燈亮起。
年輕帥氣的新郎痛哭,他想起了從自己去小鎮,在陽光明媚的校門口見到阿年,還有往後和阿年的發展,有過甜蜜,也有過心酸,有過辛苦的不懈堅持,曾經的一幕幕回憶重重踩踏過他的胸口,害得他此時眼淚止不住的流。
車緩緩的行駛過了這個十字路口,無形中,巨幅婚紗照從他的心中狠狠穿過,穿過了心臟,留下了一個還在淌血的傷口。
吉時6:40,新娘在幾道必走的程序後,順利上了新郎來時坐的那輛豪車。
李曉婉的媽媽嫁女兒,捨不得
的哭了。
方默川本該抱著李曉婉下樓,但他沒有。
去酒店的車上,李曉婉問他:「我穿婚紗好看嗎?」
「好看。」他說。
「你眼裡沒有驚艷,你在敷衍這場婚禮?」她追問他。
方默川嘆氣,把手裡那一束鮮花都給了李曉婉,擰眉,閉上了眼睛,他說:「你拿一會兒這把花,我現在很困,先睡了,到了酒店記得叫我。」
「……」李曉婉。
她低頭看婚紗上的這兩束鮮花,自己的這束完好無損,可是他的,花瓣已經掉的差不多要沒了!打給了酒店裡,她聯繫上了阿年,問阿年又沒有時間,幫忙告訴酒店那邊,幫準備一束鮮花。
阿年點頭。
酒店這邊,阿年問了酒店的工作人員,能不能最快速度準備好一束鮮花?
十幾分鐘過去,酒店的工作人員送來一束鮮花和一個男服務員,男服務員拿著一束完好的鮮花,站在一旁聽命。
「一定要在新郎下車的時候送過去,躲開記者送到新郎的面前。」管止深嚴肅的交代男服務員。
男服務員點頭:「好的。」
將近8點,婚禮的一隊豪車停在了酒店門外。
男服務生從頭車的另一側車窗口把鮮花送了進去,四處張望,估計是沒有人看到,司機接過去的。
有婚禮流程中指定安排的人過去,打開新郎新娘的車門,接新娘和新郎下車,可是打開的車門又被新娘給關上了。
那人一怔,接下來要怎麼辦?
酒店外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前面的這輛車。
管止深蹙眉,和阿年也不知道什麼情況,他看阿年:「進去裡面,找個沒人的地方打給新娘,問問車裡是什麼意思。」
「好。」阿年拿著手機進去酒店。
她撥了李曉婉的手機號碼。
管止深抬手掩著說話唇形,對張望交代了兩句,張望點頭,讓保安看住了類似記者一樣的人,不要靠近那輛婚車。
兩分多鐘阿年出來,告訴管止深:「李曉婉說,方默川在車裡睡著了,還沒醒呢,所以她也不下車了。」
「什麼時候下?」他問阿年。
阿年低頭:「她說,等方默川醒了再一起下車。」
「胡鬧,怎麼等?」管止深走向了裡面,拿出手機,表情微冷的打給了姑姑管三數。
不到五分鐘,管三數就腳步匆忙的跑下來了,臉色難看。
管三數簡直走向了那輛婚車,她打開車門看車的裡面,壓低了聲音,伸手過去推了一下方默川:「默川!你給我醒醒!」
方默川睜開睏倦的眼睛看到,原來婚車已經到了酒店門口。
他擰眉看李曉婉:「怎麼不叫醒我?」
李曉婉不說話。
「他起的太早累了,睡著了,曉婉你懂事一點就該叫醒他,外面這麼多人等你們呢!」管三數面色生氣的說她。
李曉婉臉上沒有表情,看向婆婆:「管阿姨,今天是我和他的婚禮,我希望進行的高高興興的,您換個時間再訓我!」
管三數被說的一肚子的不痛快。
臉色拉下:「下車下車,快點都下車。」
阿年緊張,
一分鐘不到,她看到管三數笑容滿面的站直了身體,對大家說:「孩子們年輕就是沒有個時間觀念,婚禮擇了吉時的,被他們小兩口在車裡甜甜蜜蜜的給耽誤了。嬌生慣養的孩子不知道個輕重。」
李曉婉配合,下車的時候硬裝出一臉自己都反感的嬌羞,好像在車上兩個人真的有忘我,忘記司機,那麼親密過一樣。
美麗新娘,挽著新郎方默川的手臂小聲微笑著說:「你媽指的是我嬌生慣養導致晚下車了?這話希望別傳到了我家人的耳朵里,我喜歡你,但不是很喜歡你的媽媽,對你姐姐也沒有明顯的好感。」
新郎和新娘一起往酒店裡走的時候,阿年悄無聲息的退到了人後。
伴郎伴娘也都進去了。
「走吧。」突然一道聲音。
阿年回頭。
「你怎麼出來了?」阿年問他。
管止深挑眉:「那你為什麼不上去?」
阿年心虛了,但只想對他說實話:「我覺得很尷尬,你也是吧?我要哭喪著一張臉嗎,大喜的日子,那多不好,或者我要笑著祝福?如果我努力表現的很開心,方默川一定會用眼神殺死我,做夢都會想捅我兩刀,不如讓他眼不見為淨。」
他去樓上拿了阿年放下在房間裡的厚外套和包,包給了她,衣服他給她穿了上。
兩個人上車。
「我們走了沒關係?」阿年問他。
他啟動了車:「沒關係,我跟爺爺說了一聲,爺爺同意我們先離開。酒店這裡一切都安排好了,張望在盯著,流程中沒有我們什麼事,可以離開。」
「哦。」阿年咋了下舌。
奧迪Q7穿梭過Z市的幾條街,他把車開向了一幢大樓,駛入了地下停車場,阿年記得這裡的,他以前說帶她煉膽子,就帶她來了這裡頂樓,看他蹦極。他說在Z市難得找到並且被允許,在這樣合適的高度完成完美的蹦極。
早上他就在車裡裝了這些蹦極工具。
阿年見過一次了,本以為自己現在膽量已經大了。可在他毫不遲疑的縱身一躍而下時,阿年還是嚇得心跳頻率幾近不正常,閉上眼睛倒抽了一口冷氣,不敢再看。
管止深是安全的。
他笑容滿面的上來,解開了身上的蹦極工具,他張開懷抱歡迎她的主動。阿年主動抱住了他,看到他額頭上凸起的青筋,和他緊抿的薄唇,他是一個非常有魅力非常性感的男人。阿年這天哭的很大聲,他乾脆也不再哄,拍了拍她的背,閉上眼眸,任由她發泄所有不好心情。
誰也不知道婚禮上究竟發生了什麼,爺爺心情不好。
尤其是對阿年,仿佛有幾分更重的埋怨。
管止深問了所有人,皆是搖頭,完全不知情,他跟爺爺溝通,爺爺不會無緣無故的有脾氣,但爺爺只是讓他安分!
言下之意,三十幾年沒有讓爺爺失望過的孫子,到底幹了一件讓爺爺失望的事,搶了自己表弟的女朋友。
管止深一向淡然,但他受不了任何解決不了的家庭矛盾,他的臉色不好。從方默川婚禮結束的那天起,他開始早出晚歸,但他跟爺爺置氣也還懂得把握一個限度,他沒有真的帶阿年出去住自己的公寓,而是繼續留在了管家老宅。管止深顧慮爺爺的身體,他迫切期盼婚禮的四天後,方默川帶李曉婉過來,解開一切誤會。
阿年每次看到爺爺,都不敢上前跟爺爺說話。說話能改變什麼?事情亂的根本無從解釋,她負了方默川。在爺爺的心裡,爺爺也許並不是認為戀愛就是一個人一直愛另一個人整整一輩子,有開始有分手屬於常事,大概誰都會懂。但是不巧,她負了的人是爺爺的寶貝外孫。
12月10號,星期二。中午阿年在單位突然接到了舅媽打來的電/話,阿年詫異,每天都是她主動打給舅媽的,舅媽這是第一次主動打了過來。阿年接了,舅媽對她說:「阿年,儘快回來一趟吧,你外婆想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