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弟弟馮艷軍

  她的弟弟，十七歲的馮艷軍，身高已經超過了她大半頭，身姿挺拔得像一棵小白楊，面頰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與她有幾分相像，臉型卻是像極了繼父，樣貌也絕對算是百里挑一的俊小伙兒。

  馮艷紅看了一眼弟弟手裡的網兜，裡面放著一隻鋁飯盒，眼眶鼻尖再次微微泛酸。

  要不是那次她忍無可忍地跟鄭國慶動了手，鄭父一氣之下給她家裡打了電話，他也不會在深夜騎著摩托車往城裡趕，也就不會出車禍，不會在大好的年紀殞命在漆黑的深夜裡......

  「姐？怎麼了？你別哭，你放心我把他們告到派出所去了，那倆女的現在還在派出所里關著呢......」

  看到自己姐姐頭上包著厚厚的紗布，隱隱還透著血漬，紅著眼眶眼巴巴的看著他，他是真的手足無措了。

  他只見過他姐把別人欺負得哭鼻子，他姐啥時候這樣過！

  

  「姐、你別這......是不是姓鄭的那狗東西來欺負你了？我找他去！」

  「哎，別！」馮艷紅終於在他激動的言行下回了神，一把拉住了他手裡的網兜。

  「他欺負不了我，以後也不可能！」

  她不想讓弟弟因為替她出頭，招惹上那麼陰損玩意兒。

  「那你、姐，你不會還想著替他說好話吧？」

  「說什麼呢！鬧出這種事情，我還替他說話，腦子又沒毛病。」

  好吧，或許上輩子有。

  「老媽讓你給我帶什麼好吃的了？」

  馮艷紅連忙打岔話題，說著話一隻手已經伸進了網兜兒里。

  「哦，哦，老媽今天殺了兩隻雞，讓我過來看看你今天需不需要住院。」

  他這一路來得急，也沒顧得上吃飯，在飯盒被打開的那一瞬間，馮艷軍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李叔說你要是醒了，能出院，就去派出所做個筆錄。」

  飯盒被遞到她面前的那一刻，馮艷紅是真的差點淚奔，她有多久沒有吃過媽做的飯菜了。

  媽媽她在艷軍走了之後，就一病不起，沒過兩年也撒手人寰......

  「嗯，那你去幫我問問看能不能出院，要是能出院咱們等會兒就去。」

  為了不讓艷軍再看出她的異樣，她只能控制著情緒，先把他支走。

  媽媽還是這個習慣，能給他們吃肉的時候，絕對不給一顆青菜。

  一大半的米飯墊底，大雞腿和炒臘肉裝了滿滿當當，這可是八七年，誰家敢這麼吃肉，可偏偏她老媽就是這麼豪氣。

  馮艷紅一邊流淚一邊吃了一小半，聽到馮艷軍的腳步聲，連忙擦拭了淚水，放下飯盒。

  馮艷軍卻在門前頓了頓腳步，看著還在晃動的那扇門，眼神暗了暗下意識地捏起了拳頭。

  「怎麼自己把針拔了？我明明跟那男的說了，藥吊完了就去叫我的。」

  小護士比馮艷軍先一步進來，看了看空瓶子和扎在上面的針頭，又伸手抓起馮艷紅的手看了看，沒有什麼不妥，才放心。

  「沒事了，這幾天要注意不能讓傷口見水，不要吃辛辣，明天來換一次藥，五天以後就可以拆線了。」

  小護士的兩根麻花辮烏黑油亮整整齊齊，眼珠也是一樣，泛著光跟她說著話，嘴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只是......眼神卻是有意無意地瞟向艷軍。

  「好，謝謝。」

  馮艷紅抿了抿嘴，嘴角兒往上提了提，她家的帥小伙兒可不是一般的受歡迎。

  「不、不客氣，應該的。」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馮艷紅不尋常的目光，臉頰上浮現了一絲紅霞，害羞地垂下了腦袋，把手揣進了褂子兜里快步走到門前。

  「同志，你、你明天記得帶你姐姐來換藥。」

  「嗯，謝謝。」

  馮艷軍一本正經地道謝，好像根本什麼也沒看出來。

  「姐，剛才姓鄭的那傢伙來了沒有？」

  他很確定，那道背影絕對是姓鄭的狗東西！

  「沒有啊，是不是看到你就跑了？」

  馮艷軍咬牙切齒地又掃了一眼門外，啐了一口吐沫。

  「哼！算他跑得快，要不然這次一定打他個滿地找牙！居然醫藥費都不想結，還想讓我放人，呸！白日做夢！」

  馮艷紅愣了愣，上輩子他好像結了，還在她這裡邀了好一陣子的功勞......

  「行了，別生氣了，幫我把這個吃掉，我吃不下了。」

  她的確是沒什麼胃口，也吃不下那麼多。

  馮艷軍氣哼哼的好一會兒，心裡還是覺得不舒服，遲疑了半刻才端起飯盒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姐，雞腿你吃，媽給我留了的。」

  馮艷軍埋頭吃飯，那隻雞腿卻一直沒動過。

  「我吃不下，你趕緊吃吧。」

  他們家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也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家裡面不管有什麼，他們姐弟倆都是平分，只要有艷軍的，就會有她的，從來沒有過重男輕女一說。

  「那回去你吃我的。」

  一下午來回跑了幾趟，他是真餓了，也不會跟他姐虛偽的客氣。

  馮艷軍狼吞虎咽地把飯盒扒拉得一顆米都不剩，粗糙地摸了摸嘴說道：

  「姐，你還是認真考慮一下吧，別嫁到鄭家去了，鄭國慶真的不是什麼好人。」

  瞧瞧她上輩子究竟是有多愚蠢，就連艷軍都知道那人不是個好人，她卻看不出。

  「嗯，不嫁了！」

  馮艷紅垂著眼皮，眼神閃過一束寒光，瞬間又恢復正常。

  「真、真的？姐，你真的想明白了？」

  他昨天還因為這個事情跟姐姐吵了架，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夠過分的，怎麼能說自己的親姐姐貪慕虛榮呢！

  「真的，誰會拿這說笑。不是要去做筆錄嗎？」

  馮艷紅嘴角兒帶笑，眼睛亮閃閃地看著馮艷軍，心裡豁然開朗，平靜清明起來。

  這輩子無論如何她都要護住家人，要一輩子都看著艷軍這樣大口大口地吃飯，要聽老媽扯著嗓門嘮叨她，要看繼父和老媽一起平安幸福到老......